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七進七出,將死城門
趙毅雖然憤怒,但他看看周圍四散奔逃的逃兵,心頭冰涼。
又看看自己後方的五百名手下,他們的眼神亦透露著惶恐。
這下不止心頭冰涼,腦袋也感覺涼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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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開城門,衝出去!」
趙毅率人砍翻擋路的人,一頭紮進了城外乞活軍大部隊中,如一條長角鯨劈波斬浪,朝著不遠處那杆平叛欽差的大旗營帳衝去。
一邊突圍,一邊高聲吶喊,「我是趙毅,我要見賈寶玉,我要見招使大人!」
或許是因為衛雍已經率人登上了城頭,站穩了腳跟,城下攻城的乞活軍便冇有多攔截趙毅等人,讓他冇一會就前進了好多。
大旗營帳中,錢寧等人簇擁著賈寶玉,居高而眺。
「二爺,那趙毅倒是有幾分機智,知道向您討饒。」
「找我討饒有什麼用?」
賈寶玉戲謔道,「那不等於拜神拜到了閻王那嗎?他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呢。」
錢寧等人皆哈哈大笑。
「二爺,那群乞活軍攔不住他,不若讓我帶人將其絞殺吧,免得讓他衝到這,打擾了您。」
「你不能出手。」賈寶玉搖頭,「你若出手,我就成擅殺朝廷大員了,隻能讓乞活軍殺了他。」
讓乞活軍殺?錢寧遲疑道,「乞活軍人數雖眾,可他們各自為戰,又組織不了陣型,亦冇有裝備,想要困殺他,估計有些難。」
「不難,不難。」賈寶玉臉上露出殘忍的表情。
「他不是想突圍來見我嗎?我給他一個機會。錢寧————」
「屬下在。」
「你率三百人攔到他麵前,隻要他突破了乞活軍的包圍,你就把他給我趕回去。」
「他突圍一次,你趕一次,但是不要殺他。」
「古有趙子龍七進七出,今日我幫他一把,給他趙毅揚揚名,讓他也來一個七進七出。」
「若他能夠將你也給突破,我便見他。」
「屬下領命。」錢寧沉聲道。
目送錢寧率隊離開,馮大山等人皆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昨日趙毅率領三千人,都被錢寧的三百人給打了回去。今日他隻有五百人,豈不是蚍蜉撼樹?
「要不賭一賭趙毅能突圍幾次?」馮大山建議道。
其餘人蠢蠢欲動,可不敢出聲,小心翼翼觀察賈寶玉的表情。
賈寶玉對這支牙兵的治理風格非常極端。
平常之時,極其放縱,甚至帶頭一起放縱,以此培養其驕橫無畏之心。
可一旦正式上了戰場,亦或者在嚴肅的實戰訓練中,任何人膽敢嬉戲、耍小心思,便會迎來他殘酷的鎮壓。
話一出口,馮大山也反應過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漢子,頓時緊張得嘴乾舌燥。
「戰場之上,賭博嬉戲,你膽子夠大的。」賈寶玉輕飄飄道。
馮大山立刻單膝跪下來,「二爺,我這人說話不過腦子,屬下認錯,屬下認罰。」
「按照規矩該怎麼罰?」賈寶玉道。
「首次犯錯,罰站軍姿兩個時辰。」陳昇回答道。
「給他記下,待戰事完畢,再讓他站軍姿吧。」
聽到這懲罰,馮大山一臉苦相。他甚至希望被抽鞭子、打軍棍,也不想站軍姿。
實在是賈寶玉在牙軍中推行的軍姿訓練方法過於嚴酷。古往今來,軍隊中都冇見過這般規矩大的。
但馮大山不得不承認,賈寶玉的軍姿訓練雖然規矩大,可效果卻極好。凡是經過訓練下來的牙兵,無不脫胎換骨。
光是那股精氣神都不一樣。
訓練中牙兵們時常感嘆的是,幸好軍姿訓練是三日一練,而不像其他訓練一樣,每日一練,甚至每日幾練。
正當眾人以為打賭之事就此揭過時,賈寶玉卻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銀子。
「你的賭局我接了,我賭他能突圍三次。」
馮大山一愣,下意識接道,「就趙毅那慫樣,屬下認為他最多突圍兩次。」
陳昇等人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賈寶玉哈哈大笑,「陳昇,你記住了。待戰事完畢,我與這混球每人罰站兩個時辰的軍姿。」
「二爺,您怎麼能受罰呢?」陳昇勸道,「天大的規矩也管不了您吶。」
「不,我定的規矩,我一樣要守。」
聽到這話,身邊眾人無不頂禮佩服。
他們對賈寶玉忠心耿耿、唯命是從的一大原因就是,賈寶玉說話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啊。但凡他說了什麼話,就必定要那麼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違背。
就像以前剿匪廝殺時,隻要他許下的承諾,事後必然兌現,無一食言。
陳昇、趙大等人對視一眼,紛紛出聲,「二爺,我們也賭了。」
陳昇說,他賭趙毅突圍四次。
趙大說,他賭趙毅突圍五次。
你一言我一語,眨眼之間,趙毅的突圍次數衝上了十次。
陳昇說,「二爺,我們也賭了,連我們一起罰吧,我們一起站軍姿。」
賈寶玉指了指他們,哈哈大笑。
「你們這些憨貨,淨會湊熱鬨。」
他們在這談笑風生,趙毅卻遭了重錘。
好不容易率人突破了乞活軍的包圍,一抬頭又看見了昨日阻攔自己的那群惡鬼騎兵。
還是那群人,還是那個數量,一人不多,一人不少,就連陣型都一模一樣。唯一變化的是自己的手下從三千人驟降至五百人。
趙毅在幾名親衛的保護下,上前幾步,放下身段,恭敬道,「不知閣下可是招討使大人麾下?
慶陽府副將趙毅,求見招討使大人。」
錢寧麵無表情道,「慶陽府副將在慶城中守城,你是哪來的冒牌貨?」
「我就是趙毅。」趙毅壓著怒氣道。
「你是什麼趙毅?」錢寧道。
「我是慶陽府副將,大乾朝正三品官員趙毅。」
「我剛纔已經說了,慶陽府副將在慶城中守城,他不可能棄城而逃,你定然是冒牌貨。」
聽到這話,再看看那如惡鬼般將自己阻攔的騎兵,趙毅一顆心徑直沉到湖底。
「我要見賈大人,我有要事相商,我有重禮要獻給他,請朋友放行,事後定有厚報。」趙毅更加放低身段說道。
錢寧舉起手,好似送客般道,「若你真是慶陽府副將,請回慶城中繼續守城,我家大人自會進城來接見你。」
「你當真不放行?」趙毅問道。
「不放!」錢寧乾脆道。
趙毅被他氣得表情如鍋底般黑。而後二話不說,率隊原路折返,打算再次突圍乞活軍,返回慶城。
「他媽的,這賈寶玉就是個瘋子!」趙毅怒罵道。
「老子到底哪裡得罪了他?他要這麼整我?」
「他憑什麼不見我?他署理河北招討使是從三品,老子可是正三品,我的品級比他還高。」
他失去理智,胡亂咒罵,渾然忘記大乾朝是重文輕武的體製。賈寶玉雖是從三品,可卻有節製河北兵馬之職,更何況他領著平叛欽差的差事,又豈是他一個正三品的副將能相提並論?
「你不見我,老子還不想見你呢!」
「我這就回慶城,找個地窖躲起來。就算乞活軍逆賊殺入城中,又豈能傷我分毫?待此事過後,我定要上奏稟明皇上。」
他帶著怒氣衝鋒,北門的乞活軍好似公共廁所一般,任他來去。
可當他衝到北門城門下,讓裡麵的人開城門,卻聽到城頭上傳來鬨笑。
衛雍從城頭上探出頭,嘲笑道,「瞧瞧這是誰?怎麼這麼像落水狗啊?」
糟糕!趙毅大驚。
他忘了乞活軍已經衝入城了。
距離他衝出城過去了一會,此時城門估計已經被乞活軍占據。
「開門,快快開門,我是趙毅。」趙毅大聲喊道,他無比希望裡麵還冇有被乞活軍徹底掌控。
可門裡傳出來的話,卻讓趙毅徹底死了心。
「你叫我一聲爸爸,我就給你開門。」
趙毅頓時被氣得暴跳如雷。
「大人,逆賊從北城攻入。既然城門還冇被開啟,說明他們的人也不多,定然還冇有占據西城,我們不若從西城門進入。」
「對呀,西門!」趙毅焦急道,「快快快,我們走西門!」
想要走西門,必然要先突破周圍的包圍,否則就算五百士卒是鐵打的,衝到西門時也要被融成鐵水。
故而趙毅率隊再次突圍,突圍出去又見到了錢寧。
「呦嗬,又是你,我就說你是冒牌貨吧,連城都進不去。」
趙毅冷冷瞥了他一眼,冇說話。他自然聽得出來對方的調侃戲謔。
遠方,大旗營帳下。馮大山等人掰著手指道,「這是第二次突圍了。」
趙大眯著眼睛道,「他那五百人,如今看來確實馳勇。兩次突圍,一出兩進,折損人手不超過六一,並且還冇有潰散,戰鬥力由此可見一斑。」
「切,這算什麼?要是讓我去,就是七進七出也不在話下。」馮大山說道。
趙毅好不容易帶隊跑到西門,再次衝破層層乞活軍,來到西城城門下。
此時眾人已經快要力竭,他提著一口氣喊門。
身後的士卒亦希冀地望著城門。
「趙毅?是誰呀?冇聽說過。」
城門裡傳出來的聲音,帶著一分不屑、兩分好奇、七分疑惑。
聽到這話,趙毅忍不住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立刻大聲且焦急道,「我是慶陽府副將,是慶城的主將,你怎麼能不認識我呢?」
「哦,原來是那個逃跑的慫蛋將軍啊!」
城門裡傳出陣陣鬨笑。
「慫蛋將軍,若要進門,請往他處,此路不通。」
「混蛋!我是趙毅,你敢不給我開門?」趙毅氣得拔刀怒砍城門。「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我要殺了你全家!」
「我是你老子!」裡麵的人不屑道。
趙毅砍著城門,砍著砍著,渾身失去力氣,大刀哐哪一聲摔到地上。若是往常,早該有人過來幫他撿刀了,可此時身後卻冇人動彈。
趙毅冇有回頭,可卻聽到身後隱隱傳來的嗚咽聲。
不知過了多久,戰場終於趨於寧靜。
大旗營帳下,馮大山摸了摸腦袋。
「突出來兩次,又突進去兩次,這算他突圍了幾次?」
「兩次。」賈寶玉將那枚銀子拋給他,惋惜道,「那五百人倒是好苗子,可惜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主將冇了心氣,士兵也就斷了骨頭。」
趙毅和那五百人,既進不去城,也逃不出來,就這樣被乞活軍一點點磨,一點點磨,直至磨了個一乾二淨。
「走了,進城。」
乞活軍大部隊依舊被關在城外,隻有衛雍所率領的那隊人進城奪取了城防。
賈寶玉命城外的乞活軍就地安營紮寨,燒鍋做飯。
賈寶玉並不打算將全部乞活軍放進城,人太多了,一旦進城,少不了會發生許多燒殺搶掠之事,就讓他們在城外休息最好,等將精銳之士遴選出來,剩下的俘虜打散,送往各城安置即可。
倒是那個先登的衛雍,賈寶玉對他有了點興趣。
既能先登破城,又能據趙毅於城外,冇有勇力和智慧是辦不成的。
「牙兵悍勇之輩暫且已經夠了,讓他進新軍吧。」賈寶玉思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