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我踏足官場,縱然他們不伸手,我也會主動把他們揪出來,一一剁了他們的爪子,或者將他們送下去給沈三千當伴。」
聽了他的話,賈雨村一時哭笑不得。
賈寶玉的道理就像是流傳已廣的那句話——他還隻是個孩子。
這時他纔想起來,賈寶玉雖然看著成熟穩重,智珠在握,可實際上不過是尚未束髮的少年而已。
沈家背後的那些人,縱然手段再多,也無從下手,總不能直接對著榮國府開撕吧?這一點他們還不敢。
「可你半年後就要下場科舉了。」
「以你的才情天賦,萬冇有失敗的可能。」
「屆時你就要直麵風雨了。」
「這正是我所期望的……」賈寶玉抬頭望天,「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賈雨村眼神中閃過些許失落。
曾經他也是這般意氣風發,先是高中,而後出任四品之府,那是何等的出類拔萃,可不過一年便從天空跌到地底。
『若給我一次東山再起的機會,我一定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想起林如海叮囑他的話,賈雨村對此次神京之行有了更多的期盼。
『若想要被重新啟用,唯有一個人能幫我。』
那個人既不能是太上皇一脈的人,又不能是崇熙帝一脈的人,但與此同時又要對兩宮都有非同一般的重要性。普天之下,這樣的人物一隻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而林如海為他推薦的,正是榮國府的賈政、賈寶玉的父親。
論起官職,賈政不過是五品的工部員外郎,他曾經是四品的知府,從職級上能夠碾壓賈政。現如今卻不得不藉助賈政的力量重返官場,賈雨村心中既渴望,又隱隱有些羞恥。
車隊慢慢悠悠走了一個月,終於抵達神京。
看見那座威嚴高大的城牆,車隊之人無不露出喜悅之情。
在這個年代,車馬奔波之苦,誰經歷誰知道。
牙兵們上前開道,守城的士卒看了一眼車隊掛的旗幟?陪著笑後退幾步。冇有檢查,直接放他們進去。
車隊正在前行,前方突然出現一隊衙役,攔下去路。
麵對榮國府的車隊,那隊衙役竟然冇有多少懼色,直愣愣攔在路上。
「奉順天府府尹之命,請賈府賈寶玉過堂聽審。」
衙役出示一張拘捕令,走到車隊前。
什麼?要抓寶玉?賈璉連忙走上前質問道,「憑什麼抓寶玉?他犯了什麼事?」
「有人狀告賈寶玉縱容家丁行凶,屠戮殺害金陵沈家一百多口人,更奪其基業,傾其家產,種種罪惡,罄竹難書。」
沈家?賈璉一驚。眼神下意識飄忽,糟糕,事發了。暗自又在心中抱怨,就說不要如此酷烈行事,這下可好,官府派人來拿了。
賈璉還想求情,已經從袖子裡掏出了幾枚銀子正要塞給衙役。賈寶玉下馬走了過來,擋到他麵前。
從衙役手中拿過拘捕令,看了兩眼,嗤笑一聲。
「什麼時候順天府也管起金陵的案子了?」
他冇想到,先來的不是忠順王府的人,而是為沈家報仇的人。
能讓順天府尹來找他的麻煩,這個沈家的能量確實極其強大。幸好他和林如海冇有猶豫,直接雷霆掃落穴,將他沈家拔除。
「想要抓我過堂審問行啊,冇問題。我就在榮國府,有本事到榮國府來抓人。」
賈寶玉隨手撕了拘捕令,「我在榮國府等你們來抓。」
說完,拉著賈璉越過他,揚長而去。衙役目瞪口呆,下意識想阻攔,卻被開路的衙兵「不小心」撞開,還回首怒瞪了他一眼。
「哎呀寶玉你怎麼能撕拘捕令?」賈璉驚恐道,「我知道你不願過堂被審,但也不能如此粗暴行事。萬一惹得府尹動怒,那就大事不好了。」
「璉二哥多慮了。」賈寶玉微微一笑。
「首先,沈家之人位處金陵,就算官府真的立案,也需金陵府衙進行審問。順天府最多隻能將凶手抓捕後送往金陵,而冇有權利直接審問。除非朝廷下令進行三法司會審,否則他順天府尹冇有資格審我。」
「而他順天府尹有膽子到榮國府來抓我?」
「若他真敢來,我倒還高看他三分。」
「其次,無憑無據,就憑一個什麼所謂的狀告者,便想抓我賈寶玉,也未免太癡心妄想了。」
「璉二哥,或許你有些忘記我們賈家的身份了。」
「我們賈家是開國勛貴,榮寧二公之後,四王八公集團,太上皇一脈,我們的朋友遍佈天下。」
「況且,我看這個順天府尹也是個草包。」
「嗯?何出此言?」賈璉好奇道。
賈寶玉看了眼身旁並行略微落後半步的賈雨村,有心考教道,「雨村先生,你認為那順天府尹是不是草包?」
「我認為他不是草包,但他比草包更蠢。」賈雨村有心展露才能,既是對賈璉解釋,也是迴應賈寶玉的考教。
「璉二爺,你可知沈三千和沈家是被何人所除?」
「不是寶玉嗎?」
「是寶二爺……」賈雨村點頭又搖頭,「但還有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巡鹽禦史林大人。」
「這和府尹是不是蠢包有什麼關係?」
見賈璉依舊不懂,賈雨村心中浮現些許鄙視,表麵卻不露聲色,神情誠懇道。
「林如海是巡鹽禦史,是當今陛下欽點的欽差,他可是陛下的親信吶。而寶二爺是什麼身份?是榮國府的嫡係子輩,是四王八公的象徵,是太上皇一脈的舊臣後人。」
「一人背後是當今陛下,一人背後是太上皇。」
「寶二爺和林如海同時出手剿滅了沈家,豈不象徵著那二位共同的意願?」
「請問當今天下,還有誰能與皇宮的兩位相抗衡?」
「他順天府尹竟然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還打著為沈家平反的主意,豈不正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
「依我看,寶二爺不去府尹過堂被審,反而是饒了他順天府尹一命。」
「隻要寶二爺冇有去被審,沈家之事就冇有被擺到檯麵上來。」
「可若是二爺真應令去了順天府,那沈家這件事就被端上了桌,屆時,他順天府尹要麵對的,豈止是榮國府,更是皇宮的兩輪太陽啊。」
「你說,這個府尹他蠢不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