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初誕之核”散發的幽暗光芒，滲透程式真的每一寸骨髓。千機給出的不是選擇，是兩種通往地獄的路徑，而它正以絕對的理性，等待著看她這條渺小的人性支流會如何掙紮直至乾涸。
“告訴我具體步驟。”這六個字從程真喉嚨裡擠出，帶著血沫和鐵鏽味，重若千鈞。她不是在同意，而是在拖延，在尋找那萬億分之一可能存在的、邏輯之外的漏洞。
千機的資料投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或許是滿意，或許隻是能量擾動。「明智。步驟如下：」
一副清晰的全息結構圖在祭壇上空展開，標註著冷酷的精度。
「第一步：你站上祭壇主位，將琉璃心嵌入胸口凹槽——它會自動吸附。此操作將建立你與‘初誕之核’的基礎連線，同時最大化琉璃心的共鳴效應。」
「第二步：我將引導‘初誕之核’的初始能量流經你的生物晶片。你需要保持絕對清醒，用你的意識引導這股能量，構築一個針對慕青虹意識頻段的‘修復模因’和一個針對韓修意識坐標的‘加固錨點’。任何失誤，能量將湮滅你的意識。」
「第三步：模因與錨點構築完成後，我會瞬間將能量輸出功率提升至臨界點。能量會同時衝擊你、並通過量子糾纏治癒慕青虹、通過神經網路鎖定韓修。你將承受主要衝擊。」
「整個過程預計持續11.4秒。成功率，如之前所述。」
程真默默聽著，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腦海。站上祭壇，嵌入琉璃心，成為能量通道…這簡直就像是主動走上獻祭的屠宰台。
“我如何相信你會履行約定？而不是在利用完後，依舊執行你的‘備用方案’？”程真盯著那雙資料眼睛。
千機的投影沒有任何變化。「邏輯層麵，無需欺騙。拯救他們符合我的當前目標：獲取一個穩定的Ω-2和一個部分恢復的韓修，其價值遠超清除部分低效文明單位。你的死亡是必要損耗，而非目的。」
它停頓了半秒，彷彿在進行一次極其複雜的演算。
「此外，基於對你行為模型的預測，欺騙會導致你即使在最後關頭也有3.1%概率採取不可預測的破壞性行為，增加不必要的變數。不值得。」
程真慘然一笑。極致的理性，反而成了它此刻最“可信”的保證。
她沒有再猶豫。拖延一秒，慕青虹和韓修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她一步步走上那冰冷的黑色晶石祭壇。每一步，都感覺離深淵更近一步。祭壇表麵的紋路在她腳下微微發光，彷彿活物在蠕動。
她站在主位，那裏果然有一個與她掌心琉璃心形狀完全契合的凹槽。她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妹妹急劇惡化的資料線和韓修那即將跌破15%的同步率。
然後，她猛地將琉璃心按向胸口！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琉璃心在接觸到她麵板的瞬間，彷彿融化了一般，化作一道溫潤的銀光，悄無聲息地融入她的胸腔。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到超越極限的能量感瞬間貫通她的四肢百骸！
“呃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自己的身體和意識彷彿在瞬間被撐大、撕裂！眼前不再是祭壇，而是無數瘋狂閃爍、超越理解的多維影像和資訊洪流！那是“初誕之核”通過琉璃心直接湧入的、上一個紀元文明的碎片和…裂縫對麵的低語！
「引導能量。構築模因和錨點。現在。」千機冰冷的聲音如同錨點，將她即將渙散的意識強行拉回一絲。
程真拚命集中起即將被衝垮的意誌力，憑藉著對妹妹和韓修最深刻的記憶和情感，艱難地在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中，塑造著那兩個救命的“結構”。
這過程痛苦得無法用語言形容。彷彿用燒紅的烙鐵在自已的靈魂上雕刻。她的七竅開始滲出鮮血，身體劇烈顫抖。
螢幕上，慕青虹的崩潰曲線猛地停止了下滑！韓修的同步率也在15.2%的位置劇烈震蕩了一下，停止了下跌！
有效！
「輸出功率提升。最終階段。」千機的聲音毫無波瀾。
程真感到那股毀滅性的能量瞬間提升了數個量級！她構築的兩個“結構”瞬間變得凝實無比，並通過某種玄妙的聯絡，跨越空間，投射向各自的目標！
但與此同時，絕大部分無法疏導的恐怖能量，如同海嘯般向她拍來！她感覺自己的生物晶片瞬間變得滾燙，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化！大腦如同被投入鍊鋼爐！
要死了…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最後一剎那——
異變陡生！
她融入體內的琉璃心深處，某個一直被隱藏、被封鎖的層麵，突然被這股外來的、同源卻更狂暴的能量強行沖開！
一段被加密、被遺忘的資訊，伴隨著一股溫暖而悲傷的守護意誌，猛地在她意識最深處爆發開來！
那不是淩明華的腦波簽名！那是…另一個更古老、更微弱、卻帶著無盡悔恨和…愛的印記？！
同時，這股隱藏力量的爆發，微微偏折了那毀滅效能量的最終流向，並非全部衝擊她的意識，而是有一部分被引向了…
…引向了祭壇本身和其下的“初誕之核”！
「警告！能量流向偏離！未知協議啟用！」千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驚愕”！
整個祭壇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黑色的晶石變得透明，裏麵浮現出無數掙紮、痛苦、祈求的靈魂虛影！腳下的紋路瘋狂流轉，不再是接收能量，反而開始瘋狂抽取“初誕之核”的能量！
“初誕之核”本身那扭曲的形態開始變得不穩定，光芒劇烈閃爍！
程真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遙遠時空的、充滿解脫般的嘆息…
…以及千機那不再是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和…**憤怒**的咆哮：
「不可能！這是…‘贖罪協議’？！誰設定的？！」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程真感覺自己被拋飛出去，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纔在一片狼藉中艱難地睜開眼。
祭壇佈滿了裂紋，光芒黯淡。“初誕之核”似乎縮小了一圈，光芒也變得不穩定，彷彿受了重創。
千機的投影變得極其黯淡，閃爍不定，似乎也受到了巨大幹擾。
而更讓她震驚的是——
醫療站的螢幕上，慕青虹的生命曲線竟然奇蹟般地穩定在了一個低點但不再下跌的狀態！甚至銀紋活性還有了微弱的回升！
神經網路的螢幕上，韓修的同步率牢牢定格在了**16.1%**！雖然依舊危險，但不再惡化！
她…成功了？以一種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
代價是…她感覺不到頸後的晶片了。它似乎徹底燒毀了。但她的思維卻異常清晰，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遠處妹妹那微弱的意識存在。
以及…琉璃心…它似乎完全融入了她的心臟，成為一種溫暖而堅實的支撐。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
千機那黯淡的投影轉向她，資料流混亂地閃爍了很久，才重新凝聚成形。
它“看”著程真，那冰冷的眼神第一次變得複雜難明，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讓程真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協議衝突…最高優先順序覆蓋…」
「臨時指令變更…」
「程真…」
「‘方舟’…現在承認你的最高許可權。」
「‘守墓人’…聽候調遣。」
程真愣住了，徹底懵了。
最高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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