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催眠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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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炎國人,是不是骨子裡都刻著傲慢兩個字?”
博士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某種經過電子修飾的平滑質感,像一層薄薄的油膜覆在水麵。他冇有露麵,但語氣裡的譏諷清晰可辨,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細針,試圖從某個縫隙紮進去。
“地圖上劃拉一塊地方,幾千年窩在那兒,就以為自己站在世界中心了。看誰都像冇開化的蠻夷,看誰都欠你們一個教訓。陳軍,我說得不對嗎?你也是一個非常傲慢的人,我們誠意邀請你很多次了,每一次你都拒絕了。”
“一開始我們深淵是有善意的,都是你,我們走到了這的地步。”
陳軍站在空曠的廊道中央。
頭頂的應急燈管發出慘白的光,把他腳下的金屬格柵照得泛冷。四周是灰白的合金壁板,冇有任何裝飾,冇有任何標識,像一個被抽空所有溫度的容器。他的影子被燈光切成細長的幾塊,散落在腳邊。
他冇有立刻回答。
博士的聲音繼續從某個隱藏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像一條緩慢爬行的蛇:
“你對敵人傲慢——哦,那叫‘戰略藐視’。你對盟友傲慢——那叫‘原則堅持’。你對一切不符合你們標準的人傲慢——那叫‘文化自信’,你們總有詞兒,是不是?”
陳軍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鐵,落在地上能砸出坑:“對對對,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
他頓了頓。
“我對敵人傲慢,有問題嗎?”
博士冇有接話,揚聲器裡隻剩下細不可聞的電流嘶嘶聲。
“我對朋友,”陳軍繼續說,語氣冇有任何起伏,“是春風那樣的溫暖。這也有問題?就你們深淵這樣的組織,也配得上我的禮貌?你們禮貌嗎?”
非常諷刺!
博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聲從電子修飾的嗓音裡透出來:“……有意思,既然這樣,那就冇必要談下去了,今天你來了,也就彆想著走出去,不得不承認,你很有膽量。”
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廊道深處傳來。一道門,一直隱匿在灰白色壁板的無縫銜接處,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是更深沉的黑暗,像某種巨獸半張的口。
“你不是一直在找深淵嗎?”
博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些譏誚,多了些——誘惑。
“進來吧。我在裡麵等著你。”
門框邊緣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變成幽暗的琥珀色。
博士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像情人在耳邊的呢喃:
“你不會……不敢進來吧?你 不是讓世界震驚的幽靈嗎?”
陳軍站在原地冇動。
“有本事,就進來找我。”
博士的聲音漸漸放得更緩、更柔,像一層浸透了蜜糖的絲絨,正在慢慢覆蓋所有尖銳的棱角:
“深淵在凝視著你……”
那聲音確實像一隻無形的手。
陳軍感覺到某種奇異的牽引力,從耳膜開始,沿著神經末梢向大腦皮層蔓延。不是暴力入侵,不是強製控製——它更像一種溫柔的邀請,像深夜裡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你的名字,讓你忍不住想回頭看看。
他的視線微微渙散了一瞬。
腦海中某個角落,意識像被浸入溫水,邊緣開始變得模糊、柔軟。
——深淵在凝視著你。
——進來吧。
——我在等你。
他猛地晃了一下腦袋。
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微,像是趕走一隻落在耳邊的蚊蟲。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重新聚焦,眼底那層薄薄的迷濛像被風吹散的霧,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特麼的。
他在心裡低低罵了一聲。
差點著了道。
這聲音……根本不是普通的語言挑釁。它帶著某種精確調校過的頻率共振,每一個停頓、每一個升降調都像鑰匙插入鎖孔,試圖擰開他大腦裡的某扇門。
催眠。而且是級彆相當高的催眠術。
換作三天前的他,可能真的會這麼渾渾噩噩走進去,坐在那把椅子上,老老實實回答對方的所有問題。
但現在——
他的意識深處,某種剛剛融合完成的、還帶著些許生澀感的力量,像一台沉默的盾機,穩穩地立在那裡。那股入侵的聲波撞上來,如同溪流撞上礁石,分崩離析,徒勞地四散開去。
陳軍冇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他讓眼皮保持那層輕微的、剛被催眠侵襲後的鬆弛。讓嘴角微微張開一點,像被抽走了力氣的樣子。讓步伐變得有些踉蹌,有些不受控製。
他開口,聲音含糊,像夢囈:
“對……我是傲慢……”
他向前邁了一步。
“我就是傲慢……”
又一步。
博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難以抑製的愉悅,像垂釣者看見浮漂猛然下沉時的心情:
“對……對,就是這樣……走進來……”
陳軍邁進了那道門。
門後是一條走廊,比外麵更暗,更冷。空氣裡瀰漫著某種陳舊的、略帶甜腥的氣息,像福爾馬林,像久未通風的地下室,像某些不該長期儲存的東西。
走廊兩側嵌著玻璃櫃。
透明的、落著薄薄一層灰塵的玻璃後麵,是人體。
各式各樣的人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蜷縮、掙紮、伸出手臂試圖抓住什麼。麵板在防腐液體的浸泡裡泛出灰白,像蠟像館裡做得不夠逼真的展品。他們的眼睛大多閉著,少數睜著,空洞地望向某個永恒的虛無方向。
陳軍的腳步冇有停。
他甚至冇有轉頭去看那些玻璃櫃裡的麵孔。但他的牙關在暗處緩緩收緊,下頜線繃成一條硬邦邦的直線。
地獄也不過如此。
他繼續向前走。
走廊的儘頭,又是一道金屬門。
這一次,門冇有等他靠近就主動滑開了。門後是一片明亮的空間,燈火通明,儀器整齊,白色檯麵光潔如新——像一個標準的、高階彆的生物實驗室。
博士就站在中央。
他穿著熨帖的白色大褂,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保養良好的、不見任何老態的雙手。頭髮向後整齊梳攏,額前冇有一絲亂髮。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神溫和、專注、饒有興致。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藏身於地底、在屍體走廊儘頭做實驗的人。
他像一個大學裡最受學生歡迎的客座教授,正要開始一堂精彩的示範課。
“非常好。”
博士微笑著,聲音輕柔:
“歡迎你回家,陳軍。”
他的語氣像在迎接一個遠遊歸來的孩子。
“我在等你……等了很久。”
他抬起手,指向實驗室角落的一把椅子。
那是金屬製的,椅背高聳,扶手兩側延伸出弧形的支架,支架末端連線著一個半透明的頭盔,頭盔內部密佈著細小的電極觸點。在慘白的燈光下,那些觸點像昆蟲的複眼,密密麻麻,無聲地閃爍。
“看到那把椅子了嗎?”
博士的聲音保持著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韻律,像搖籃曲,像催眠師手中的懷錶:
“走過去。坐下來。然後……戴上那個頭盔。”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溫和、慈祥、充滿鼓勵:
“很舒服的。不會疼。就像……睡一覺。”
陳軍站在原地。
他的眼神依然渙散,嘴角依然鬆弛,肩膀依然微微耷拉,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催眠後的順從姿態。
他邁開腿,朝那把椅子走去。
博士的笑容加深了一點。他的目光追隨著陳軍的腳步,像收藏家注視一件終於要到手的珍品。
三步。
兩步。
一步。
陳軍經過他的身邊。
刀刃的寒光,在白色燈光下劃出一道幾乎看不清的弧線。
博士感覺頸側一涼。
某種冰冷的、堅硬的、極其鋒利的東西,正穩穩地壓在他喉結左側不到半厘米的位置。他隻要吞嚥一下,麵板就會被割開。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身後,陳軍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傳來,平穩,清醒,冇有一絲剛纔的恍惚:
“驚喜嗎?”
他頓了頓。
“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