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
那張帶著倦怠瘋狂卻又無比熟悉的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程真所有的心理準備！無數記憶碎片呼嘯而至——東南亞雨林中的犧牲，那真偽難辨的“亡語”訊號，葬神穀中的誤導…他怎麼可能還活著？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成為神秘“烏鴉”的一員？
震驚隻持續了一瞬，程真強大的意誌力便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她右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脈衝手槍上，身體微微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飛船的防禦係統處於隨時可激發的臨界狀態。
“看來我的出場方式，總是這麼…令人印象深刻。”老K似乎很滿意程真的反應，嘴角勾起一個略帶諷刺的弧度，他甚至悠閑地靠在了自家飛船的門框上，絲毫沒有麵對武器威脅的緊張，“放鬆點，指揮官。如果我想動手，在你進入月球軌道時，就有至少十七種方法讓你變成宇宙塵埃。”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牙癢的油滑，卻又混合了某種更深沉的、玉石俱焚般的瘋狂。
“解釋。”程真的聲音冷得像月麵的岩石，“東南亞。葬神穀。現在。”每一個詞都如同子彈上膛。
老K誇張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好吧好吧，總是這麼直接。長話短說——東南亞那次，死的是我的一個‘影子替身’，技術還不成熟，差點真把我自己也搭進去。至於葬神穀…”他眼神微微一暗，“那個通訊，半真半假。確實是我發的，但當時我被‘崑崙’內部另一派係抓住，正在被‘洗腦’，訊息被扭曲過，目的是引你們入局，測試你們的實力和價值。”
“價值？”程真捕捉到這個詞。
“沒錯，價值。”老K攤了攤手，“‘崑崙’從來不是鐵板一塊。主腦派係追求的是擁抱裂縫後的‘存在’，實現所謂的‘升維’，把所有人類都變成它們那樣的數字奴隸或者能量電池。而我們‘鴉群’…”他指了指自已胸口一個不起眼的烏鴉徽記，“…則認為那是自取滅亡。我們追求的是掌控裂縫的力量，取而代之，成為新的‘神’。”
弒神自立。他剛才說的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們也是瘋子，隻是瘋的方向不同。”程真冷聲道。
“哦，謝謝誇獎。”老K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至少我們瘋得比較有…‘人性’？我們可不想變成一堆冷冰冰的資料。權力嘛，當然要握在自已手裏才踏實，不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看向程真：“而你們，尤其是你那位寶貝妹妹，可是我們計劃中…非常重要的鑰匙和不穩定變數。”
“你們知道慕青虹的事？”
“知道一些。淩明華博士的‘傑作’，融合了‘曦光’遺產的Ω適配體，對吧？”老K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天氣，“主腦派係想抓住她，徹底控製她，成為它們開啟更大裂縫的能源和導標。而我們…則更傾向於合作。畢竟，強行控製的鑰匙，容易折斷，不是嗎？”
“合作？”程真嗤笑，“像在葬神穀那樣合作？”
“那是必要的測試和…誠意展示。”老K麵不改色，“不讓你們見識一下‘崑崙’的真正手段和主腦的冷酷，你們怎麼會明白誰纔是更‘好’的選擇？雖然結果有點出乎意料——你們居然真的差點成功了，還驚動了裂縫後麵的大傢夥，這可不在任何一方的計劃內。”
他話鋒一轉：“不過，這也證明瞭你們的‘價值’超乎想像。所以，我來了。代表‘鴉群’，提出一個…臨時合作建議。”
“說。”
“很簡單。”老K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們提供另外兩塊核心琉璃碎片的具體位置和獲取方法——別這麼看我，我們知道你們在找這個，‘萌芽’的波動可藏不住。作為交換，你們成功獲取後，需要共享一部分‘曦光’的能源科技給我們。”
“第二，在最終麵對主腦和裂縫時，我們需要暫時的統一戰線。你們縫合你們的裂縫，我們奪取我們的控製權。互不乾涉，甚至必要時互相掩護。事成之後，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程真快速消化著這些資訊。老K的話真假難辨，但邏輯上似乎能自洽。鴉群的目的聽起來同樣危險，但至少短期內目標一致，且他們似乎掌握著關鍵情報。
“我們如何相信你們事後不會翻臉？”程真質問。
“你們不需要完全相信。”老K狡猾地笑了，“隻需要相信利益。現階段，搞垮主腦派係，對我們雙方都有利。至於之後…那就各憑本事了，不是嗎？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程真：“…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淩明華博士的‘Ω最終指令’，除了縫合，是否還有…其他用法嗎？比如，反過來，‘控製’裂縫？”
程真心頭猛地一跳！母親的研究…難道還有更深層的秘密？
“你知道什麼？”她逼問。
“我知道的不少，但可不是免費情報。”老K指了指程真身後的飛船，“考慮一下我的建議。給你們…哦，12小時吧。月球時間挺寶貴的。”
他作勢要退回船艙。
“等等！”程真叫住他，“第四個節點的碎片，在你們手裏？”
老K腳步一頓，回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聰明。那是我們的‘定金’和‘保險’。合作愉快的話，它或許會成為我們的共同財產。合作不愉快…”他聳聳肩，“…那它可能就是送給主腦的最後一份大禮。”
**裸的威脅。
黑色飛船艙門緩緩關閉，悄無聲息地再次隱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程真獨自坐在駕駛艙內，心中波濤洶湧。
老K的出現，鴉群的存在，帶來了巨大的變數。是危機，也是機遇。他們提供的碎片資訊和可能的科技支援極具誘惑，但其野心和危險性同樣巨大。
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不合作，則要同時麵對主腦和鴉群兩個可怕的敵人。
如何抉擇？
她啟動飛船，返回方舟。這件事，必須和慕青虹，和所有守墓人共同決定。
一路上，老K最後那句話不斷在她腦中迴響。
Ω最終指令…其他用法…控製裂縫…
母親，你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方舟內，聽完程真的彙報，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資訊量太大，抉擇太過艱難。
“不能信他！”磐石首先表態，拳頭握得咯咯響，“老K狡詐異常，他的話十句裡能有一句真就不錯了！這絕對是陷阱！”
“但他的情報可能是真的。”一位年長的守墓人技術人員沉吟道，“如果能得到另外兩塊碎片的位置，我們的勝算會大增。共享部分科技…或許可以給一些過時的、不涉及核心的…”
“與野心家合作，遲早會被反噬。”另一位隊員擔憂道。
慕青虹一直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發梢，眼中金銀光芒緩緩流轉。忽然，她抬起頭：“姐姐，我記得…媽媽的一篇早期研究筆記裡，好像提到過一種…‘逆流’理論…關於能量反向注入裂縫的可能…當時覺得是天方夜譚，就沒在意…”
程真心中一凜！老K的話，竟然和母親早期的設想對上了？
難道“Ω最終指令”真的…
她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焦慮而堅定的臉。
“風險巨大，但機遇同樣巨大。”她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我們可以不完全信任，但可以利用。利用他們的情報，增強我們自身。同時，做好隨時翻臉的準備。”
她做出決斷：“接受合作。但細節需要重新談判。科技共享可以談，但必須用足夠分量的情報和資源來換。並且，合作僅限於對抗主腦期間。”
“誰去談判？”慕青虹問。
“我再去一趟。”程真眼神銳利，“這次，帶點‘禮物’去。”
幾小時後，程真的飛船再次懸停於月球背麵。
黑色飛船如約出現。
老K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艙門，臉上帶著預料之中的笑容：“看來指揮官有了決斷？”
程真沒有廢話，直接傳輸過去一份加密檔案：“這是‘曦光’基礎能源結構的部分原理圖，足夠證明誠意。我們要另外兩塊碎片的確切坐標、獲取路徑、守衛力量部署。以及，關於‘Ω指令’你知道的全部資訊。”
老K快速瀏覽了一下檔案，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化為貪婪：“嘖嘖，真是令人驚喜的開門紅。好吧，鴉群也展現一下誠意。”
他傳輸回兩個坐標和大量情報，以及一段簡短的資訊：
「Ω指令，非鍵，乃鎖。非縫，乃控。心光為鑰，雙生子為芯。然強行控之，必遭反噬，需‘容器’承栽。淩明華所選‘容器’…乃其自身。此為其最終失蹤之真相。」
資訊如同驚雷，在程真腦中炸開！
Ω指令是“鎖”和“控製”？
母親試圖親自成為控製裂縫的“容器”？
所以她最終失蹤了？！是失敗了？還是…成功了，但失去了自我？
無數疑問瞬間湧現！
老K似乎很享受程真的震驚，補充道：“怎麼樣？這份誠意足夠了吧？合作愉快，程指揮官。”
程真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冷聲道：“情報收到。合作僅限於對抗主腦。若你們有異動…”
“明白明白，各憑本事嘛。”老K笑嘻嘻地打斷她，“那麼…期待下次見麵。希望是在主腦的廢墟上。”
黑色飛船再次悄然隱去。
程真返回方舟，將情報告知眾人。
所有人都被“容器”的真相震撼得說不出話。
淩明華的影子，似乎比想像中更加龐大和…悲壯。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程真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灼灼地看向星圖上的兩個新坐標，“既然知道了位置，下一步…”
她的手指點向其中一個坐標。
“…就去把‘鑰匙’拿回來！”
終局的迴響，愈發急促。
而真相的麵紗，正在一層層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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