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潛者之影”像一條融入暗流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向“稜鏡”站。
外部,風暴眼永不停歇的規則亂流提供了完美的掩護。飛船的偽造特徵碼穩定工作,沿途經過的三個織網者自動哨站都沒有發出警報,隻是例行公事地記錄下一個“古型號原型艦:守護者-γ型,任務程式碼:深潛測試”的訊號。
駕駛艙內,氣氛緊繃如弦。程真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飛船,沿著程心從碎片記憶中提取的最佳航線前進。這條航線巧妙地利用了規則亂流中的“平靜縫隙”和織網者巡邏路線的盲區,但需要極其精細的操控。
程心坐在副駕駛位,閉著眼睛,雙手分別按在兩塊碎片的容器上。她的意識一部分用來維持對碎片的感知,監控第三塊碎片的位置和狀態,另一部分則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前方的規則環境,提前預警可能的識別節點或掃描波束。
韓修在後排操作著技術台,監控著飛船的所有係統,特別是規則特徵碼發生器的穩定性。他的螢幕上,代表特徵碼與織網者環境匹配度的百分比數字不斷跳動,最低時跌到79%,最高時達到91%,始終在警戒線(75%)之上。
“前方五公裡,進入‘稜鏡’站外圍警戒區。”韓修低聲報告,“檢測到三層規則識別網格。第一層:廣譜特徵掃描。第二層:動態規則熵值驗證。第三層:行為模式分析。我們的編碼應該能通過前兩層,但第三層……”
“第三層需要配合。”程真說,“慕青虹,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通訊頻道裡傳來慕青虹的聲音,背景是飛船引擎的低鳴:“牽製編隊已就位。三分鐘後,將對‘稜鏡’站西側的三個補給平台發動佯攻。攻擊強度會控製在中等,目的是觸發他們的威脅響應協議,讓他們的行為模式分析係統將注意力轉向外部威脅。”
“收到。三分鐘後,我們開始突破。”
倒計時開始。
程真降低飛船速度,讓“深潛者之影”幾乎處於慣性滑行狀態。飛船表麵的被動規則偏轉場調整到最微弱的模式,以盡量減少與識別網格的主動互動。
三分鐘很快過去。
遠處,西側的黑暗星空中,突然爆發出數團刺目的能量閃光。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規則亂流,也能隱約看到火光和爆炸的餘暉。緊接著,“稜鏡”站方向傳來了明顯的規則擾動——防禦係統啟動,部分外圍炮塔轉向,巡邏艇開始集結。
“就是現在!”程真推動控製桿。
“深潛者之影”加速,徑直衝向三層識別網格。
第一層,廣譜掃描掃過船體。特徵碼完美匹配,掃描波毫無停滯地通過。
第二層,動態驗證啟動。飛船周圍的規則環境被主動擾動,檢測飛船的反應。韓修提前編寫的“自然擾動模擬”演演算法開始工作,飛船的規則特徵出現符合古老語法模型的細微波動。驗證通過。
第三層,行為模式分析。這是最危險的一關。係統會分析飛船的航線、速度、能量特徵,判斷其行為是否符合“守護者-γ型”應有的模式。此刻,由於外部襲擊,係統的注意力被分散,分析深度降低。但程真依然嚴格按照預設的“原型艦測試航線”飛行——這條航線是從碎片記憶中提取的,織網者資料庫裡應該有記錄。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永恆。
然後,識別網格悄然開啟一個通道。
“通過了!”韓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深潛者之影”滑入“稜鏡”站的外圍空域。
近距離觀察,這個織網者的主分析站比想像中更加龐大和猙獰。它的主體是一個不規則的幾何結構,像是多個稜鏡和金字塔的粗暴拚接,表麵覆蓋著不斷流動的暗紫色規則紋路。無數附屬結構如同腫瘤般附著在主結構上,伸出各種各樣的感測器陣列、實驗平台和武器炮塔。整個站點散發著冰冷、高效、非人性的氣息。
根據程心提供的結構圖,她們的目標——次級控製室和通往共鳴井的維護通道入口——位於主結構東北側的一個附屬模組內。
程真操縱飛船,沿著站點表麵那些為維護艦船設計的狹窄通道飛行。這些通道通常隻有小型工程艦使用,守衛相對稀疏。但沿途仍然需要經過數個內部檢查點。
每一次經過檢查點,都是一次考驗。韓修必須實時調整特徵碼,以匹配檢查點更高階別的許可權要求。程心則需要感知檢查點後方是否有額外的規則陷阱或人工審核。
幸運的是,大部分檢查點都是自動化的。織網者似乎對他們的識別係統極度自信,內部守衛反而鬆懈。
二十分鐘後,“深潛者之影”懸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對接艙門外。艙門上方,冰冷的白色字型標註著“次級控製室:γ-7”。
“就是這裏。”程心睜開眼睛,“艙門需要三級維護許可權。我們的特徵碼剛好夠級。”
韓修傳送許可權請求。艙門掃描了飛船幾秒,然後緩緩滑開。對接通道內亮起昏暗的藍色燈光。
程真將飛船輕輕駛入通道,完成軟對接。氣密程式啟動。
“接下來是潛入內部。”程真解開安全帶,檢查裝備,“韓修,你留在船上,保持係統執行,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程心,跟緊我。我們的時間不多,外部佯攻最多隻能再拖十五分鐘。”
兩人戴上頭盔,開啟規則遮蔽模式,走向氣閘艙。
次級控製室內部出乎意料地“空曠”。這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高達三十米,直徑超過五十米。牆壁上佈滿了數百個閃爍著資料流的控製檯和全息顯示屏,但隻有寥寥幾個織網者操作員在工作。他們穿著貼身的灰色製服,麵部被多功能目鏡和呼吸麵罩覆蓋,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機械。
控製室中央,是一個向下延伸的井口,直徑約五米,周圍環繞著護欄和警告標識。那就是維護通道的入口。
程真和程心貼著牆壁的陰影移動,利用控製檯和大型裝置作為掩護。程心的規則感知全力展開,提前避開那些操作員的視線和掃描區域。
她們很順利就抵達了中央井口附近。井口被一道厚重的透明能量屏障封鎖,屏障表麵流動著規則的驗證符文。
“需要現場許可權驗證。”程心低聲說,“必須是擁有‘深層維護許可權’的操作員。我們的特徵碼不夠。”
程真看向最近的一個操作員。那是一個獨自站在控製檯前、似乎在進行資料監控的個體。
“必須冒險。”程真說,“我去‘借’他的許可權。”
她示意程心躲在旁邊的裝置櫃後,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繞向那名操作員身後。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程真準備行動的瞬間,控製室內的警報突然尖嘯起來!
不是針對她們,而是來自外部。
主螢幕上彈出一條緊急資訊:“檢測到大規模規則共鳴異常!源頭:核心分析穹頂,深層共鳴井!安全協議啟動!所有非核心人員立即撤離該區域!”
控製室裡的幾個操作員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開始有序但迅速地收拾資料,準備離開。那個被程真盯上的操作員也轉過身,恰好與程真打了個照麵。
時間彷彿凝固了。
操作員的目鏡上閃過一串資料流,顯然在識別眼前這個穿著奇怪裝備、沒有佩戴織網者標識的個體。
程真沒有猶豫。
她瞬間啟動,淵魘融合賦予她的爆發力讓她快如鬼魅,一步跨到操作員麵前,左手捂住對方的呼吸麵罩下方(那裏可能是發聲器位置),右手的手槍抵在對方肋下——不是致命部位,但韓修改造過的規則乾擾彈足以瞬間癱瘓一個織網者單位的神經控製係統。
操作員身體一僵,目鏡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程真迅速將他拖到裝置櫃後,程心已經等在那裏。
“檢查他的許可權。”程真低聲道。
程心將手按在操作員戴著手套的手腕上,感知其內建的身份標識。幾秒鐘後,她點頭:“有深層維護許可權,而且級別不低。但他剛剛觸發了生命體征警報——織網者的操作員都有生物監控,一旦失去意識或死亡,係統會立刻報警。”
彷彿印證她的話,控製室的警報聲變得更加急促,新的資訊彈出:“檢測到γ-7區操作員生命體征消失!判斷為敵對行動!安全等級提升至最高!封鎖所有出口!派出內部防禦單位!”
“來不及了!”程真看向能量屏障,“用他的許可權,開啟通道!”
程心抓住操作員的手,按在屏障旁的驗證麵板上。
屏障閃爍了幾下,消失了。
井口暴露出來,向下延伸的維護通道內,應急燈光逐一亮起,照亮了狹窄、陡峭、螺旋向下的金屬階梯。
“走!”程真率先跳入通道。
程心緊隨其後。
就在她們消失在井口的下一秒,控製室的大門被暴力撞開,數個體型高大、裝備著重型規則武器的織網者“內部守衛”沖了進來。它們冰冷的感測器立刻鎖定了井口。
其中一台守衛的頭部轉向那個昏迷的操作員,發出機械的合成音:“入侵者已進入深層維護通道。目標:深層共鳴井。啟動追擊協議。通知‘稜鏡’指揮部:有未知單位偽裝潛入,意圖竊取‘核心共振源’。請求啟動‘凈化協議’。”
訊息迅速上傳。
整個“稜鏡”站的防禦態勢,瞬間從“應對外部騷擾”切換至“清除內部威脅”的最高階別。
維護通道內,程真和程心以最快的速度向下奔跑。
通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階梯陡峭,周圍是冰冷的金屬牆壁,牆壁內部隱約傳來能量管道輸送的嗡鳴。應急燈光的紅色光芒讓一切都顯得陰森而不祥。
上方,已經傳來了沉重的、金屬撞擊階梯的聲音。守衛追上來了。
“它們速度很快!”程心喘息著說,她的體力並不擅長這種高強度運動。
程真回頭看了一眼,估算著距離。守衛還在幾十米上方,但按照這個速度,不到兩分鐘就會被追上。
“繼續向下!韓修,聽到了嗎?我們被發現了!需要乾擾!”
“收到!”韓修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乾擾的雜音,“我正在嘗試入侵‘稜鏡’站的區域性控製係統,擾亂追擊路徑的燈光和門禁,但他們的防火牆很強!需要時間!”
“沒時間了!”程真邊跑邊觀察周圍環境,“程心,前麵有沒有岔路或可以設定障礙的地方?”
程心閉眼感知:“前方七十米,有一個裝置維護凹槽,很淺。再往下……兩百米處,通道會經過一個主能量管道的分流節點,那裏空間稍大,但溫度極高,有規則輻射泄露。”
“去分流節點!”程真決定。
她們拚命向下沖。上方的追擊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守衛規則武器充能的低鳴。
終於,前方出現了變化。通道一側的牆壁變得透明,可以看到外麵巨大的、流淌著熾熱規則能量的管道。這裏就是分流節點,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平台,連線著四條不同方向的維護通道。平台中央有一個控製檯,周圍溫度極高,空氣都在熱浪中扭曲。
程真和程心衝上平台,立刻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熱浪和強烈的規則輻射。程心的防護服警報響起,顯示外部環境已接近耐受極限。
“韓修!能控製這裏的能量閥門嗎?”程真問。
“我正在嘗試……該死,這裏的控製許可權需要更高階別!那個操作員的許可權不夠了!”
程真看向追來的方向。三台內部守衛已經出現在通道口,它們沉重的金屬軀體踩在平台上,發出悶響。它們舉起武器,規則瞄準光束鎖定了程真和程心。
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程心突然做出了一個讓程真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摘下了頭盔。
“程心!你做什麼!”程真驚呼。
程心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直視著那些守衛,瞳孔深處開始浮現出規則的流光。她雙手握住胸前掛著的兩塊碎片容器,將它們緊緊貼在一起。
“它們在痛苦……”程心喃喃自語,聲音彷彿帶著多重回聲,“第三塊碎片就在下麵……它在尖叫……織網者在強行抽取它的記憶,扭曲它的結構……它需要幫助……”
兩塊碎片在她手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暗藍色與金色的光流交織,形成一道光環擴散開來。
追擊的守衛動作突然停滯了一瞬。它們的感測器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強度的古老規則共鳴乾擾了。
但僅僅是一瞬。下一秒,守衛的規則武器同時開火。
程真撲向程心,將她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規則光束擦著她們身邊掠過,擊中後方的控製檯,引發爆炸和能量泄露。
高溫和衝擊波席捲平台。
程真感到背部一陣灼痛,防護服被部分熔穿。但她顧不得這些,翻身舉槍還擊。她的規則乾擾彈擊中了一台守衛的關節處,讓它的動作變得僵硬,但沒能完全癱瘓它。
更多的守衛正從其他通道湧來。
“韓修!”程真在爆炸的轟鳴中大喊。
“我……我找到了一個後門!”韓修的聲音斷斷續續,“是織網者自己留下的……為了緊急情況下手動超控能量管道……但需要物理接入!就在你們平台下方三米處,有一個檢修麵板!”
程真低頭看去。平台的地板是金屬格柵,下方隱約能看到複雜的管道和閃爍的控製節點。
“掩護我!”她對程心說,然後翻身滾到平台邊緣,用槍托猛擊格柵的連線處。
格柵鬆動。她用力扯開一塊,露出下方的空間。
果然,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帶有手動操縱桿的控製麵板。
但就在這時,一台守衛突破了程心的規則乾擾(程心已經重新戴上頭盔,但臉色蒼白,顯然剛才的爆發消耗巨大),衝到了程真麵前,舉起巨大的金屬手臂砸下。
程真來不及躲避,隻能抬起手臂格擋。
哢嚓!
她聽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聲音,劇痛瞬間傳遍全身。防護服的臂甲完全變形,金屬碎片刺入了皮肉。
但她也抓住了機會,另一隻手的手槍抵在守衛的胸部核心,連開三槍。
規則乾擾彈在近距離完全釋放,守衛的核心過載,冒著火花僵直倒下。
程真咬牙,用受傷的手臂抓住平台邊緣,縱身跳入下方的檢修空間。
她落在狹窄的管道之間,踉蹌了一下,靠住牆壁才沒有摔倒。左臂已經完全無法用力,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她找到那個手動麵板。麵板上有一個紅色的緊急閥門和一組撥桿。
“韓修!怎麼操作!”她對著通訊器喊,聲音因為疼痛而嘶啞。
“順時針轉動紅色閥門三圈!然後把左側三個撥桿全部推到最上!那會開啟這條能量管道的緊急泄壓閥!高溫規則能量會噴湧出來!你們必須在十秒內離開平台範圍!”
程真照做。轉動閥門,推動撥桿。
麵板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上方的管道開始劇烈震動,發出不祥的轟鳴。
她爬回平台,對程心大喊:“跑!向下跑!快!”
程心扶起她,兩人沖向平台另一側向下延伸的通道。
身後,能量管道發出了最後一聲咆哮。緊急泄壓閥炸開,熾熱如小型恆星內部的規則能量洪流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整個平台和上麵所有的守衛。
熱浪和衝擊波追上程真和程心,將她們推飛出去,沿著通道向下翻滾。
程真用還能動的右臂緊緊護住程心,自己的後背和肩膀在粗糙的金屬階梯上連續撞擊。防護服徹底破損,麵板被灼傷、割裂。
不知翻滾了多久,她們終於停了下來。
程真眼前一片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她感到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遮住了視線。
“姐姐……”程心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流了好多血……”
程真勉強撐起身體。她們現在位於維護通道的更深處,上方被熾熱的能量洪流封堵,暫時安全。但她的左臂完全無法動彈,全身多處受傷,失血讓她感到寒冷和虛弱。
“我沒事……”她咬著牙說,“繼續向下……快到了……”
程心哭著點頭,撕下自己防護服的內襯,簡單包紮程真流血最嚴重的傷口,然後攙扶著她,繼續向下。
每走一步都像是酷刑。但程真沒有停下。
她知道,一旦停下,就可能永遠停在這裏。
又向下走了大約十分鐘——感覺像一個世紀——通道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佈滿規則封印符文的圓形閘門。閘門周圍,空間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凝固”感,規則被高度壓縮和束縛。
門後,就是深層共鳴井的井底。
也是第三塊碎片的所在。
程心將手按在閘門上,閉上眼睛感知。
“封印很強……是動態金鑰,而且……剛剛更新了。就在三分鐘前。”她睜開眼,眼中是絕望,“織網者發現了我們的入侵,更新了金鑰演演算法。我們打不開了。”
程真靠著牆壁坐下,喘息著。失血和疼痛讓她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
打不開門。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白費了。
不。不能放棄。
她看向程心手中的兩塊碎片容器。
“共鳴……”她嘶啞地說,“用共鳴……強行衝擊封印……你不是說……碎片的規則層級更高嗎?”
“但那樣會引發巨大的規則波動,整個‘稜鏡’站都會知道我們的確切位置。”程心搖頭,“而且……姐姐,你現在的情況,承受不了那種強度的規則衝擊。”
“那就……讓我來承受。”一個虛弱但熟悉的聲音,從她們來時的通道上方傳來。
程真和程心猛地抬頭。
韓修站在那裏,渾身是傷,防護服破爛,臉上還有未乾的血跡。他手裏提著一個工具箱,一瘸一拐地走下階梯。
“韓修!你怎麼……”程真震驚。
“飛船……被發現了。”韓修喘著氣,在她們身邊坐下,“我啟動了自毀協議,把‘深潛者之影’炸了,製造混亂,然後順著維護通道爬下來……幸好記得路線。”
他看向那扇封印閘門,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奇特的、像蜘蛛一樣的微型機械人。
“這是……我從堡壘帶來的最後手段。”他苦笑著,“基於我們那塊碎片提取的規則語法編寫的‘規則蝕刻器’。理論上,它可以在短時間內,在目標規則結構上‘蝕刻’出一個後門。但需要大量的能量引導,而且……是一次性的。”
他將蝕刻器貼在閘門的封印符文上,然後看向程心。
“程心,用兩塊碎片共鳴,為蝕刻器提供能量引導。我會嘗試手動調整蝕刻引數,匹配當前的動態金鑰。但這個過程……會釋放強烈的規則訊號,就像在黑暗中點亮燈塔。織網者會在三十秒內鎖定這裏。”
“三十秒……”程真計算著,“開啟門,拿到碎片,然後呢?我們怎麼離開?”
韓修搖頭:“沒有離開的計劃了。外部接應艦隊應該已經和織網者交火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到碎片,然後……等待深潛者承諾的‘引導時刻’。他們說過,碎片齊聚會觸發某種‘召喚’。”
絕境。
但也是唯一的機會。
程真看向程心,看向韓修。
“那就開始吧。”她支撐著站起來,用還能動的右手握緊了槍,“你們專心開啟門。守衛,我來擋。”
程心含淚點頭,將兩塊碎片容器緊緊靠在一起,開始集中精神引導共鳴。
韓修啟動蝕刻器,蜘蛛機械人亮起藍光,開始用極細的規則光束掃描並蝕刻封印符文。
閘門上的符文開始劇烈閃爍,抵抗著蝕刻。
暗藍色與金色的光芒從碎片中湧出,注入蝕刻器。光芒越來越強,閘門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同時,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維護通道,從上方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武器充能聲正在迅速逼近。
程真擋在通道拐角處,舉起槍。
第一波守衛出現在視野中。
她開火。
規則乾擾彈在狹窄的通道中爆炸,暫時阻滯了守衛的推進。但更多的守衛從其他方向湧來。
她邊打邊退,子彈很快耗盡。她抽出近戰匕首,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彷彿玻璃碎裂的脆響。
閘門上的封印符文徹底崩碎。
厚重的圓形閘門,緩緩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體。它大約有人頭大小,表麵光滑如鏡,內部有無數的光點在流動、旋轉,彷彿蘊含著一整個星河。
第三塊碎片。
而在碎片下方,是一個複雜的、連線著無數管線和能量導體的金屬基座。基座周圍,環繞著六個正在全功率運轉的規則放大器——正是織網者用來強行抽取碎片力量、進行“喚醒協議”的裝置。
程心沖了進去,毫不猶豫地伸手抓向那塊懸浮的碎片。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碎片的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三塊碎片(她手中的兩塊,以及剛剛觸碰到的第三塊)同時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光芒。那不是單純的光,而是規則的具現,是資訊的洪流,是宇宙最古老秘密的低語。
光芒吞沒了一切。
程真看到,程心的身體漂浮起來,被三塊碎片的光芒托舉到空中。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規則的流光,長發無風自動,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浮現出無數複雜的幾何圖形和流動的符文。
那些符文,與“眼睛”中的守望者陣列,與深潛者巨艦上的紋路,甚至與織網者扭曲的技術,都有著某種深層的關聯。
同時,一股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規則波動,以程心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它穿透了“稜鏡”站的重重灌甲和遮蔽層,穿透了風暴眼的混亂亂流,穿透了空間本身,向著宇宙深處傳播。
所有正在戰鬥的人——無論是堡壘的接應艦隊,還是織網者的追擊部隊,甚至是遠在“迴響之骸”附近進行“喚醒協議”的造物主艦隊——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這股波動。
那不是攻擊。
而是一種宣告。
一種召喚。
一種……古老約定的履行。
在遙遠的、未被觀測到的深空中,兩艘深潛者巨艦從規則的夾層中完全現身。它們表麵的幽藍光芒轉為純凈的銀白色,開始以某種恆定的頻率脈動,與遙遠風暴眼中那股新生的規則波動共鳴。
而在“稜鏡”站的深層共鳴井底。
程心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瞳孔中,星河流轉。
她看向下方重傷的程真、疲憊的韓修,看向通道外那些被規則波動震懾、暫時停止攻擊的織網者守衛。
她的聲音響起,平靜、空靈,彷彿不是她一人在說話,而是無數古老意識的合音:
“地圖已完整。”
“鑰匙已就位。”
“引導陣列,等待啟用。”
“但時間……”她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看到了正在加速趕來的織網者主力,以及“迴響之骸”深處那已經開始不安躁動的原始規則力量,“……不多了。”
光芒開始收斂,程心緩緩降落地麵。三塊碎片自動飛到她身邊,懸浮環繞,如同忠誠的衛星。
她走到程真身邊,蹲下,輕輕觸控姐姐受傷的手臂。
溫暖的光芒從她指尖流出,滲入傷口。程真感到劇痛迅速減輕,破碎的骨骼開始被某種規則力量暫時“粘合”固定,流血止住。
“我隻能暫時穩定傷勢。”程心輕聲說,眼中的星河光芒稍稍暗淡,恢復了一些屬於她自己的神情,“姐姐,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去引導坐標。深潛者在等我們,織網者的大軍也在趕來。”
“怎麼離開?”韓修看著外麵重新開始逼近的守衛。
程心看向那三塊碎片。
碎片的光芒再次增強,但這一次,是溫和的、定向的。
它們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穩定的、發光的圓形門扉。
門扉的另一側,隱約可以看到……“深潛者之影”的駕駛艙?
“這是……”韓修目瞪口呆。
“碎片的力量……短距離規則傳送。”程心解釋,“但隻能維持幾秒,而且目標必須是規則特徵高度關聯的地點。我們的飛船雖然毀了,但它的規則‘印記’還在,碎片記得。”
“走!”程真當機立斷。
三人沖向光門。
在他們進入的瞬間,光門閉合消失。
下一秒,織網者的重灌部隊沖入了井底空間,隻看到空蕩蕩的基座,和空氣中殘留的、令他們的感測器過載的古老規則餘韻。
而在數萬公裡之外,風暴眼某個預先設定的坐標點附近。
空間泛起漣漪。
傷痕纍纍的程真、韓修,以及手持三塊碎片、眼中仍有規則流光的程心,從虛空中跌出,漂浮在冰冷的真空中。
遠處,兩艘散發著銀白光芒的深潛者巨艦,正在緩緩駛來。
更遠處,風暴眼的暗紅背景中,織網者龐大的主力艦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正在全速逼近。
倒計時,進入最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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