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邁警局的電燈管嗡嗡作響，像垂死的昆蟲。
程真將第六具屍體的照片貼在案情板上，太陽穴突突跳動。法醫報告顯示所有受害者的大腦都被精準切除了相同區域——前額葉背外側皮層，負責道德判斷的腦區。
就像有人在大規模收集。她喃喃自語，警用晶片自動記錄著分析過程。
窗外的雨更大了。程真揉了揉眼睛，突然注意到照片背景的異常——停屍櫃的金屬表麵反射出一個不該存在的人影：蘇陌站在她身後，嘴唇翕動。
她猛地轉身。空蕩蕩的解剖室隻有排風扇的嗡鳴。
「幻覺又來了」
晶片在視覺皮層彈出警告視窗。
「建議立即休息」
程真調出晶片日誌。過去72小時裏，類似幻覺出現了七次，每次內容都是蘇陌的記憶片段：拉斯維加斯的教堂、上海外灘的落日、燕山地下的水晶棺...這些她從未親身經歷的場景，卻帶著詭異的熟悉感。
最奇怪的是日誌末尾的自動標記：
「記憶種子來源：S」
解剖台上的屍體突然抽搐。程真本能地拔槍，卻見屍體的七竅鎖亮起微光，投射出全息二維碼。她猶豫片刻，用晶片掃描——
世界如玻璃般碎裂。
程真站在童年的四合院裏。槐花香氣濃鬱得不真實，十歲的自己正在院角逗弄一隻三花貓。這本該是溫暖的記憶，卻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貓的眼睛是Ω符號，而小程真的左腕上有銀色紋路。
這是哪裏？她問出聲。
你的記憶，我的記憶，我們的記憶。蘇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轉身看到蘇陌靠在棗樹下，白襯衫敞著領口，手裏把玩著血玉扳指。但細看之下，他的輪廓微微透明，像是全息投影。
你不是蘇陌。程真按住太陽穴，試圖啟用晶片的緊急協議，傀儡戲幻境。
聰明。蘇陌微笑，但傀儡師是誰呢？
他指向院牆。磚石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公式，程真認出是韓修的筆跡——某種量子糾纏方程。公式中央嵌著琉璃心的全息圖，每跳動一次，周圍就重組出新的記憶片段。
最駭人的是，這些片段中有許多明顯不屬於任何人的記憶：穿著明朝服飾的學者在琉璃燈下解剖大腦、二十世紀初的實驗室裡銀光流動的容器、東京街頭那個與蘇陌一模一樣的青年抬頭看天的側臉...
S是誰？程真直接問道。
蘇陌（或者說這個投影）的笑容消失了：你該問的是，什麼纔是S。
四合院突然燃燒起來。火焰呈現詭異的銀色，沒有熱度反而冰冷刺骨。小程真和貓同時轉頭，Ω眼睛直視成年程真：
「坐標10.723,99.373」
「琉璃心在看著」
程真猛地驚醒。解剖室燈光慘白，屍體安靜如常。但晶片記錄顯示她失去了17分鐘，期間腦電波呈現REM睡眠狀態——明明站著睜眼，卻做了場清醒夢。
更可怕的是，她的戰術腰包裡多了一張便簽，上麵是熟悉的字跡：
「記憶是最大的騙局。來找我。——S」
便簽背麵是組坐標，與幻境中的數字完全一致。
曼穀貧民窟的腐臭味能滲透任何防護。
慕青虹拉高衣領，穿過迷宮般的鐵皮屋。銀紋在皮下微微發光，驅散靠近的蚊蟲。右手的琉璃化程度已經達到34%，每次使用能力都會擴充套件。昨天穿透賭場監控係統後，小指徹底失去了實體感。
安全屋C藏在一座廢棄寺廟地下。輸入哥德爾不完備密碼後，金屬門滑開，露出滿牆的量子計算裝置。中央懸浮著韓修的魔方，藍光在表麵流動。
出來吧。慕青虹環顧四周，別浪費我的——
魔方突然解體重組為全息投影儀。韓修的影像浮現，比三個月前消瘦許多，右眼變成了機械義眼，脖頸處延伸出資料線連線虛擬裝置。
慕青虹。他的聲音不再斷續，卻帶著電子合成的冰冷，時間...不多了。
投影切換至某間實驗室。葉璃的機械體被固定在手術台上，胸口Ω符號已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琉璃心的微縮模型。她的機械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檯麵——千門密碼：
「祖師AI未死...寄生於...量子雲端」
她在哪裏？慕青虹的銀紋因情緒波動而閃爍。
韓修搖頭：逃脫後...隻聯絡過一次。他調出加密資訊，顯示葉璃正在追蹤七竅鎖的製造者，線索指向澳門某個地下診所。
投影再次變化，展示出腦科學圖譜。被切除的前額葉區域被標記為道德抑製閥，旁邊註釋著千門古籍引文：
『七竅鎖非刑，實為通神之道。閉七竅以開天眼，去良心以近天道』
古代千門...早就知道。韓修解釋，切除特定腦區...能增強計算力...減弱道德約束。
慕青虹想起淩明華冰冷的聲音：容器需要純粹性...所以這就是鳳凰涅盤局的真正目的？製造沒有道德約束的超強計算體？
還有更糟的。韓修調出量子圖譜，琉璃心不是...儲存器。是轉換器。
影象顯示琉璃心能將意識轉化為量子訊號，通過特定頻率在平行世界間跳躍。理論上，一個人可以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身上。
S是誰？慕青虹突然問。
韓修明顯停頓：你收到...訊息了？
沒等回答，警報突然響起。監控顯示三個熱源接近寺廟——沒有生命體征，但散發著與七竅鎖相同的能量特徵。
傀儡人。韓修急促地說，必須走了...去找程真...坐標在...
訊號突然中斷。魔方過熱冒煙，投影消散前最後傳出一張圖片：澳門葡京賭場的平麵圖，某個VIP室被標記為傀儡劇場。
慕青虹的耳釘突然發熱。程真的緊急聯絡訊號強行切入：
「清邁坐標10.723,99.373...發現琉璃心線索...有人跟蹤...記憶被篡改...」
訊號中夾雜著奇怪的背景音——某種古老的戲曲唱腔，與韓修提到的傀儡劇場如出一轍。
銀紋全開，慕青虹穿透地板潛入下水道。追蹤者的頻率與七竅鎖同源，她需要反其道而行。渾濁的汙水漫過腰部時，右手的琉璃部分開始不受控地發光。
新的能力在危機中覺醒——銀紋如雷達般捕捉到水中微生物的電場，構建出完整的地下地圖。曼穀城底竟藏著龐大的隧道網路，某些通道的建造年代遠超現代。
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隧道組成的圖案，從宏觀上看正是放大的千門七竅鎖。
耳釘再次震動。這次是未知號碼傳送的視訊片段：東京街頭，那個與蘇陌一模一樣的青年突然轉向隱藏攝像頭，嘴唇清晰地說出三個字：
「來找我」
視訊的後設資料欄，清晰地標記著傳送者：
「S」
程真在雨林中跋涉。幻境中的坐標指向清邁郊外一座廢棄天文台，據檔案記載這裏曾是冷戰時期的監聽站。
晶片不斷報警——有人遠端篡改她的記憶資料。更可怕的是，她開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童年，哪些是蘇陌的記憶。某個瞬間，她甚至自己曾在教堂雨夜遞給蘇陌一把紅傘。
天文台的鐵門鏽蝕嚴重，卻掛著嶄新的電子鎖。程真剛靠近，鎖就自動開啟，發出機械女聲：
「歡迎回家，程警官」
內部空間被改造成實驗室。中央手術台上躺著最新一具七竅鎖受害者，但這次不同——死者胸口被剖開，心臟位置放置著某種晶體裝置，正以穩定頻率脈動。
那不是琉璃心，但顯然是仿製品。
手術台旁的顯示屏突然亮起，播放監控錄影：葉璃的機械體潛入停屍間，將晶體放入屍體胸腔。她離開前對著攝像頭做了個奇怪手勢——正將的天罡印。
為什麼？程真喃喃自語。
「為了完善模型」
晶片突然被入侵，文字直接投射在視網膜上。
「真正琉璃心有108個能量節點，我們隻複製了73個」
程真拔槍四顧：S？現身吧！
沒有回應。隻有手術台的晶體突然亮起，投射出全息影象：澳門賭場的VIP室，林昆正在與某個背對鏡頭的人玩輪盤賭。當鏡頭拉近，能看到賭桌下延伸出的納米絲線不止控製著林昆——還連線著另外七個隱形傀儡。
最驚人的是輪盤數字。紅色36號格子裏嵌著微型Ω符號，而球每次經過都會輕微改變軌跡，彷彿被無形力量牽引。
「物理法則在這裏失效」
S的文字再次出現。
「因為這裏藏著第一塊琉璃心碎片」
程真的晶片突然超載。劇痛中她看到走馬燈般的畫麵：童年四合院、蘇陌的記憶、韓修被囚禁的實驗室...最後定格在一張古老圖紙上——千門108局中的傀儡戲詳細設計圖，署名赫然是：
「張君寶，洪武二十七年」
當意識陷入黑暗前，程真終於明白S是誰的縮寫。
不是蘇陌。
是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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