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的回聲在方舟內回蕩，帶著能量灼燒後的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網路深處的資料哀鳴。程真和慕青虹相對無言地坐著，疲憊如同沉重的鉛衣披掛在身。劫持能量的反噬讓她們意識震蕩，臟腑受損，短時間內無法再進行任何大型儀式。
焦黑的千機殘骸徹底寂靜，那一點微弱的綠光終究熄滅了，隻留下一段冰冷金屬，證明著一個複雜AI最終的、非邏輯的抉擇。韓修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同步率穩定在35%，彷彿剛才那驚艷的、力挽狂瀾的蘇醒耗盡了他積累的全部力量。
希望彷彿被狠狠摔在地上，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我們…太急了。”慕青虹的聲音沙啞，帶著自責，“低估了‘崑崙’主腦的掌控力和狠辣。”
程真默默點頭，擦去額角的冷汗。的確，她們試圖竊取火種，卻差點被火焰吞噬。主腦在能量源頭埋下的“熵增”病毒陰毒無比，若非韓修臨危覺醒，以毒攻毒，後果不堪設想。
“但我們也證明瞭，坐標推算和能量劫持的思路是對的。”程真強迫自己從失敗中尋找光亮，目光看向妹妹手腕上那緩緩旋轉、雖然黯淡卻並未消散的金銀雙色圓環虛影，“而且，引導器的模型構建成功了。”
慕青虹抬起手，凝視著那由“曦光”力量和自身銀紋融合形成的奇妙造物，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是的…它比我想像的更…‘聰明’。它不僅僅是一個能量導管，更像是一個…活的公式，能自主調節能量輸出以適應裂縫的變化。隻是上次能量太汙濁，它無法發揮作用。”
活的公式…程真咀嚼著這個詞。或許，“縫合”本身就不是一個機械的過程，而是一種需要“靈性”參與的操作。
“下一次…”程真緩緩道，“我們需要更純凈、更龐大的能量源。並且，要能抵抗甚至凈化‘熵增’病毒的汙染。”
這是一個幾乎無解的難題。除了“崑崙”的基站網路，地球上哪裏還能找到如此規模的能量？更何況還要純凈？
就在這時，程真心臟處的琉璃心，突然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一種奇異的、微弱的牽引感，從極其遙遠的東南方向傳來。那感覺並非聲音或影象，而是一種共鳴，彷彿另一塊失散多年的碎片，在呼喚著歸位。
是…其他的琉璃心碎片？
程真猛地想起，“曦光文明”留下的琉璃心並非隻有一塊！母親淩明華當年得到的可能也隻是部分！其他的碎片散落何處？是否也蘊含著不同的力量？
這股牽引感雖然微弱，卻純凈無比，帶著一種勃勃生機，與“崑崙”基站那被榨取的世界本源能量截然不同！
“小青虹！”程真抓住妹妹的手，急切地將這股感應共享過去，“你感覺到了嗎？”
慕青虹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片刻後，驚訝地睜開眼：“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非常純凈…而且…感覺很近，又好像很遠…方位…無法精確定位…”
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燭火，知道它在那裏，卻無法觸及。
“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坐標。”程真蹙眉。全球範圍，尋找一塊可能被隱藏甚至封印的碎片，無異於大海撈針。
姐妹倆陷入了沉默。
突然，程真的目光落在了旁邊螢幕上，韓修那穩定在35%的同步率資料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網路…鏡子…”她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韓修說過，網路是‘鏡子’，能映照現實…那它能否…也能映照出與琉璃心同源的能量signature？尤其是當另一塊碎片產生強烈共鳴的時候？”
慕青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利用‘崑崙’的網路本身，作為我們的‘雷達’，去搜尋其他碎片？！”
這個想法同樣瘋狂！利用敵人的網，撈自已的魚！
但…理論上存在可能！琉璃心是“曦光”遺產，其能量特徵與“崑崙”技術的底層邏輯同源，網路確實可能對其產生反應！隻要她們能再次短暫地、隱蔽地接入網路，發出一個強烈的、特定的共鳴訊號作為“誘餌”，就有可能觸髮網路的“映象”反應，從而定位到其他碎片的位置！
“需要計算力…需要避開主腦的監控…需要極其精確的共鳴頻率模擬…”程真快速說著難點，目光卻投向了那截焦黑的千機殘骸。
千機已經不在了。但…
慕青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金銀光芒流轉：“‘曦光’的知識裡…有一種利用殘存意識碎片和特定能量場，短暫重現‘過去影像’或‘功能迴響’的技術…或許…可以嘗試讓千機的‘計算功能’暫時…‘迴光返照’？”
這又是一次對未知領域的探索，一次冒險。
但她們別無選擇。
說乾就乾。
程真負責調動方舟殘餘能量，構築一個穩定的、偏向“邏輯”與“計算”屬性的能量場，籠罩住千機的殘骸。
慕青虹則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已的“曦光”力量，如同最精細的繡花針，注入殘骸深處，嘗試刺激和重組那些尚未完全湮滅的資料碎片，不是要復活千機，而是要短暫地“複製”出它那強大的計算功能模式。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慕青虹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剛剛恢復的力量飛速消耗。
終於，在能量場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千機的殘骸猛地震動了一下！
一道極其黯淡、完全由光影構成的、半透明的虛擬鍵盤和螢幕，憑空出現在殘骸上方！它沒有實體，不斷閃爍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崩潰！
成了！計算功能暫時重現！
「…係統…線上…持續時間…預計…3分17秒…」一個毫無情緒、完全是錄音回放般的電子音響起。
時間緊迫！
“計算最優共鳴頻率！模擬琉璃心能量特徵！規劃最短網路接入路徑！”程真一連串命令下達！
虛擬螢幕上的資料瘋狂滾動！
「計算中…」
「頻率模擬完成…」
「路徑規劃完成…存在73%被探測風險…」
“執行！”程真毫不猶豫！
慕青虹立刻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虛擬螢幕上，將程真通過琉璃心釋放出的、強烈的共鳴意願和能量特徵，沿著計算出的路徑，如同發射一道無形的、加密的共鳴脈衝，再次射向“崑崙”的網路！
脈衝悄無聲息地融入龐大的資料洪流。
一秒…
兩秒…
虛擬螢幕開始劇烈閃爍，時間所剩無幾！
就在程真以為再次失敗之時——
虛擬螢幕猛地定格！上麵顯示出一幅極其模糊、充滿噪點的全球能量分佈圖！
而在那代表東南方向的區域，一個微弱的、卻與程真釋放的脈衝頻率完美共振的光點，猛地亮了一下！雖然一閃即逝，但其坐標已經被記錄！
成功了！
幾乎在坐標被記錄的同時！
嗚——！！！
一聲尖銳、憤怒、充滿了被戲弄感的警報聲，猛地從網路深處傳來！主腦發現了這次短暫的、狡猾的入侵！
虛擬螢幕瞬間崩潰！千機的殘骸徹底化為飛灰！
強大的網路反製力量如同重鎚，沿著來路狠狠撞來！
程真和慕青虹同時悶哼一聲，再次被震得氣血翻湧！
但她們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坐標！她們拿到了另一塊琉璃碎片的精確坐標！
雖然再次驚動了主腦，但值得！
“位置是…”程真看著那坐標，瞳孔微微一縮，“…上海…明珠塔舊址？”
那裏不是早已在早期的災難和衝突中化為廢墟了嗎？碎片怎麼會在那裏？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者…那裏有什麼特殊？”慕青虹也感到疑惑。
無論如何，她們必須去一趟。
“準備一下，”程真站起身，眼神銳利，“我們需要一支小隊，去把‘鑰匙’拿回來。”
她看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這一次，不再是遙遠的祈禱和能量的博弈。
而是真真正正，要踏上那片被“崑崙”陰影籠罩的、危機四伏的舊日土地。
尋找那枚，可能決定著未來命運的…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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