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我們進城的時候還撞見表兄了。」薛寶釵聰明伶俐,每個話題總能說到王夫人的心坎上,「一直聽聞表兄含玉而生、貴氣天成,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表兄不過比我大一歲,竟然已經鞍馬嫻熟,揚塵逐電,表兄真非常人也。」
薛姨媽也誇讚道:「年前來時,寶玉尚且天真質樸,這才短短半年,已然有了幾分凜然威風,姐姐實在教得好,妹妹自愧不如啊。」
「若是知道寶玉如今這般出眾,我該把蟠兒也帶來,讓他好好找寶玉學一學。」
「也省得他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兩人一言一語誇讚連連。
該說不愧是皇商大族,薛姨媽自不必多說,一張嘴可謂妙語連珠,每一句都讓人心曠神怡。
就連年紀尚小的薛寶釵也有遠超成人的聰明伶俐,通達世故方麵令人嘖嘖稱奇。
字字如珠璣,句句似金蘭。
更難得的是她明明通達世故、玲瓏剔透,卻並不自矜,反而溫婉圓融,如一枚淡淡芬芳的冷香丸。
聽著兩人一通誇讚,王夫人卻自顧自嘆氣。
「妹妹你有所不知,」
「也不知是誰惹惱了那混世魔王,自打著涼恢復,整個人越發刁蠻。」
「剛纔老太太三令五申不許他出城,他倒好,轉頭就跑了,走之前還讓我給坪山莊的代鬆叔遞個信,要給他好吃好喝供著,」
「隻是他竟會騎馬?」
王夫人娥眉微蹙,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學的。
想到這兒,越發感到棘手。
政老爺本就因為寶玉不思學業而多有不滿,若是知道他開始騎馬跋扈,少不得又要生氣。
聽完王夫人的傾述,薛寶釵母女暗暗驚訝。
怪不得府中氣氛凝重,原來是混世魔王在掀起浪潮。
『表兄真真大膽,連府中老太太的話都不聽。』薛寶釵想著。
『本以為他是個有誌氣有能力的,結果也是個混世魔王……』
閒聊許久,天色漸暗。
王夫人越發擔心。
終於,賈璉的小廝趕回來稟報,陪同而來的還有王熙鳳。
「姑媽,賈璉的小廝回來了,現在就在二門外候著。」
說完,王熙鳳坐到薛姨媽旁邊,親切的喚了聲「姨媽」,又誇了句「寶釵出落得越發可人了。」
話音落下,王熙鳳的丫鬟平兒小碎步進來。
「回稟太太,璉二爺的小廝說,寶二爺已經到了坪山莊,堅持要在那邊耍一段時間。璉二爺勸不住他,又擔心他的安危,故而暫時留在那邊陪他。」
「並且寶二爺還帶了兩百名莊稼漢子,聽李貴說,寶二爺打算揀選幾人練幾個順手的家丁。」
王夫人攥緊手指。
轉動幾圈佛珠,道:「鳳丫頭,事不宜遲,給坪山莊的代鬆叔去封手書。」
之所以讓王熙鳳手書,一方麵她管著府中大小雜務,賈府名下各地的莊子都尊著她。
二來王夫人本身是政老爺的正妻,在榮國內是二夫人,在她之上還有位赦老爺的正妻『邢夫人』,有這位邢夫人在,她王夫人總要避免直接插手府中事務,以免惹來非議。
按照常理而言,老太太年事已高,府中事務該由大夫人『邢夫人』管理。
隻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赦老爺不得老太太喜歡,連帶著邢夫人的管家之權也被剝奪。
「是,太太,我曉得利害。」王熙鳳乖乖應下。
雖然王夫人冇有點明手書如何寫,但她鳳辣子怎會不知道?
第一,讓賈代鬆好好保護賈寶玉,別拿族中長輩的輩分去壓人。
第二,好吃好喝的把寶玉供著。
要是寶玉回來時瘦了傷了不滿意了,看你賈代鬆還想不想拿族中份例了!
王熙鳳一雙慧眼看得最是清楚明白。
別看府中賈母對寶玉左口一個『心肝』,右口一個『乖孫』,
真要論及對寶玉的疼愛,王夫人絲毫不遜色賈母。
隻是王夫人尊重禮儀、遵循禮法,不會明麵上過度偏愛。
「太太也不用擔憂,寶兄弟非同凡人,不論何事定能一帆風順。」
「隻是寶玉看來是真被絳芸軒裡的下人們給氣到了,」
「若非下人們不順手,他何至於親手訓練家丁?」
聽到這話,王夫人眼中閃過些許冷意。
「此事老太太會安排好的,我就不插手了。」
幾人三言兩語,定好了坪山莊的事情。
堂內氣氛變得輕鬆。
「姨媽,這次上京能留多久?」王熙鳳問道。
「最多不過十天。」薛姨媽說著,眉間帶著些許愁緒。
眼睛一轉,見堂內俱是至親,忍不住說出心裡話。
「自從當今聖上登基,宮中給於我薛家的採購份額越來越低,要價越來越高,上個月更是直接扣留了一大批珍貴貨物,至今冇給一個準確的說法。」
她之所以千裡迢迢從金陵趕到京城,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什麼?怎麼會這樣?」王熙鳳大吃一驚。
「這批貨物的損失倒也不算傷筋動骨,可若是再發生這種事,我薛家恐怕要入不敷出了。」
王熙鳳急切道:「姨媽可曾找宮中熟人打聽?」
「打聽了,可除了又被敲詐一筆,什麼訊息都冇打聽到。」薛姨媽無奈道。
「這……怎會如此?」王熙鳳也無奈。
她冇想到曾經威風八麵的『皇商薛家』竟然遇到如此困境。
在她印象中,
金陵四大家族,賈史王薛,俱為一體,進退同步。
自大乾立朝以來,始終位於權力的最頂端。
誰曾想,新皇登基纔多久,薛家就有了這麼大的危機。
「姐姐,我這趟來,是想讓姐夫找同僚打聽一下,朝廷是不是對我薛家有意見?」
「妹妹莫慌,等老爺下朝回府,我就去問問。」
……
神京西郊,
坪山莊。
作為賈府的莊子,坪山莊占地極廣,不僅有平坦田地,還涵蓋幾座山頭。
此刻天色雖黑,莊內廣場上依舊火炬通明。
幾十根火炬插在四周,廣場內蹲著站著兩百號人,每個人都端著一個大碗。
「鬆叔祖,怎隻有這些飯菜?」
賈寶玉端詳著麵前油光滿麵的賈代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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