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歪打正著
林氏義莊位於清口城郊，名下有著林府捐出的千畝良田，本身的所有收益都用來資助林氏宗族內一些困難族人。
提供私墊讀書、老了後發放一些餬口的糧食，還有一些婚喪之事也會借出地盤資助。
除此之外林氏義莊還有一處房間，專門用來短暫收斂一些在林氏族地附近無人認領的屍骸，如若一段時間無人認領，便會在城外亂葬崗掩埋。
也正因為有著這處地方，不是家中真的遇到困難的話，尋常林氏族人也不會用到義莊的一些設施，會覺得晦氣。
夜裡，這兒也隻有林府雇來的一位族內聾啞老人守著。
嘎吱~
守夜的老人捨不得燈火錢，巡查了一遍內外後，便早早的回到了房間休息，而幾乎就在他進屋之後，碼頭方向便有兩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人影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便是這裡嗎？」
林昊抬頭看了看那個林氏義莊的牌匾一眼。
之前易蜂在說林家情報的時候，還特地提了這裡一嘴，說林府相對還是比較照顧貧苦族人的。
「嗯，老張頭耳朵聽不到，睡的也挺死的，這裡還經常放死人，晚上附近冇什麼人「」
李顏冰也冇有走正門，直接翻牆而過進入了義莊之內，隨後三兩步走到了義莊內的一處房間，在上麵三長三短的敲了敲。
隨後林昊才能聽到裡麵的輕微走動聲，接著有人過來將房門開啟」姑娘，你怎麼親自來了。」
裡麵傳來了一聲蒼勁有力的聲音，不過林昊還是隱約聞到了一些血腥味和藥味，似乎是受傷了。
而之前對方冇動，自己竟然都未能發現！
可見其實力也是極強，隻是目前來看受傷不輕的樣子。
「找了個幫手，林伯年紀大了，最近讓他來幫忙。」
隨後李顏冰對著林昊招了招手向他介紹了前麵這位老者「這是陳將軍，當年你師父便是在他麾下，伏虎流已然臻至【圓滿】，你師父不少功夫都可以看作是他教的。」
林昊聞言也是一愣，隨後連忙拱手「見過陳將軍。」
林昊是有聽師父提起過他的，現在自己那把隕鐵長槍，就是陳將軍贈予師父的，一時間讓林昊也感到了有些唏噓。
「他師父是吳德水，那老頭舊傷嚴重，就冇有知會他了，這是我臨時抓來的壯丁。」
李顏冰也簡單說了一下林昊的情況。
「老吳的弟子？哈哈，來來，讓我看看你伏虎流練到了什麼程度。」
陳將軍一聽林昊是吳德水的弟子，臉上明顯出現了一種笑意，那種看晚輩的欣慰眼神，讓林昊也是心中微暖。
「微末之技，哪敢獻醜————」
「得了，他是河西武解元，雖還隻是暗勁大成，但實力還是不錯的，跑腿的活完全可以做。
「這是我近日蒐集的一些藥材，各大藥房疑似都有錦衣衛的人盯梢，應該是西廠佈置的探子。」
李顏冰將自己帶著的一個小包裹拿了過來。
「解元？老吳倒是教了個好弟子啊，不過朝廷————，哎，不說也罷，難為姑娘了。」
陳將軍接過了包，也有些唏噓，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兩鬢髮白的老將軍，在軍中已不知多少年月，跟隨大將軍平叛、抵禦外族、鎮壓蠻夷，不知經歷過多少戰事，最終卻是落得如此下場。
雖然他年事已高，但抱丹強者能自鎖氣血，便是不如大宗師死後不腐，可巔峰時期的維持也遠超化勁。
加上自我調養的能力，能讓他傷成這樣，其實也可見他遇到的麻煩程度。
林昊此時聽著兩人的話，看到這種場麵，心中也已經有了一些數。
大將軍被軟禁，但他麾下還有著大量一手提拔上來的中堅，分散在全國各地軍中，恐怕現在朝廷也是在逐步剪除大將軍的羽翼。
而且看情況手段還頗為激進。
按照尹儘忠的話來說，西廠做事就是霸道而激進，一切也都對上了。
隻是這種情報卻是不可能廣泛流傳，自己之前就是半點風聲都未曾聽到過。
其中的暗流，隻有捲入其中的人才知道凶險。
「最近這邊就是陳將軍這裡了，其他人已經成功離開，但陳將軍的家眷還在路上，西廠的人做事可不會講什麼禍不及家人。
「隻是他們的人手也冇有這麼多，我們到時候隻要接應一下問題不大————」
李顏冰和林昊說了這段時間準備做的事。
她應該不止接應陳將軍一位，其他還有一些類似遭遇的可能已經送走了。
清口這兒與運河、清水河、清江以及海運相連，可以說是四通八達，林昊倒也不會去追問人都送哪去了，隻是點頭道」冇問題，大概什麼時候，到哪裡接應？」
西廠雖然勢大，但也不是說什麼無所不能，人手都還得從錦衣衛排程，其中高手分散堵截的話，區域性區域遇到的麻煩應該是可控的。
這個時代的通訊水平，哪怕靠著飛鷹都相當有限，人馬排程也相當繁瑣。
「預計便是三五日之內，到時候我們前去鬆陽鎮等候。」
李顏冰從懷裡取出了一副畫風比較抽象的地圖，在上麪點了一下。
雖然畫風是很糟糕，但好歹一些路標地名還是清楚的，林昊也大概進行了確定。
「好————」
隨後林昊又想到了什麼，神情微動道」對了，西廠主要也是排程錦衣衛吧？本地的錦衣衛會施加壓力嗎？」
聽到林昊這麼說，李顏冰也看了他一眼道「會，西廠人手就這麼多，當地錦衣衛自然是要全力配合，不然他們能做的事有限，怎麼？你有什麼情報嗎？我記得你掛職的錦衣衛來著。」
「我剛剛來到清口的時候，有遇到極樂教的人，是崔家的那位崔三公子————」
林昊也簡單把極樂教的事說了出來，讓李顏冰和陳將軍都是臉色一凝。
「哼，勾結邪教！這幫鹽商膽子真是太大了！」
陳將軍冷哼了一聲，一股無形的怒意勃發，形成了一股相當凶悍的勢壓。
不過林昊能感受到，雖然陳將軍的勢極其渾厚，單純勢壓強度和體量可能還略超自己，但卻相對還是較為鬆散尚未成功凝意，應該都是他沙場上積累出來的。
「噢，姑娘，我不是說你。」
先是叫罵了一句的陳將軍，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回頭安慰了李顏冰一句，讓林昊也是感到有些好笑。
果然和師父一樣，軍中出來的人還就是耿直。
「你已經提前聯絡了尹賽德是嗎？」
「嗯，用的漕幫的路子，現在已經可以用漕幫的飛鷹傳書較快溝通了。
「倒是讓你無意中幫了個大忙————」
李顏冰臉上掛起了一絲淺笑。
「當地錦衣衛，便不是和你說的那樣被極樂教腐蝕，起碼也是收了很多崔家的錢，頂多是不知道他們膽子這麼大勾結了極樂教罷了。
「而崔家出事以他們的風格來說定然是先捂為主，如若錦衣衛冇勾結極樂教，捂不住了便會主動滅崔家滿門————」
林昊聽到李顏冰的話後，也是若有所思」那，要是錦衣衛是中了極樂白蓮呢？」
「那要麵臨的就是錦衣衛自己的內部清洗了，不管是什麼原因，的確都能引起清口錦衣衛的大量注意，西廠想要在這邊臨時調人恐怕是很難了————
「嗬~，沾染了邪教的事，西廠也不敢隨便摻和，東廠雖然現在蟄伏了下來，但關鍵時候也不介意使絆子的————」
說完，李顏冰便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林昊「還有三天時間，可以主動將這件事引爆，你不是已經和尹賽德他們說過嗎？那這件事汪家便也不能置身事外了，上麵有王巡撫鎮壓，翻不起什麼浪來————」
聽到李顏冰這麼一說，林昊心中也一下多出了底氣！
之前剛剛抵達清口，在這裡兩眼一抹黑，哪怕碰到了邪教，都不敢上報當地的錦衣衛，還得曲線通知尹賽德。
擔心錦衣衛與邪教勾結，而後對自己滅口什麼的。
現在聽李顏冰的分析，的確也大概率是如此，哪怕本地錦衣衛隻是收了崔家的銀子，那也得先幫忙捂住自己的嘴。
但現在，林府介入之後，還可能撬動之後的老尹他們和汪家，那攻守之勢自然逆轉了————
自己在清口，不再是無根之萍！
這，便也是借勢的一種！
清口省城，春滿樓。
作為清口最出名的青樓之一，哪怕春滿樓進樓的最低消費都是一兩銀子起步，但往來
客人也是不少。
便是穿梭在樓間端茶送水的婢女，一個個也都青春可人，秀色可餐。
大廳中央的舞蹈，以及各種攢勁的節目，都能引來不少的讚美。
大廳、雅間、包房各處的客人都能得到對應的服務。
而今日在春滿樓天字號包房中，也是一片奢靡畫麵。
一股淡淡的異香混雜在檀香中充斥在房間之內，一些崔家座上賓的舉子們，在這裡放浪形骸。
在幾位名妓的侍奉之下醜態百出。
這幾日，他們似乎已經適應了這種設定，完全沉醉於崔家砸出的極樂世界中。
不過今日，除了原本的幾位文舉人外，還多出了另外一位新的身影，楚炎明！
隻是相比於其他舉子的放浪形骸，楚炎明卻一直都是在邊上喝著悶酒。
旁邊一位名妓媚眼如絲的幫他倒酒，一雙小手還不斷在他身上遊走，緩緩下移。
旁邊的楚寒明，此時已經完全冇有了留香公子」的那副派頭，披頭散髮臉上也有著胭脂印，舉著酒杯對楚炎明帶著醉意的笑道「哥，我就說行不通吧，哈哈，苦苦憋了三年，最後卻是比不過一個剛剛加入的供奉，笑死我了。」
弟弟的揶揄，也讓楚炎明火氣很大，看著現場這種亂象一時間也有些把持不住了。
而這時，桌上狀態最好，保持最理智的崔平，卻是一邊倒酒，一邊向楚炎明敬了一杯「炎明老弟，其實輸給那位新供奉倒也的確不屈，據我所調查，他並不是什麼楊星，而是河西解元林昊，在錦衣衛掛職，此行是想潛入林府尋找帳本。」
崔平的話，直接就讓本來煩悶的楚炎明眼中突然一亮「河西解元？錦衣衛？難怪！難怪啊！」
突然得到這種訊息，直接一下就讓楚炎明激動的站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
對方正麵攻擊那四個蜥蜴人，根本不是本性純良，是真的有把握對付！
而自己之前一些拉攏的話術，隻是根據楊星」的情報而來，麵對這位自然是冇辦法。
隻要自己揭穿他的身份，那一切便都逆轉了！
「感謝崔三爺賜教，感激不儘！」
楚炎明也明白崔平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連忙拱手，隨後沉聲道」雖是如此，但我三年在林家勤勤懇懇，他們一朝便將我放棄，卻也讓我看透，今後崔三爺但有吩咐，炎明必將赴湯蹈火！」
崔平看著眼前的楚炎明，眼底也泛起了一絲冷笑。
背主之人，難當大任！
不過用來操控在手中，卻也有點用途。
那林昊雖之前已弄清了身份，但崔家自然還是會有些在意的，而林昊的一些行動又不算是隱秘，或者本就想要放出來讓錦衣衛看到自己是真辦案。
所以崔平自然也已經慢慢瞭解。
在終於放心了的同時，現在也算是順帶賣一個好給楚炎明。
「炎明老弟的打算，哥哥我也略知一二，那林府小姐雖脾氣不好，但也算國色天香，加上林府的厚實資產，自不會辱冇了老弟，哥哥我也願意全力幫你。」
楚炎明聞言又是眼中一亮，虛心請教「不知崔三爺有何指教？」
「這大戶小姐最重名譽，你說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們生米煮成熟飯，那急的可能便不再是你了，或許也無需再有那入贅之慮。」
崔平的話，讓楚炎明呼吸也有些粗重，其實他也有想過，但還是有些太難了，林伯雖然老了，但也是化勁修為！
此時也隻能壓低聲音道」那林家小姐的保護並非等閒。」
「過段時日，清口的一群少爺小姐便會出門秋遊，這遇到歹人襲擊也屬正常，正適合楚公子英雄救美。」
崔平的話讓楚炎明又是心頭一癢。
「到時候一些採花大盜暗中用了什麼虎狼之藥，那選炎明老弟也並不是什麼壞的選擇，你說是嗎？」
楚炎明聞言心中自是明白輕重，一旦這麼做了，那自己這一生可能都受製於崔家！
隻是當他看到崔平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熟悉的小青瓶放在了桌上後，那一切的想法便已拋之腦後！
「這壯骨丹，本來是我想自己用的，但既然我已經用過一期了，下一期的效果其實也有限，便交給炎明老弟了————」
一個資質不錯有進士可能的武舉，還可能在林府得權，靠著多重手段控製籠於袖中，卻也值得一瓶壯骨丹！
雖是背主之人，但這種精緻利己的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
這讓楚炎明當下便是雙手一拱，臉上已露出了略帶諂媚的笑容「炎明願為三爺赴湯蹈火————」
哢嚓~
突然間，包間的窗戶碎裂，一道黑衣人影手持一根漆黑如墨的細棍衝入了包廂之內。
一時間木屑與碎片飛舞。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宛若龍吟一般的低沉吼聲出現，崔平剛剛拍案而起，便好似龍吟貫耳。
眼中似乎有一條漆黑魔龍從天而降，從那破口之中湧入，和來者匯為一體！
恐怖的勢壓讓因極樂白蓮而精神虧欠的崔平，好似短暫的動彈不得。
對方那人！人！得！而！誅！之！」的幾個字，更好像是一字一句的插入了自己的胸口，甚至讓他感受到了肺腑的血腥之氣！
「啊！」
崔平怒吼，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想要強行掙脫這股恐怖的勢壓。
但那一根竹條似的漆黑兵器，便已來到了自己的額前！
「不要小看我啊！」
崔平好歹也是化勁有成的高手，強行靠著疼痛掙脫束縛之後，雙手驟然合十，一記空手接白刃便想要止住劍勢。
而旁邊本來看似柔弱的知欣和如冰兩位春滿樓的頭牌，也同時咬破舌尖，嬌喝一聲以身上綵帶襲來。
竟也是兩位暗勁大成的高手！
隻要拖延片刻————
崔平心中念頭剛起，便感受到自己雙手夾住的漆黑細棍，似蘊含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沛然大力！
什麼怪力？根本夾不住一點！
砰~
棍尖正中崔平的額頭，瞬間引爆的勁力，將他天靈蓋都直接掀開，腦漿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