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東的晨霧籠罩著廢棄的聖米迦勒教堂。蘇陌用鑷子夾著酒精棉，小心翼翼地為慕青虹清理手臂上的傷口。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她麵板上投下斑駁的色彩。
疼嗎？他輕聲問。
慕青虹搖頭，左耳的傷口已經結痂，不再戴那枚琉璃耳釘。她的目光落在蘇陌專註的側臉上，突然一陣恍惚——某個從未發生過的場景閃回眼前：雨中，蘇陌為她撐起紅色油紙傘，傘沿的水滴落在他的肩頭...
怎麼了？蘇陌注意到她的異常。
沒什麼。慕青虹眨眼，幻象消失，隻是...有些記憶還是混亂。
程真從教堂後廳走出來，手裏拿著韓修的魔方殘塊。她的後頸處多了一個金屬裝置，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那是葉璃連夜為她安裝的神經阻斷器，用於徹底攔截晶片訊號。
葉璃說這個能檢測異常腦波。程真將魔方殘塊放在桌上，如果有克隆體接近，它會變色。
蘇陌拿起那塊小小的立方體，觸感冰涼。韓修的死仍像一根刺紮在心頭。朱紅玉的實驗室全部摧毀了？
表麵上看，是的。程真調出手機上的新聞，官方通報是朱雀集團生物實驗室氣體爆炸，七人死亡。但...她劃到下一頁，顯示國際新聞，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報道顯示，過去十二小時內，全球多地出現異常事件：紐約華爾街一名交易員用明朝時期的連環套騙局捲走八千萬美元；倫敦拍賣行驚現失傳的千門移花接木手法；甚至澳門賭場都有人施展天仙局古法...
不可能。慕青虹奪過手機，這些是千門不傳之秘，除非...
除非祖師爺的意識資料被泄露了。一個冷清的女聲從門口傳來。三人轉頭，看到一個穿黑色皮衣的年輕女子站在那裏，左臂是明顯的機械義肢。
葉璃。蘇陌鬆了口氣，有什麼發現？
千門葉璃走進來，機械義肢發出輕微的嗡鳴。她是團隊中最神秘的一員，極少露麵，專精電子與機械。衛星追蹤顯示，朱紅玉實驗室自毀前，有段資料被自動上傳至衛星係統。她將平板電腦放在桌上，張君寶的意識資料碎片，現在在全球範圍內尋找合適載體。
程真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那些突然會千門秘術的人...
被祖師意識附體了？慕青虹半信半疑，太玄幻了吧？
葉璃的機械手指在平板上輕點，調出一段腦波對比圖：不完全是附體。更像是...潛意識層麵的知識傳輸。接收到的人會突然掌握某些千門技巧，但人格不變。
蘇陌皺眉：那朱紅玉為什麼非要慕青虹做？隨便找個人不就行了？
基因鎖。葉璃指向圖表上的一個峰值，隻有特定基因序列能承受完整意識傳輸而不崩潰。慕青虹的DNA...很特殊。
慕青虹下意識摸向自己不再戴耳釘的左耳。那裏還殘留著朱紅玉實驗室的噩夢記憶。
現在怎麼辦？程真問，全球範圍的千門技能泄露，警方根本應付不了。
葉璃的機械臂突然發出的一聲，投影出一個地球全息圖，上麵標記著數十個紅點：好訊息是，傳輸有範圍限製。根據能量衰減計算，源頭應該在這裏。她放大東亞區域，上海周邊一百公裡內。
壞訊息呢？蘇陌敏銳地察覺到葉璃語氣中的猶豫。
壞訊息是...葉璃看嚮慕青虹，資料顯示，已經有部分意識碎片進入了你的大腦。那些記憶閃回，就是證明。
教堂內一片死寂。慕青虹想起那些混亂的記憶片段，特別是那把紅色油紙傘...那確實從未發生過。
有辦法清除嗎？蘇陌的聲音緊繃。
葉璃搖頭：不確定。但首先需要找到資料來源頭。她指向全息圖上的一個閃爍點，這裏，佘山地區。朱雀集團有個秘密地麵站。
程真已經開始收拾裝備：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等等。蘇陌攔住她，我們需要更多準備。朱紅玉雖然生死不明，但她的克隆體可能還在活動。而且...他看嚮慕青虹，如果祖師意識真的在影響慕姐，帶她去地麵站太危險了。
慕青虹猛地站起來：我不會拖後腿！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別把我當弱者！慕青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尖銳，眼神有一瞬間的陌生，我是反將，記得嗎？
桌上的魔方殘塊突然閃爍了一下，但沒人注意到。
葉璃打破僵局：兵分兩路。蘇陌和程真去地麵站，我和慕青虹留守，嘗試阻斷她腦中的意識碎片。
蘇陌還想反對，程真拍了拍他的肩：相信你的隊友。我們沒時間爭論了。
最終計劃敲定：兩小時後出發。葉璃去準備裝置，程真聯絡警方內線獲取地麵站情報，蘇陌則去採購必需品。
教堂裡暫時隻剩慕青虹一人。她走到彩繪玻璃窗下，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伸手觸碰冰冷的玻璃，她突然不確定那些湧現在腦海中的畫麵，哪些是真實記憶，哪些是外來植入。
困惑嗎？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慕青虹轉身，看到葉璃去而復返，站在陰影處。
有點。慕青虹承認，那些記憶...感覺很真實。
葉璃走近，機械義肢發出輕微的電流聲：記憶是最容易篡改的東西。特別是對我們這種人來說。
慕青虹皺眉：我們這種人？
被改造過的人。葉璃抬起機械臂，指尖亮起一束藍光，朱紅玉在你大腦裡植入的東西，和我這條手臂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工具。
藍光掃過慕青虹的太陽穴，一個全息投影顯示出來——她的大腦三維圖中，有幾個區域閃爍著異常的紅點。
這是什麼？慕青虹後退一步。
意識碎片。葉璃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柔和，別怕，很快就不疼了。
機械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嚮慕青虹的頸部！千鈞一髮之際，慕青虹本能地使出反將絕技金蟬脫殼，身體如泥鰍般滑開，隻被擦到一點麵板。
你不是葉璃！她厲聲喝道。
微笑，麵容開始扭曲變化，最終定格成慕青虹自己的臉——隻是眼神冰冷如機器。當然不是。我是7.0版本，最完美的升級品。
慕青虹迅速掃視周圍尋找武器，但教堂空曠，最近的出口在二十米外。克隆體堵在唯一的通道上。
別緊張，姐姐。克隆體7.0的聲音帶著詭異的親昵，母親讓我來幫你。你承載了太多祖師意識，已經不堪重負了。
朱紅玉還活著？
當然。7.0向前逼近，她比你想像的更堅韌。現在，讓我們完成意識傳輸吧。母親答應過，會保留你的一部分人格...
慕青虹突然抓起長椅上的聖經砸向彩繪玻璃窗。玻璃碎裂的巨響在教堂內回蕩，7.0本能地轉頭看去——這瞬間的分神已經足夠。慕青虹飛身上前，一記手刀精準命中克隆體的頸部神經叢。
但7.0的反應快得驚人，她側身避開要害，機械臂橫掃而來。慕青虹勉強格擋，仍被擊退數米，撞在祭壇上。
沒用的，姐姐。7.0微笑，我擁有你的全部肌肉記憶，加上機械增強。你打不過我。
慕青虹嘴角滲出血絲。她注意到7.0的左耳戴著琉璃耳釘——和朱紅玉同款的放大版。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腦中成形。
你知道朱紅玉為什麼失敗了嗎？慕青虹突然說，掙紮著站起來，因為她不懂千門真正的力量。
7.0挑眉：
千門不是工具，是藝術。慕青虹慢慢向後退，直到背靠祭壇，最完美的騙局，是讓被騙者心甘情願地上當。
她突然從祭壇上抓起銀質聖杯，將裏麵的紅酒潑向7.0的臉。克隆體下意識閉眼，慕青虹趁機撲上去，不是攻擊，而是——摘下7.0的琉璃耳釘！
7.0發出刺耳的電子音尖叫，身體劇烈抽搐。耳釘離體的瞬間，她的動作變得不協調，像是失去訊號的機械人。
慕青虹沒有猶豫，抓起掉落在地的燭台，狠狠砸向7.0的頭部。克隆體倒地，不再動彈。
喘息著跪倒在地，慕青虹看著手中的耳釘。它比自己的那枚更大，內部結構更複雜。這是...某種控製器？
教堂門被猛地推開，蘇陌和程真沖了進來，看到滿目狼藉和倒地的。
什麼情況？蘇陌跑到慕青虹身邊。
不是葉璃...是克隆體...7.0版本...慕青虹喘息著解釋。
程真檢查了一下克隆體：死了。或者說，關機了。她注意到慕青虹手中的耳釘，這是...
控製核心。慕青虹說，摘下來她就失靈了。
蘇陌扶起慕青虹：葉璃呢？
不知道。她說去準備裝置...
話音未落，真正的葉璃從側門衝進來，看到地上的克隆體後立刻明白了情況。我就覺得有異常。她的機械臂變形為掃描模式，這個型號比我之前見過的都先進。
她說是7.0版本。慕青虹將耳釘遞給葉璃，能分析嗎？
葉璃將耳釘插入機械臂的一個介麵，資料流在眼中閃過：遠端控製器，同時也是意識傳輸天線。朱紅玉確實還活著，而且...她突然停住，表情變得凝重，她在追蹤我們。
通過這個？蘇陌指向耳釘。
葉璃搖頭：不，是通過...她的目光落在慕青虹身上，慕青虹腦中的意識碎片。它們是雙向的，既能接收也能傳送。
慕青虹臉色煞白：所以我一直是朱紅玉的定位信標？
不止。葉璃調出一個腦波圖，碎片正在生長，像是...某種程式在自我複製。如果達到臨界質量...
我會變成張君寶的容器？慕青虹聲音發抖。
或者腦死亡。葉璃直言不諱，必須立刻清除。
程真已經拔出手槍：怎麼做？
需要去源頭。葉璃說，佘山地麵站。那裏應該有完整的資料備份和裝置。
蘇陌抓起揹包：那就現在出發。
慕青虹卻站在原地沒動：等等...如果朱紅玉能通過我監視你們...
所以你不能去。蘇陌堅決地說，太危險了。
不，你們不能去。慕青虹糾正道，至少不能帶著去。
她走向克隆體7.0的屍體，取下其外套和裝備：我有更好的計劃。
當慕青虹換上7.0的衣服，戴上那枚更大的琉璃耳釘時，蘇陌終於明白了她的意圖：你要偽裝成克隆體？太冒險了！
反將的老本行。慕青虹調整耳釘位置，如果朱紅玉以為我是7.0，就會帶我去地麵站。你們暗中跟隨，等我訊號。
葉璃檢查耳釘設定：理論上可行。但你必須時刻保持反向意識屏障，否則朱紅玉會讀到你真實想法。
怎麼做？
集中精力想像一堵牆，或者...葉璃想了想，某個特彆強烈的記憶，能佔據你全部注意力的那種。
慕青虹閉眼嘗試，突然想起雨中教堂與蘇陌初遇的場景。那個記憶如此鮮明，幾乎能聞到蠟燭和雨水的味道...
有效！葉璃看著掃描結果，腦波乾擾成功。但你能維持多久？
足夠完成任務。慕青虹轉向蘇陌，眼神複雜，相信我。
蘇陌想反對，但知道這是最佳方案。他最終隻是點點頭：24小時。如果沒收到訊號，我們就強攻。
計劃敲定。慕青虹戴上7.0的耳釘，表情逐漸變得冷漠機械。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和克隆體一模一樣：母親在等我們。該出發了。
看著這個陌生的慕青虹，蘇陌心頭湧起一陣不安。但此刻別無選擇。千門與朱雀的最終對決，即將在佘山地麵站展開。
教堂角落裏，無人注意的韓修魔方殘塊突然閃爍起危險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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