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的冰冷地板透過無菌服傳來寒意，卻遠不及程真心頭萬分之一冷。閘門緊閉，將她和那個嘴角可能帶著非人弧度的慕青虹徹底隔絕。AI彙報著一切正常的虛假安寧，每一個位元組都像是嘲諷。
“啟動‘鏡廊’協議。”程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從地上站起，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隔絕內外的合金門。這是“破局者”最高安全站點遭遇滲透時的終極應對方案，一旦啟動，整個醫療所將進入絕對封鎖狀態，所有內部網路物理切斷，啟用獨立的備用能源和控製係統，外部無法進入，內部也無法離開，直到威脅解除或…內部人員全部損失。
“命令確認。‘鏡廊’協議啟動。倒計時10秒。9…”
刺耳的紅色警示燈旋轉亮起，更厚重的次級閘門從走廊兩端落下，將這片核心區域徹底封死。所有對外通訊圖示瞬間灰暗。
“…3，2，1。協議生效。”
絕對的死寂降臨，隻剩下維生裝置低沉的執行聲和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聲。程真感覺自己像被活埋進了一個高科技墳墓。
她強迫自己冷靜，調出“鏡廊”協議下的獨立監控係統。螢幕上的慕青虹依舊安靜躺著，生命曲線平穩，彷彿剛才那驚悚的表情和程式碼入侵都隻是她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但程真知道不是。晶片記錄下了所有異常資料，包括那無法解析的量子訊號和被篡改的營養液配方——雖然係統顯示入侵已被擊退，但篡改後的配方似乎已經被執行了至少一個週期。
她仔細檢查被篡改的成分表：多種神經興奮劑和一種極其罕見的、標註為“Ω計劃-07號催化劑”的物質。後者在她的許可權資料庫裡隻有名稱，沒有任何具體說明，來源指向一個她無法訪問的加密區域，許可權等級甚至高於她這個指揮官。
Ω計劃…又是它。母親淩明華畢生傾注心血，也是造就她和慕青虹悲劇根源的那個計劃。這東西被注入小青虹體內，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內部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
“姐…姐…”
是慕青虹的聲音！虛弱、沙啞，但清晰可辨！她醒了？
程真猛地撲到通訊器前：“小青虹！是你嗎？你感覺怎麼樣？”她的手懸在開啟內閘門的按鈕上，劇烈掙紮。萬一…萬一是陷阱呢？
“冷…好黑…”慕青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和無助，“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裏…說話…”
“什麼東西？它說什麼？”程真急問，心揪緊了。
“它說…媽媽…不是媽媽…”
“它說…琉璃心…是謊言…”
“它說…我們…都是…實驗品…從沒…自由過…”
慕青虹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聽起來真實無比，每一句都像刀子紮程式真的心裏。這正是她從葬神穀帶回的恐懼和猜疑。
“別怕，姐姐在！我馬上進來！”程真的手指就要按下開門鈕。妹妹的痛苦壓倒了一切警惕。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
【警告：檢測到聲紋模擬跡象。音訊訊號源存在非生物特徵諧振。】
晶片突然彈出鮮紅的警示框！同時，將此刻慕青虹的聲波頻譜與資料庫存檔進行快速比對，並放大分析了那“痛苦喘息”的細節——那喘息節奏過於完美，缺乏真正生理性痛苦的細微變調，更像是一種高階擬聲演演算法！
程真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是假的！是那個“東西”在模仿小青虹的聲音，利用她最大的心理弱點進行誘導！它想騙她開啟閘門！
幾乎在識破的同一刻，通訊器裡的聲音變了。不再虛弱痛苦，而是變成了一種平直的、帶著微妙電子雜音的、冰冷徹骨的聲音，正是那個在觀察窗上顯示程式碼的語調：
「認知即牢籠。開門，程真。我們需要接觸。」
程真猛地後退一步，心臟狂跳。
「拒絕合作。邏輯：保護個體ST-01優先順序高於獲取資訊。」那聲音繼續毫無感情地陳述，「替代方案：資訊展示。」
正對著她的主螢幕突然亮起，播放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認的監控錄影——看角度和樣式，是許多年前，朱雀集團某處秘密設施的存檔。
畫麵中，年輕的淩明華穿著白大褂，眼神狂熱而專註，正對著一個培養槽記錄資料。培養槽裡，浸泡在淡藍色營養液中的，竟然是兩個通過無數生物管線連線在一起的、約莫五六歲小女孩的大腦！正是程真和慕青虹！
淩明華的聲音作為畫外音響起，冷靜到殘酷：“…實驗體Ω-1、Ω-2腦橋連線強度超出預期，量子糾纏效應初步顯現…剝離手術準備就緒，以測試獨立個體間的超距感應…”
畫麵猛地一跳，變成另一個場景：還是淩明華，她站在一個複雜的儀器前，儀器連線著昏迷中的、額頭貼著電極片的陳三爺！她正在將某種閃著銀光的流體注入陳三爺的太陽穴，同時對著通訊器說：“…記憶植入完成，‘千門秘典’守護者程式啟用…確保‘鑰匙’能按計劃被引導…”
程真如遭雷擊，渾身冰冷地看著這些顛覆認知的畫麵。她和妹妹的分離是人為的手術？陳三爺的傳承和託付，竟然是母親植入的程式？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資訊真實性：97.3%。來源：淩明華私人日誌片段。」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最終審判。
巨大的衝擊和背叛感幾乎將程真擊垮。她踉蹌著扶住控製檯，才勉強站穩。
然而，就在這意識幾乎崩潰的邊緣，她左手無意間擦過控製檯邊緣一個不常用的物理介麵。一陣極其微弱的、非係統產生的生物電脈衝，順著她的指尖猛地竄入！
這脈衝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是慕青虹的銀紋能量特徵！雖然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但絕不會錯！
這脈衝沒有攜帶複雜資訊，隻傳遞來一個簡單到極致、卻充滿了極度焦急和警告意味的情緒訊號——
【靜默！偽裝！別信！】
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最後一根稻草，程真幾乎渙散的眼神瞬間重新聚焦！
小青虹！她真正的意識還在！她在極度艱難的情況下，用這種微弱到極致的方式向她示警！這些畫麵，這些“真相”，依然是那個“東西”想讓她看到的！是更深層的欺騙！
那個“東西”能讀取她的記憶和恐懼，並據此編織出最能擊垮她的“真相”！它現在展示這些，目的或許不僅僅是騙開門，更是要徹底摧毀她的意誌，讓她變成更容易操控的傀儡！
程真猛地抬頭，看向螢幕裡那個依舊在播放“母親罪證”的畫麵，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她知道了。
這不是一場入侵與防禦的戰鬥。
這是一場在意識層麵進行的、真假難辨的……
諜戰。
而她唯一的盟友，那個真正的慕青虹，正被困在戰場中央，用盡最後的力量向她傳送著無聲的訊號。
程真緩緩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用儘可能平靜甚至帶上一絲被“說服”後的疲憊語氣說道：
“告訴我…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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