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螢幕上最後定格的驚恐麵孔,如同一個不祥的烙印,深深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和心頭。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被程心胸口的印記傳來的尖銳悸動和銀色介麵急促的警報撕裂。
“它們進來了!從我們來的路!”靈刃猛地轉身,麵向他們進入石室的拱門方向,手中緊握的金屬工具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疲憊還是憤怒。
“怎麼可能?!”符醫臉色煞白,“古道入口不是需要‘鑰匙’和驗證嗎?它們怎麼能跟進來?”
“或許不需要完全‘跟進來’。”慕青虹的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可能隻是將一部分力量,或者某種‘探針’,通過我們開啟的通道‘擠’了進來。就像狼群跟著獵物擠過狹窄的岩縫。”她看向程心,“你的感知最清晰,是什麼東西?有多少?”
程心強忍著印記傳來的不適和大腦的脹痛,將感知竭力向身後的“第一折躍迴廊”延伸。在古道相對穩定的環境裏,她的感知比在外部荒原時清晰得多。
她“看”到了:一股粘稠、冰冷、充滿貪婪與毀滅欲的黑暗規則擾動,正在迴廊那複雜扭曲的空間結構中緩慢而執拗地“滲透”、“蔓延”。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規則的“汙染流”,沿著他們走過的路徑(或者說,沿著程心印記和穩定場留下的“秩序痕跡”)逆向侵蝕而來。這股汙染流並不龐大,但極其凝練,帶著明確的惡意和目的性,所過之處,古道原本就脆弱的規則結構發出細微的、彷彿玻璃碎裂般的呻吟,那些程心之前臨時穩定的“踏腳石”節點正在被迅速汙染、瓦解。
“不是實體怪物……是規則的汙染……像是有意識的‘影子’……沿著我們留下的痕跡追過來了。”程心急促地描述,“速度不快,但很穩……它在汙染路徑,破壞我們可能的退路。而且……它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適應’古道的空間扭曲……”
這意味著,他們不能指望複雜的地形甩掉它。
“這個石室沒有其他出口。”地聽已經快速檢查完八角形的牆壁,聲音乾澀,“導航說的‘相位滑流’通道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程心身上。
程心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印記的悸動和後方逼近的威脅如同針紮般刺激著她的神經,但越是危急,她越不能亂。她將意識沉入那份殘缺的導航星圖,以及“餘燼傳承”中關於古道節點的零星描述。
“觀測節點……‘相位滑流’……通常由節點自身能源係統啟用,通過特定的規則諧振,在節點與下一個目標區域之間建立臨時、穩定的相位連線通道……”她喃喃自語,回憶著傳承中的技術片段,“能源係統……這裏的能量池幹了……需要外部注入秩序能量引導諧振……還需要……坐標……”
坐標!星圖在這裏缺失的,很可能就是啟用滑流所需的下一個目標節點的精確“相位坐標”!
坐標在哪裏?傳承裡沒有,導航圖裡是問號。
“也許……在那些螢幕上?”符醫指著周圍八麵暗淡的晶體螢幕,“剛纔不是有一麵閃了一下,出現了過去的記錄嗎?其他螢幕裡會不會也藏著資訊?比如……地圖?或者操作日誌?”
有可能!但啟用這些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的裝置,同樣需要能量和許可權。
後方,那股冰冷的規則汙染流感知起來又近了一些。時間緊迫!
“我來嘗試啟用係統。”程心做出決定,“隊長,靈刃,地聽,你們守住入口,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盡量延緩汙染流的接近,哪怕隻是製造一些規則乾擾也行。符醫,準備應急措施。”
分工明確。慕青虹三人立刻行動起來,用石室裡散落的金屬殘片、損壞的晶體碎片,在拱門入口處佈置簡陋的障礙,並嘗試利用手中那件古怪的地質/能量工具,朝著迴廊方向發射微弱的規則乾擾波(效果未知,但聊勝於無)。
程心則走到石室中央乾涸的能量池邊。池底同樣蝕刻著複雜的法陣,中心有一個小小的、與她印記形狀契合的凹槽。她將手掌按上去,開始注入印記能量。這一次,她不僅僅是輸出能量,更是嘗試將自身印記中蘊含的、關於“古道”、“相位”、“秩序”的理解,作為一種“識別碼”和“啟用金鑰”,注入其中。
起初依舊沒有反應。能量如同泥牛入海。但程心沒有放棄,她調整著輸出的頻率和“資訊編碼”,同時將部分注意力分散到周圍的八麵晶體螢幕上,嘗試用精神力去“觸碰”、“呼喚”它們。
就在她感覺印記能量即將再次告罄,意識也開始模糊時——
“滋啦……哢……”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和彷彿齒輪生澀轉動的聲響從腳下和四周傳來!能量池底部的法陣,有幾個關鍵的符文節點,極其艱難地、閃爍不定地亮起了微光!同時,八麵晶體螢幕中的四麵,螢幕表麵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隨即出現了極其模糊、閃爍、充滿雪花和斷裂線條的影像!
影像內容各不相同:有的是滾動的、無法完全識別的資料流和能量讀數圖表;有的似乎是某個結構的三維透檢視,但關鍵部分馬賽克嚴重;有一麵顯示的似乎是外部(可能是山穀?)的監控畫麵,一片模糊的熒光和扭曲的光影;最後一麵,也就是之前閃現過守衛者麵孔的那麵旁邊的一麵,顯示的是一幅極其複雜、不斷動態變化的……星圖?或者說,是多維的相位坐標圖譜?
雖然影像質量極差,資訊也殘缺不全,但對程心來說,已經足夠!銀色介麵瘋狂捕捉、解析著那些閃動的資料和影象,尤其是那份動態的相位坐標圖譜!
“找到了!部分坐標資料……正在解析……”程心精神一振,加大了能量輸出,試圖穩定住這些脆弱的影像,獲取更多資訊。
然而,能量池對能量的需求遠超她的預估。維持係統喚醒和影像穩定,如同一個無底洞,瘋狂抽取著她印記中本已不多的能量。更糟糕的是,隨著係統部分喚醒,石室與後方迴廊之間的“隔離”(如果存在的話)似乎被削弱了!
拱門入口處,慕青虹低喝一聲:“小心!汙染流加速了!”
隻見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暗氣息,開始從迴廊方向滲透進來,與靈刃他們製造的微弱規則乾擾波發生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黑暗氣息被稍稍阻滯、凈化掉最前沿的一小部分,但後續的部分更加凝實,頑強地向前推進。空氣中開始瀰漫開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規則腐敗氣味。
“程心!還要多久!”慕青虹頭也不回地喊道,手中那件工具前端已經過熱發紅。
“快了……坐標解析89%……需要最終定位……”程心咬著牙回答,嘴角已經滲出血絲。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抽空,印記核心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但她不能停!停下的結果,要麼被後方汙染吞噬,要麼困死在這個沒有出口的石室!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石室內八麵螢幕中,那麵顯示外部(山穀)模糊監控畫麵的螢幕,影像突然劇烈扭曲,隨即,畫麵似乎穿透了重重乾擾,短暫地變得清晰了一剎那!
程心看到的景象,讓她心臟驟停!
畫麵中,不再是平靜(相對)的山穀熒光。穀地上空,暗紅色的天穹被撕裂開數道慘白的、不斷蠕動擴大的“傷口”!從那些“傷口”中,如同嘔吐物般,傾瀉出大量粘稠的黑暗與扭曲的光影!那些光影迅速凝聚、塑形,化為無數她曾在荒原和種子庫外見過的、以及更多從未見過的、形態更加猙獰的“影淵”衍生物!它們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入山穀,瘋狂地撲向那些發光的池子,撲向中央的水晶石筍,撲向……一切散發著秩序波動的地方!
山穀的“脈動”嗡鳴聲在畫麵中變成了尖銳刺耳的警報和結構崩壞的巨響!那幾頭由熒光“膠體”構成的“守護巨獸”再次現身,與入侵者激烈交戰,光芒與黑暗瘋狂對撞,但黑暗的數量太多了,而且似乎有某種統一的意誌在指揮,不斷從天空的“傷口”中補充!
山穀……正在被大規模入侵!淪陷似乎隻是時間問題!
這個畫麵隻持續了不到兩秒,螢幕就徹底爆裂,化為一片黑暗,濺射出幾顆細碎的電火花。
但傳遞出的資訊,足以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影淵”的主力……竟然在這個時候,大舉進攻“脈動回聲穀”?是巧合?還是……它們察覺到了程心他們進入了古道,想要斷絕後路,或者……也想進入古道?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們徹底沒有了退路。就算能擊退身後那點滲透進來的“影子”,外麵也已經是地獄。
絕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瞬間浸透了每個人的骨髓。
“坐標……解析完成!”就在這極致的絕望中,程心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開冰層的利劍,“‘相位滑流’目標坐標鎖定!能量引導……開始!”
她將最後所有的力量,連同那份剛剛解析完成的、通往古道更深處的相位坐標資訊,一股腦地注入能量池法陣!
“嗡——轟隆隆隆!”
整個八角石室劇烈震動起來!中央乾涸的能量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並非向上噴射,而是如同液體般沿著池底法陣的紋路急速流淌,瞬間充滿了整個石室地麵的每一道刻痕!
緊接著,石室八角對應的八個點,同時向上射出一道凝實的白色光柱,在穹頂中心匯聚!匯聚點猛然炸開,化作一個旋轉的、內部佈滿玄奧符文的白色漩渦!
“相位滑流通道已強製開啟!穩定性:低!持續時間:預計小於三十秒!請立即進入!”一個急促的、失真的係統警報聲響起。
通道開了!但極不穩定,且時間短暫!
“走!”慕青虹沒有絲毫猶豫,厲聲喝道。
靈刃和地聽抬起擔架,符醫攙扶著幾乎要虛脫倒地的程心,慕青虹斷後,五人朝著那旋轉的白色漩渦全力衝去!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漩渦的瞬間,後方拱門處,那股黑暗的規則汙染流似乎被徹底激怒,猛地凝聚成數根尖銳的、彷彿黑色冰錐般的“觸鬚”,閃電般刺向最後麵的慕青虹!
慕青虹頭也不回,反手將手中那件已經過熱發紅、瀕臨爆裂的古怪工具,朝著身後狠狠擲出!
工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撞入那幾根黑色“觸鬚”的中心,然後——
“轟!!!”
刺眼的藍白色能量亂流與黑暗汙染猛烈對撞、湮滅!劇烈的衝擊波將已經踏入漩渦邊緣的眾人猛地向前推去!
慕青虹借勢向前撲出,身影沒入白色漩渦。
下一秒,整個八角石室在失去能量支撐和爆炸衝擊的雙重作用下,穹頂開始崩塌,晶體螢幕接連爆裂,那旋轉的白色漩渦也劇烈波動、收縮,眼看就要徹底關閉、湮滅……
就在漩渦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剎那——
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冰冷惡意的黑暗“餘燼”,如同附骨之蛆,悄無聲息地,順著爆炸衝擊的餘波和尚未完全斷絕的規則連線,“沾”在了漩渦消失前最後的漣漪上,隨之一起……隱沒無蹤。
“相位滑流”通道內部,是無盡的、飛速向後掠去的、由純粹規則光線構成的隧道。眾人被無形的力量包裹、牽引,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向前“滑行”。失重、眩暈、以及穿越不同規則層麵帶來的劇烈不適感衝擊著每一個人。
程心在符醫的攙扶下,勉強保持著意識。她回頭望去,身後隻有飛速退去的流光,入口的石室和那片黑暗,似乎都已遠去。
但不知為何,她胸口的印記,在穿越這極速滑流的混亂中,依舊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如芒在背的冰冷刺痛。
那感覺……彷彿有什麼極其不好的東西,並未被徹底甩掉。
隻是此刻,她已無力深究。
滑流的前方,光芒的盡頭,隱約浮現出一個新的、更加龐大、也更加陌生的規則結構輪廓。
古道更深處的區域,即將展現在他們麵前。
而尾隨的陰影,是否也已悄然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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