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勛貴議河北,謀算
一番秋狩禮儀過後,氣氛徹底熱鬧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太子到崇熙帝太上皇那邊去了,還有許多皇子,看起來熱鬧非凡,賈寶玉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皇子,熱鬧的表麵下,不難看出來許多勾心鬥角。
他還沒看一會,一名下人過來稱,有人邀請他進行交流騎射。賈寶玉循著方向一看,那群人皆是熟人。
他們無一例外,皆是武將勛貴一脈,其中便有鎮國公府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府一等子柳芳等人。
「諸位世伯、世叔別來無恙。」賈寶玉問了句好。
牛繼宗身材魁梧聲若洪鐘,拍著賈寶玉的肩膀笑道,「好侄兒,河北一戰,打出了咱們勛貴子弟的威風。聽說你那手連珠箭能射穿皮甲,來來來,今日讓老叔們開開眼。」
柳芳也在一旁含笑幫腔,「正是,早聽聞侄兒麾下親兵剽悍,被人稱為玄甲惡鬼,在河北殺得好大的威風。」
「不知是如何練的?莫非有代善公留下的不傳之秘?」
這話看似好奇,實則暗藏深意。他們這些老牌勛貴家族在軍中的影響力正在衰退,急需新的可靠的武力支撐和練兵之法,尤其想在河北亂後重建的勢力格局中分一杯羹。
賈寶玉心知肚明,也不推辭,隨意展示了一二射術。
並未怎麼認真,隻是瞄準三片樹葉,用三支箭矢將其貫穿,而後在後方的樹幹上形成筆直的一豎。
要說這般準頭,在場眾多武將勛貴,並非沒人能辦到。可若是加上前置條件距離,那便非同一般了。
「起碼有一百步。」柳芳眼睛微眯。
「我看不止。」牛繼宗將食指和拇指豎在眼前比劃了一番,吸了一口氣道,「估摸有一百一十步。」
柳芳咋舌道:「以往隻聽聞百步穿楊李廣射虎之故事,今日見寶玉之射術,方知故事並非虛妄。」
「好!好一個賈寶玉!好一個血修羅!」
牛繼宗大笑,親熱地攬住賈寶玉的肩膀,將他帶到一旁相對人少些的拴馬樁附近。隻有柳芳等勛貴中的核心人物跟隨。
牛繼宗笑容稍斂,壓低聲音道,「寶玉侄兒,真人麵前不說假話,你從河北乞活軍裡殺出來,那裡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咱們幾家在那邊還有些祖上留下來的莊子、舊部,這次亂子過後,人心慌慌,產業也受損不小。」
「朝廷眼看要重建官署,選派官吏,這裡頭————水深不深?」他目光灼灼,直指核心。
柳芳也湊近道,「不錯,我們從宮內得到些風聲,朝廷為河北道府州縣的空缺,還有那些衛所武將的位置,這幾日已經在暗地裡較量了好幾場了。」
「咱們這些人雖說頂著個勛貴名頭,可這些年被打壓的厲害,實權不多。」
「戴公公那邊雖沒明說,但意思咱們懂。太上皇老人家念舊,總歸是願意看見咱們這些老兄弟的後代,能重新長點實事的。」
「河北這次,是個機會。」
旁邊另一位勛貴插言道,「是啊,寶玉,忠順親王那廝仗著皇上寵信,手伸得老長。他門下那些狗腿子,還有投靠他的地方豪強,肯定也想在河北大撈一把。」
「另一幫清流文官更是早就盯著那些知府知縣的肥缺了。
「咱們若再不抱團使勁,隻怕連口湯都喝不上。
賈寶玉靜靜聽著,眼光掠過眼前這些或急切、或憂慮、或貪婪的麵孔,他心中如明鏡一般。
太上皇一脈的勛貴集團不甘心慢慢邊緣化,想借河北亂後重建之機,重新攫取地方權力,形成據點。這既是自保,也是反擊。
他沉吟片刻,決定透露部分實情。
「諸位世伯世叔既然問起,我不敢隱瞞。」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股肅殺之感。
「河北表麵看似已平,乞活軍主力潰散,但其根源並未觸動分毫。」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
「何為根源?河決連連,堤防失修,非一日之寒。漕運積弊,剋扣成風,民脂民膏,盡入私囊。」
「土地兼併,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更兼去歲今春,北地乾旱,赤地千裡,秋糧幾近絕收。」
「官府之前忙於剿匪,政績多為空文,或是入了胥吏豪紳之口。如今雖大軍震懾,流民暫時蜷縮,但飢餓仍在,怨氣未消。所謂平定,不過是按下了一顆暫時冒頭的濃瘡,病體依然羸弱,邪毒依舊深植。」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此時若隻想著往那些官位上安插自己人,去爭權奪利、搜刮地皮,而不思疏導民困、恢復生產、整頓吏治、根除積弊,那麼今日之乞活軍散了,明日或許就是求死軍、換天軍再起。」
「河北如同一堆隻被暫時壓住的乾柴,一點星火,便可燎原。」
「到那時,坐在那些官位上的人,首當其衝。」
這番剖析冰冷而。理智毫無聞過是非,將河北光纖平定表象下的千瘡百孔**裸的揭露出來。
幾位勛貴聽得麵色病患,有人不以為然,覺得賈寶玉過於危言聳聽,有人則陷入沉思。
牛繼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短須。
他老於世事,並非完全不知地方疾苦。但賈寶玉如此直白地將其與官位風險掛鉤,還是讓他心中一凜。
「寶玉,你的意思是——河北還得亂?」
「非我斷言必亂,」賈寶玉搖頭,「而是沉屙未除,亂根仍在。朝廷若後續措置得當,或可延緩,可也隻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麻痹而已。
「亂隻是遲早,且下次之亂恐怕更為酷烈難製。」
他看向牛繼宗和柳芳,語重心長道。
「故而以我淺見,諸位世伯世叔若真為家族長遠計,此刻往河北安插人手,未必是上策,不妨暫且觀望。即使要動,也應選派那些真正通時務、能吃苦、懂民情,甚至——有些自保之力的幹員。」
「去占據一些不那麼顯眼,卻關乎實利的關鍵位置。」
「例如河工、漕運、糧儲、驛傳等左貳雜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