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地下排水係統中，慕青虹猛地驚醒。她渾身冷汗，手指不自覺地做著複雜手勢——千門瞞天過海局的起手式。
又做那個夢了？程真遞來一瓶水，眼睛下麵的黑眼圈顯示她也一夜未眠。
慕青虹接過水瓶，發現自己的左手沾滿墨跡。轉頭看去，旁邊的混凝土牆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古文，筆跡狂放如龍飛鳳舞，完全不似她平日的字跡。
這是...
張君寶的意識。寧毅從陰影中走出，銀戒指已經重新修復，但光澤暗淡了許多，他在通過你書寫千門秘術。
慕青虹顫抖著觸控牆上的文字。雖然從未學過這些內容，她卻能流暢閱讀：天罡三十六局，地煞七十二變，合為天地大同...這是...失傳的千門總綱？
程真和寧毅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過去三天，他們躲藏在拉斯維加斯龐大的地下網路中，而慕青虹的變化越來越明顯——偶爾說古漢語，無意識使用明代禮儀，甚至能診斷出寧毅體內連現代醫學都查不出的隱疾。
我們得儘快找到出口。程真檢查著所剩無幾的彈藥，7.0的機械部隊肯定在地麵佈下了...
她突然僵住，瞳孔擴大。晶片又給了她預見未來的閃回：慕青虹站在一個白色房間裏，眼中毫無情感，手指輕揮間就讓數十人同時昏厥——完全被張君寶意識佔據的畫麵。
怎麼了？慕青虹問。
程真強自鎮定：沒什麼...晶片乾擾。她不能說出真相，預見未來顯示任何乾預都會加速那個結局的到來。
寧毅的戒指突然發出微光：有動靜。
三人立刻進入警戒狀態。遠處排水管傳來金屬摩擦聲，越來越近。慕青虹本能地站到最前麵，雙手擺出一個古老起手式——擒龍局的防禦姿態。
一個三米高的黑影出現在拐角處，金屬軀體殘缺不全，左臂完全缺失，右腿靠電纜勉強連線。是葉璃的工業機械人軀體！
別...攻擊...機械體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衛星...控製...抵抗...
慕青虹沒有放鬆警惕：證明你是葉璃。
機械體艱難地抬起右手，做了那個韓修特有的手勢——拇指壓中指關節，然後從胸腔儲物倉取出一個銀色魔方殘塊。
韓修...的備份...它——或者說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帶我去...機械墳場...能修復...
程真上前檢查：她的核心處理器嚴重受損，但意識還在。
機械墳場？寧毅皺眉。
拉斯維加斯廢棄機械人堆放區。慕青虹突然說，隨即自己也愣了一下——這個知識不在她的記憶裡，張君寶...知道的。
他們跟著蹣跚的機械體在迷宮般的排水係統中穿行。慕青虹走在最前麵，不需要地圖就能準確選擇每個岔路。有時她會突然停下，觸控牆壁上看似隨機的裂縫或標記，然後改變路線。
她在接收祖師的記憶。寧毅小聲對程真解釋，張君寶肯定來過類似的地方。
兩小時後，他們爬上一個維修井，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倉庫。成千上萬的廢棄機械人堆成小山，有些已經鏽蝕得麵目全非，有些還保持著基本形狀。這裏涼爽乾燥，顯然是專門儲存淘汰機械的場所。
天堂...葉璃的機械體發出電子合成的嘆息聲，幫我...連線到主控台...
主控台位於倉庫中央，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慕青虹熟練地啟動係統，輸入一連串明代千門暗碼——這些字元她從未學過，卻如母語般熟悉。
係統已解鎖。機械女聲響起。
葉璃的機械體蹣跚到介麵前，用殘存的右臂連線上資料線。瞬間，整個倉庫的燈光逐一亮起，數十台較為完好的機械人眼中閃爍起藍光。
暫時...安全了...葉璃的聲音通過倉庫廣播係統傳出，更加清晰穩定，7.0的部隊...不敢輕易進入這裏...
一台清潔機械人改裝成的助手給三人送來食物和水。程真狼吞虎嚥地吃著，眼睛卻一直盯著慕青虹——後者正用古文與寧毅交流，討論某種失傳的千門局法。
葉璃，程真悄悄靠近主控台，慕青虹的情況越來越糟。張君寶的意識正在取代她。
監控螢幕上，葉璃的臉出現在一個子視窗中：韓修...預料到了...他有準備...
她調出一段加密視訊。韓修坐在輪椅上，麵容憔悴但眼神堅定：
如果你們看到這個，說明慕青虹正在與張君寶意識融合。關鍵不是抵抗，而是平衡。他咳嗽了幾聲，每個人腦中有數千個，所謂人格隻是主導的那個。慕青虹需要找到錨點，一個足夠強大的自我形象來保持本心。
視訊切換到一個監控畫麵：雨中教堂，年輕的慕青虹接過蘇陌的紅傘，嘴角微微上揚的瞬間。
情感記憶...是最穩固的錨。韓修繼續說，播放這段錄影，能刺激她的本我意識。
程真默默記下檔案位置。就在這時，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倉庫。
檢測到入侵！葉璃的聲音變得急促，7.0找到了我們...她不是一個人！
監控畫麵顯示，倉庫入口處，7.0克隆體帶領著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機械戰士正在突破防線。更可怕的是，她身後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朱紅玉！或者說，是朱紅玉的某個克隆體。
不可能...寧毅盯著螢幕，朱紅玉本尊應該已經...
母親無處不在。7.0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交出慕青虹，其他人可以活命。
慕青虹——或者說控製著慕青虹身體的張君寶意識——傲然上前：朱紅玉，八百年了，你依然執迷不悟。
朱紅玉克隆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祖師？真的是您？隨即變為狂熱，太好了！我們一起完成天地大同吧！
慕青虹的聲音變得雙重，既有她自己的音色，又有張君寶的滄桑，你的路是錯的。這孩子向我證明瞭這點。
7.0不耐煩地揮手：機械部隊，進攻！拿下慕青虹！
葉璃控製的數十台廢棄機械人立刻展開防禦。一場機械對機械的奇異戰鬥爆發了。倉庫裡回蕩著金屬碰撞、電路短路的聲音，火花如雨般落下。
趁亂中，程真和寧毅拉著慕青虹向備用出口撤退。朱紅玉克隆體發現了他們，從懷中掏出一個銀色裝置——微型琉璃心！
你們逃不掉的！她按下裝置，一道銀光射嚮慕青虹。
慕青虹本能地雙手結印，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銀光。但這一舉動似乎消耗巨大，她踉蹌幾步，眼中的銀灰色開始褪去。
慕姐！程真扶住她，堅持住！
慕青虹的眼神在清明與混沌間掙紮：程真...我看到了...祖師的記憶...朱紅玉不是...敵人...
寧毅掩護他們退到一條狹窄通道：沒時間了！葉璃撐不了多久！
程真突然想起韓修的錄影。她掏出手機，快速調出那段教堂監控視訊，音量開到最大。
雨聲。蘇陌笨拙的關心。下雨別著涼。慕青虹輕輕的笑聲。
慕青虹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銀灰色完全褪去：這是...我們第一次...
起作用了！程真欣喜若狂，快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穿過通道，身後戰鬥聲漸漸遠去。葉璃通過沿途的揚聲器指引他們：左轉...第三個通風口...直通地麵停車場...
當他們終於爬出通風井，重見天日時，拉斯維加斯的霓虹燈剛剛亮起。一輛黑色SUV急剎在他們麵前，車窗降下，露出蘇陌的臉。
上車！快！
三人來不及驚訝，迅速鑽進車裏。蘇陌一腳油門，車子衝進夜幕中的賭城大道。
你怎麼在這裏？程真喘著氣問。
蘇陌沒有立即回答。他透過後視鏡看著慕青虹，眼神複雜：血玉扳指裡藏著一張星圖。指向內華達沙漠的某個坐標——張君寶真正的墓地，也是朱紅玉人類升華計劃的基地。
慕青虹虛弱地抬頭：不是墓地...是休眠艙...祖師他...
話未說完，她突然昏倒在程真肩上。蘇陌遞給程真一個平板電腦：看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著上海某實驗室的監控畫麵。一個穿白裙的女子站在中央，右眼是完全由琉璃心材質製成的銀色球體，正冷冷注視著攝像頭——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他們。
慕青虹Ω。蘇陌聲音緊繃，朱紅玉的終極克隆體。她今早剛剛蘇醒，已經啟程來美國了。
程真倒吸一口冷氣：Ω？最後一個字母...這意味著...
是的。蘇陌猛打方向盤，避開一輛追蹤他們的車，7.0隻是幌子。真正的終局玩家，才剛剛登場。
車子駛入沙漠公路，背後拉斯維加斯的霓虹如同虛幻的海市蜃樓。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慕青虹Ω的私人飛機已經起飛，銀色右眼中倒映著內華達沙漠的衛星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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