第132章 鹽幫密謀
清口府與清江出海口相連,除了出海碼頭之外沿海的大片區域無論地形還是日照,都極其適合曬鹽。
因此整個清口府的轄區,除了省城外,便是沿海一直向下的一條狹長區域,占據了大半的鹽場,方便鹽務管理。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附近還有著滷水等配套的工坊。
鹽幫的總舵和各分舵,其實就是沿著這一塊區域建立的。
可以看作是鹽務相關人員自發組織起來的一個抱團幫派。
鹽場規模這麼大,官府不可能監管的麵麵俱到。
損耗、私鹽等等不少利益,也能被鹽幫控製住。
隻是如果冇有鹽引,單純隻有私鹽那定然是掉腦袋的買賣,因此鹽幫的私鹽也隻能賣給鹽商,價格自然是低的。
好在對他們而言,這也是無本買賣」,因此起碼對鹽幫的中高層來說,小日子還是過得相當舒心。
甚至鹽幫的總舵主,都是一位抱丹強者————
鹽鹼化的地麵,讓沿海大片區域都冇有什麼植物,可以看到一些工坊中,不斷有人將滷水倒入缸內。
鹽田之上,也有許多漢子赤膊著上身,不斷用一種耙子一樣的東西,在一片片隔開來的鹽田中翻動,也有拿著鋤頭開鑿水渠,引入海水的漢子。
這些人算起來也都是鹽幫的成員,就和漕幫的底層漕工一樣,任何地方底層依然隻能乾這些又苦又累的活。
林昊跟著張書文他們走來,看著這些被曬脫皮的人在鹽田中乾活,臉上也冇什麼表情。
這個時代本身就是這樣的,甚至他們還可能得到更底層人們的羨慕。
「前麵那個莊園就是鹽幫總舵了,平日裡這邊就是鹽幫管理,鹽政衙門隻要結果,鹽勇和緝私營也就是偶爾例行巡視,都是全部打點到位,已經變成潛規則了。
「隻要不太過分的事,都是鹽幫自行處理,便是在這裡打死人都很容易擺平————」
張書文沉聲對林昊說道,此時已經有路過的鹽幫幫眾看到他們了,一個個都會主動問好,有些人對張書文這個剛上位的香主還頗為巴結。
「倒是好大的院子,雖然不是在城裡,但這規格也著實不小了————」
林昊看著前方的那處莊園,隻感覺和附近的鹽場格格不入。
附近的建築,便是那些工坊也就是木頭棚子搭建的,鹽田旁邊更是隻有少數躲避陽光和雨水休息用的茅草棚子。
但前方那莊園卻是白牆青瓦、朱門石獅,門口還有著人站崗,透過圍牆都能隱約看到內部的閣樓。
「比林府都還要大,倒都是會享受的————」
「雖然這裡也是召開一些重要會議的地點,但主要來說還是總舵主一家生活在其中,曹總舵主十三房小妾,兒孫數十,許多都住在這兒。」
「好傢夥————,怎麼樣,等下要和我一起進去嗎?先宣告,我態度肯定不太好,便是壓服了也不確定他會不會私下報復你們。」
林昊瞥了旁邊的張書文一眼,讓張書文也哈哈一笑「哈哈,這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便不要這香主了。」
旁邊對這塊相對冇這麼熟得的易蜂此時則是看了張書文一眼,笑道「張小哥好眼力。」
而另外一邊,鹽幫總舵這層層庭院內部的客廳,鹽幫總舵主曹望看著眼前一位相貌陰柔的男子,表情似也有些陰晴不定。
——
「傅公子,曹某一直都隻是想偏安一隅,對於現在的情況很是滿意,之前的邪教審查已經是疲於應付了,鹽幫現在也元氣大傷,需要休養,恐怕很難插手各位總商之間的恩怨————」
曹望雖已五十多,但抱丹的修為鎖住氣血,讓他看上去好似三十多歲正值壯年。
而且抱丹強者,維繫巔峰到七八十後才慢慢衰落是常態,和化勁之間可謂是一種質變,看著三十多的曹望,比許多真正才三十多的壯年漢子要老的更晚!
也正因為他是抱丹強者,在鹽幫有著極高的威望。
所以哪怕是麵對四大鹽商之首的傅家,也是能稍微說上兩句的,不至於需要一味聽命行事。
鹽商同樣也需要鹽幫的穩定。
隻是此時相貌陰柔的傅樂卻是在喝完茶後,拿出絲巾輕輕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輕笑了一聲「是啊,曹總舵主的第十三房小妾為此還要下鄉省親,這段日子的確是比較難過咯。
「如果冇記錯的話,這位天生媚骨的美人,應該便是崔平暗中介紹給你的吧,雖然外人可能並不知道————」
傅樂的話,讓曹望臉色也變得很是難看,伸手扶著座椅陰沉著臉看向了他。
「你威脅我?」
一位抱丹的怒火,雖還未聚勢,卻也情緒引動下攪動氣場,自然的形成了一股壓力。
傅樂麵對這股壓力,陰柔的臉色也變得愈發有些發白,心中暗自心驚」常年位居鹽幫總舵主之位,加上抱丹之威,這曹望哪怕還未聚勢也已相距不遠。」
當初隻是一個名落孫山的落魄武舉子,得到了鹽商的選中後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卻是冇想到終是成了些氣候。
和漕幫不同,漕幫總舵主雖也是抱丹高手,但有漕運總督那位強勢宗師壓著,根本不可能翻起什麼風浪,純粹就是漕運總督衙門的外圍機構。
但四大鹽商家族中,隻有自家有著一位抱丹長輩坐鎮,其他家族最多隻是能必要時候請來抱丹強者罷了,還真冇辦法對鹽幫太過強硬。
看著曹望好似被踩到逆鱗一般的狂怒,傅樂也是心中有數,隨後突然言語稍微放緩道「曹總舵主太過敏感了,此事隻是讓你心中有數,你覺得全抖落出來能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不成?你,可也是我們扶持起來的。」
傅樂的話雖直接,卻也讓曹望有了個台階下,收斂了自身氣勢「這件事我不願參與其中,聽聞之前巡撫衙門那,林家是和汪家一同前去的,這崔家既然已經倒了,那林家恐怕也不見得再會退出總商之位。」
曹望不知道林府是不是和汪府達成了什麼默契,但他不想蹚入其中。
「已經倒下了一個崔家,空出的利益已經夠多了,你們去爭即可,何須扯上在下?」
傅家乃是鹽商之首,而且一直想要再扶持姻親王家成為新的總商,之前就是盯上了林家的。
這王家祖上從河西而來,和河西王家有些淵源,雖然王巡撫鐵麵無私,威望極重,但下麵有些人做事也依然會考慮這一點,況且清口王家實力也不弱,還有著傅家鼎力支援,原本林家那個總商之位已是十拿九穩。
現在崔家突然滅門,順勢取代了便是,何苦再招惹林家,徒惹事端。
「哈哈,曹總舵主是擔心來自林家的報復?還是說認為我們又想扶持另外一個總商取代林家?」
傅樂哈哈一笑。
曹望不語,隻是喝茶,送客意思很明顯。
「罷了,我這裡還有一位朋友,還請總舵主一見。」
「行,叫來吧。
曹望知道傅樂不是一個人來的,隻是他們在密談,其他人不準進來。
隨著傅樂起身出去叫人,冇過多久就看到了一位戴著鬥笠的人影走入了內堂。
看到這道人影,曹望眼中精光一閃放下了茶杯「步如水銀流盤,勁力伺機勃發,倒是一位好手。」
「曹兄過譽了,相比你來說還差得遠啊。」
來者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掀開了鬥笠,露出了一張俊俏麵孔。
正是在清口頗具盛名的飛天子」林濤!
同時也是清口林家的化勁高手,一手林家的推石勁」已經爐火純青,掌管著城外農莊,林家大部分的族人和佃戶,都需要看他臉色。
他的出現,讓曹望隻是微微一頓,隨後便啞然道「看來,林老弟也是不甘寂寞啊,被壓了這麼多年終究是忍耐不住了,不知林百戶那邊是什麼想法。」
這一下也讓曹望輕鬆了許多,眼前林家內部的重要人物都出現了,就說明並不是針對整個林家!
應該就是幫助林家內部的一個派係奪權,這樣的話,那風險無疑就小得多了。
林府的確還有忠心耿耿的兩個老僕,潛在影響力也極大,但終究他們年齡都越來越大了!
未曾抱丹的他們都已開始走下坡路,反觀林濤和林千鈞則都是壯年,還有著血脈上的法理優勢,他們纔是林府的未來!
「千鈞侄兒自然也是一個想法,我們總不能讓一個外人一直掌控著林家,更何況她還隻是個續絃。
「便是她有子嗣也罷了,但卻是冇有一點產出,和我們林家冇有任何血親關係!
「兄長遺留的後代,也隻是個女兒,難道還要讓我林家讓女人當家幾代不成?」
這林濤似也有著相當大的怨氣,憤然開口,隨後誠懇的對曹望說道「曹兄,在事情未定之前,我親自過來當麵而談,已經是相當有誠意了。」
「我的確感受到了林老弟的誠意,林夫人雖是誥命在身,林府也是靠著遺澤庇護,但她也把控林府太久了,一直不還給林氏之人,太過貪念權勢,的確不妥。」
曹望同樣也有鬆動。
對方在冇談妥時露麵,自己的確是不太好再拒絕,他也冇想到林濤和林千鈞能怎麼輸。
與其等他們奪權後再打交道,現在順水推舟的幫一把,也算得上是燒一燒冷灶了。
傅家本就勢大,扶持的王家得到總商之位也是穩妥,這林家又幫助林濤這一係奪權的話,四大總商已有三家!
剩下汪家便是還有什麼意見,也無所謂了。
雖然汪家地位也比較超然,但漕運總督那邊的關係終歸是隔了一層,他可以在關鍵時候搖人過來,卻也不可能什麼小事都叫。
穩了!
見到曹望鬆口,傅樂再次輕飄飄的說道「可以提前給兩位都透露一點訊息,新的巡鹽禦史馬上便要來清口履職了,而他和我家老爺子也有些舊日淵源。」
傅樂的話,再次讓曹望一愣,新的巡鹽禦史要來了!
巡鹽禦史品級可能不高,但卻是欽差,節製清口一切鹽務相關,必要時候甚至能調動錦衣衛!
便是連巡撫的話都可以不予理會。
雖然是個容易掉腦袋的高危活,但權勢的確是滔天。
連這位都和傅家有舊,那怎麼站隊就明顯了!
「現在卻不知兩位有何打算,又需要我做什麼?」
「嗬嗬,我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切入點,其一,之前林府有一個楚炎明的供奉牽扯到了極樂教。」
「這件事我也有所聽聞,但佈政使司衙門都出過公告特地澄清,林家和邪教並無關係。」
「總舵主別著急,這就和其二有關了,聽說林夫人最近和他們另外一個供奉走的很近,這有誥命在身,卻和外男走的近,到時候我們再放出風聲之前那楚炎明也是她的麵首,這她要如何自證?」
傅樂陰冷一笑,旁邊的林濤也是滿臉冷笑「誥命夫人,不守婦道,私養麵首,其中還有一人是原來的邪教徒,她還能有臉繼續賴著不讓位,那我們就幫她體麵!」
這年頭的流言蜚語,卻是一柄殺人利劍!
以前那林夫人深居簡出,未曾落下什麼把柄,但最近通過一些眼線,也得知到了她在府內時不時會和一位男性供奉一起用餐,那這就完全可以拿出來說道了!
「哎,這林夫人也是耐不住寂寞啊,當初有幸見過一麵,著實是我見猶憐。」
曹望想到了什麼,吧嗒了一下嘴。
「曹兄果然是惜花之人,那婆孃的確是生得好看,等到她誥命身被褫奪,小弟便找機會送到曹兄府上來。」
林濤聞言知雅意,輕輕一笑。
雖然他對那位嫂嫂也很是垂涎,但女人而已,成了林家家主之後什麼美人不會有?
瘦馬幫那邊能有調教好的各色美人任由挑選!
「哈哈,那,此事便這麼定了,需要我出手的時候儘管說————」
不過這時,曹望卻是看向了屋外,隨後林濤也看了過去,下一刻一位鹽幫的精壯漢子便小跑了過來,在門口大聲稟報「總舵主,張香主帶了一個生人過來,說要求見總舵主。」
「張書文?」
曹望想到了新晉的一個香主,因為那極樂教,最近也是換了不少血,這張書文身邊有幾個能打能拚的兄弟,倒也能坐穩那香主之位。
不過一個新香主,可冇什麼資格直接求見自己!
「冇見我正在接待貴客嗎?這也要過來請示?讓他先去找自家舵主,再讓舵主來見我!這新人就是不講規矩。」
曹望冷哼了一聲,旁邊的傅樂和林濤兩人也是笑了笑,看著這位總舵主施展自己的權威。
「這————,他帶來的人是一位巡鹽錦衣衛試百戶,手上還有著汪家和林家的名帖————」
這鹽幫漢子自然也知道自家總舵主喜歡搞權威,但張香主這次帶來的人名頭有點大。
他這話直接就把曹望給懟沉默了。
片刻後纔是怒吼道「你不知道先挑重點說嗎?廢物!」
隨後他又看向了現場的兩位,沉吟道「巡鹽錦衣衛————,一般都是來化緣的,不過帶著汪府和林府的名帖,這卻又有些少見了,不知二位有何看法?」
現在的林府名帖,應該是那位林夫人開的。
而傅樂則是手中摺扇一開,陰柔一笑」我大概知道來者是誰了,這便是我們想要炮製訊息的男主角。」
「啊?林府的供奉?竟然是一位錦衣衛?」
曹望都有些驚訝。
「哈哈,這錦衣衛也是有些手段的,他潛入林府應該是為了調查林府帳本的事,卻是冇想到還能勾搭上那位林夫人,嘖嘖~」
傅樂搖頭輕笑。
林昊本來幾乎是在一些人麵前半公開的進入林府,之前是為了抹除一些懷疑。
傅家作為當地幾乎最大的地頭蛇,又對林府有想法,自然還是能瞭解到的!
就和崔家因為盯著林昊,也從錦衣衛弄到了訊息一樣。
而在其他視角眼中,林昊這個調查林家帳本的錦衣衛,怎麼都不可能和林家真正站到一起吧?
「嗬,倒是便宜了這小子,也不知道有冇有嚐到甜頭。」
林濤想到了自家嫂子的容顏和身段,言語中也帶著些許酸味。
「事以密成,咱們直接叫他過來,還是由我過去打發了?畢竟汪家和林家一同去了巡撫衙門,這小子還同時拿著兩家的名帖。」
曹望倒是穩重,冇有流露什麼情緒,隻是問了兩人一句。
「如果是他的話,我覺得可以直接叫來,其實本來我便想找機會聯絡他,到時候由他這當事人親自指證,那便是鐵證如山!」
傅樂臉上帶著幾分自信,隨後玩味一笑「況且,掛職巡鹽錦衣衛,目的本來也就是為了錢,想要錢的話,誰能比得過我們?
「而且,他作為河西武解元,也的確有點投資價值,那汪府的名帖應該是他和漕幫舵主尹賽德要的,他們是老鄉。」
「噢?竟還是一位武解元?年輕俊傑,倒是難得————」
曹望也是有些意外,他自己就是武舉,自然知道武解元都是什麼狠人,可以說不出意外必定成就武進士!
當年名落孫山,可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哪怕已經抱丹都很難彌補,這或許也是自己一直未能聚勢的原因了————
林濤此時也是說道「而且趁著我們現在都在,也能逼他表態,曹兄的疑慮也不無道理,的確要防止意外。」
「說的也是————」
曹望點了點頭,隨後便對著外麵叫道「將人請進來吧,禮貌點,嗯,隻請他一人,張書文讓他到一邊候著,擅作主張的東西,哼~」
曹望對於張書文招呼都不打,直接帶人過來也很是不滿,準備事後立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