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影”如同負傷的野獸,在“灰燼墓園”中層錯綜複雜的廢棄管道和巨型結構骨架間無聲穿行。引擎維持著最低功率,艇身的每一處損傷都經過了靈刃和巧手(在包紮好傷口後)的緊急處理,規則迷彩係統全力運轉,將偵察艇的輪廓和能量波動儘可能地融入背景噪音中。
艇內,氣氛凝重。
醫療床上,程心左肩的傷口被仔細清理、消毒,敷上了堡壘特製的高階生物凝膠和規則活性敷料。灼痛減輕了許多,但規則湮滅效應造成的深層組織損傷和規則脈絡的灼傷,需要時間和專業的規則醫療才能完全恢復。巧手的肋骨骨裂被固定,其他挫傷也做了處理。兩人都顯得疲憊不堪,臉色蒼白,但眼神中的火光並未熄滅。
慕青虹、夜影、靈刃圍坐在旁邊的小型會議桌旁。桌上攤開著從“潛影”資料庫和程心她們帶回來的零散資訊整合出的、關於當前局勢的拚圖。
“……所以,‘鏡核’最後的能量把你們拋射到了那片廢棄的能源管道區。”慕青虹總結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而它傳輸給你的資料包,揭示了你的印記可能作為‘鑰匙’,反向與‘非本域存在’進行受限通訊的理論可能性,但風險極高,且‘鎖孔’可能已被織網者汙染。”
程心點了點頭:“資料包還警告,任何此類嘗試都有被織網者截獲甚至篡改的風險。而且,我們目前根本沒有啟動這種通訊所需的能量。”
“能量……”慕青虹沉吟,“‘協調之心’瀕臨枯竭且被嚴重侵蝕,‘鏡核’沉寂破損。星海共同體的其他遺產……”她調出星圖,上麵標註著幾個從‘守墓人’和程心提供的資訊中推斷出的、可能存在的星海遺產坐標,但大多位於織網者控製區深處,或者狀態未知。“短時間內,我們找不到一個可用的、強大的規則能源。”
“那反向通訊的路線,暫時行不通。”靈刃抱著手臂,眉頭緊鎖,“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織網者顯然沒有放棄。它們損失了追擊你們的部隊,又被介麵的風暴攪亂了陣腳,但很快就會重整旗鼓,進行更大規模的搜尋和清剿。我們待在這裏,也不安全。”
夜影閉著眼睛,她的感知始終有一部分外放,監控著“潛影”周圍的規則環境。“周圍的‘噪音’在增加。織網者網路的掃描脈衝變得更加頻繁,且出現了新的、更隱蔽的掃描模式,像是在……進行網格化精細篩查。它們確實在加大力度。另外……”她頓了頓,睜開眼睛,看向靈刃,“你之前提到的那個暗紫色光點……”
靈刃立刻調出他記錄的資料和模糊影象。“在接應你們時,閃光點附近,一處坍塌結構背麵捕捉到的,持續了不到0.1秒。能量特徵微弱,但與我之前遭遇過的織網者‘靜默獵手’或‘鏡痕狩獵者’都不同,更加……‘沉靜’和‘專註’,像是在長期潛伏觀察,而不是主動狩獵。”
“新的偵察單位?還是專門負責追蹤的?”慕青虹臉色一沉,“如果是後者,說明我們可能已經被更高層級的織網者網路標記了,它們派出了專門的‘追蹤者’。”
這個訊息讓氣氛更加壓抑。被普通的巡邏隊搜尋是一回事,被專門的、擅長隱蔽和追蹤的精英單位盯上,是另一回事。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程心撐起身體,靠在床頭,“資料包裡還有一個資訊:觀測站分析認為,織網者的活動加劇了‘邊界’的脆弱化,而‘邊界’的脆弱又可能反過來刺激‘非本域存在’的‘測繪’活動,形成一個惡性迴圈。如果我們什麼也不做,最終的結果可能是織網者完全控製‘灰燼墓園’及周邊區域,並可能利用汙染的‘鎖孔’做些什麼,同時‘邊界’徹底崩潰,引發不可預知的宇宙級災難。”
她看向眾人:“我們或許沒有能量進行反向通訊,但我們還有資訊,有對‘鏡子’技術的部分理解,有對織網者部署的新情報(來自介麵掃描)。而且,我們有‘潛影’,有彼此。”
“你的意思是……”夜影似乎明白了。
“主動出擊?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巧手苦笑。
“不是正麵強攻。”程心搖頭,目光落在星圖上那幾個被標記的、可能存在的星海遺產坐標,“是尋找其他的‘可能性’。資料包提到,除了‘鏡核’,‘規則守望者’可能還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觀測站或設施。星海共同體的深潛者,當年或許也隱藏了其他的‘火種’或‘武器’。我們根據現有情報,選擇一個風險相對可控、潛在收益可能較高的目標,進行偵察。同時,利用我們掌握的織網者部署資訊,盡量避開其主力,進行遊擊騷擾,拖延它們的進度,並尋找機會獲取資源——比如能量,比如情報,甚至……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凈化或遮蔽‘鎖孔’汙染的方法。”
這是一個更加務實、但也充滿風險的策略。不再奢望一步登天解決所有問題,而是立足當下,積小勝,尋轉機。
慕青虹思考著。程心的提議符合當前的實際。團隊需要休整,需要資源,需要更多的資訊和籌碼。盲目沖向裂隙或試圖啟用反向通訊,無異於自殺。而完全躲藏,則等於將主動權拱手讓給織網者。
“目標選擇很關鍵。”慕青虹調出星圖,放大其中一個坐標,“這裏,‘守墓人’資訊碎片中提到的‘檔案館’或‘種子庫’,位於‘灰燼墓園’更深處,但根據介麵最後掃描的威脅熱圖,這個區域的織網者常規巡邏密度相對較低,可能是因為環境複雜或殘留防禦係統乾擾。風險在於深入敵後,且對內部情況一無所知。”
她又指向另一個坐標:“這裏,鏡核資料包中隱約提到的、可能存在的另一處‘規則守望者’遺骸訊號,位於迴廊外圍的某個偏僻區域,遠離織網者當前活動中心。風險是距離遙遠,‘潛影’狀態不佳,長途航行容易被發現,且訊號微弱,可能隻是殘骸甚至誤導。”
“或許可以折中。”靈刃指著星圖上一條蜿蜒的路徑,“我們先前往外圍訊號區域進行初步偵察。如果一無所獲或風險太大,就利用路徑上的幾個已知資源點(一些迴廊內相對富集的規則能量凝聚區或廢棄前哨站)進行補給和‘潛影’的進一步修復。同時,沿途我們可以根據介麵提供的織網者部署圖,有選擇性地進行一些……‘騷擾’,比如破壞幾個次要監控節點,或者製造一些誤導性的規則擾動,吸引織網者的注意力,為我們真正的目標打掩護。”
這個計劃兼顧了探索、補給和戰術乾擾,相對靈活。
“我同意靈刃的方案。”夜影表態,“我的感知需要時間從之前的衝擊中完全恢復,長途跋涉和複雜環境對我的壓力會小一些。而且,在外圍活動,我們與堡壘恢復聯絡的可能性也稍大一點。”
巧手也點了點頭:“‘潛影’的損傷需要更徹底的檢修,尤其是規則迷彩發生器和主能量迴路。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材料和相對安全的環境,我可以嘗試進行一些升級,提高我們的生存能力。”
眾人的目光最後集中在程心身上。
程心感受著體內依舊虛弱但正在緩慢恢復的力量,以及意識深處那個沉靜卻不容忽視的印記和龐大的資料包。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進行高強度的規則操作或戰鬥,但她的知識和感知依然是團隊不可或缺的。
“我也同意。”程心說,“我們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牌。但有一個問題……”她看嚮慕青虹,“那個追蹤者。如果我們行動,它很可能會跟上。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來應對它,或者至少,確定它的追蹤方式和能力上限。”
慕青虹眼神銳利:“這件事交給我和夜影。我們會製定反追蹤方案,並嘗試主動設定陷阱,摸清它的底細。它既然選擇潛伏觀察,而不是直接攻擊,說明它可能也有所顧忌,或者在等待什麼。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行動計劃初步確定:前往外圍疑似遺骸訊號區域,沿途進行補給、騷擾和反追蹤作戰。
“‘潛影’的能量還能支撐多久?”慕青虹問靈刃。
“以目前隱蔽航行模式,不考慮戰鬥和高強度規則操作,大約還能堅持四十個標準時。如果能在途中補充一次,可以延長到七十小時以上。”靈刃回答。
“足夠我們抵達第一個預設資源點了。”慕青虹站起身,“全員,檢查裝備,做好出發準備。靈刃,規劃航線,避開織網者主要通道和密集監控區。夜影,持續監控環境,尤其注意那個追蹤者的任何蛛絲馬跡。巧手,盡你所能優化‘潛影’的狀態。程心,你好好休息,儘快恢復,你的知識和感知是我們最重要的資產。”
命令下達,眾人各自忙碌起來。
程心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卻沒有立刻入睡。她的意識再次沉入那片資料包的海洋,不是為了尋找立刻能用的武器或答案,而是開始係統地學習、理解那些關於“鏡子”技術、規則本質、乃至“非本域”觀測協議的基礎原理。她知道,未來的道路上,知識可能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同時,她也分出一絲心神,持續感知著體內的印記。在鏡核偽裝協議的覆蓋下,它安靜而冰冷。但程心能感覺到,在更深層的地方,印記與遠方那個“鎖孔”之間,那根無形的“線”依然存在,雖然被偽裝扭曲得難以追蹤,但並未斷裂。它像一顆埋藏在她靈魂深處的種子,等待著未知的條件破土發芽——帶來的是毀滅,還是新生?
“潛影”悄然滑出藏身的陰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開始了新的航程。
而在他們後方,那片被遺棄的能源管道區,在“潛影”離開後大約半小時。
一處完全不起眼的、被塵埃覆蓋的金屬板微微震動,向側方滑開一道縫隙。
一個修長、低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暗紫色影子,如同液體般從縫隙中“流”了出來。
它沒有明顯的頭部或肢體,整體呈流線型,體表覆蓋著細密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暗紫色晶體單元。這些晶體單元不斷調整著角度,倒映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它移動時無聲無息,體表散發著一種近乎完美的規則遮蔽場,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它在程心她們曾經待過的平台處停留了片刻,晶體單元閃爍著微光,似乎在採集殘留的規則氣息和物質樣本。
然後,它轉向“潛影”離去的方向,體表的晶體單元調整聚焦。
沒有立刻追蹤。它似乎在等待,或者在向某個更高階別的網路節點傳送採集到的資料並請求進一步指令。
幾分鐘後,它緩緩沉入地麵的陰影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但一種被冰冷目光遙遙鎖定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彷彿已經跨越了空間,隱隱纏繞在了正在遠航的“潛影”之上。
暗湧已生,狩獵仍在繼續。
而獵人,或許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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