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如同無形的秒針,在每個人心頭冰冷地敲擊。核心區內,時間被切割成精確的片段,分配給不同優先順序的工作。
修復工作由韓修總負責,這位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在絕望的環境下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和創造力。觀測站工作枱上那些落滿灰塵的老舊工具和零件,在他手中彷彿被賦予了新生。他首先評估了兩艘突擊艇(希望號、堅韌號)從外部裂縫拖拽進核心區附近較小空間(通過一段可開啟的隱蔽通道)後的受損狀況。
“希望號主推進器噴口陣列變形率37%,能量導管多處熔蝕,護盾發生器核心晶體有裂痕,但主體結構完整。堅韌號情況稍好,但左舷姿態控製係統失靈,感測器陣列受損嚴重。”韓修快速彙報,手指在全息投影的艦船結構圖上飛快標記,“最要命的是能源。我們攜帶的以及從拾荒者號轉移的能源單元,加上觀測站同位素電池的額外輸出,總量也隻夠兩艘船進行兩次短距躍遷或不足一天的高強度戰鬥消耗。而且,能量傳輸和分配係統需要徹底檢修,否則效率低下不說,還有過載風險。”
“優先順序:推進係統、基礎護盾、能源傳輸效率。”程真給出明確指示,“不需要完全修復,隻需要恢復到能支撐我們高速脫離和短時隱蔽機動的程度。武器係統……暫時放棄,隻保留最基本的點防禦。”
“明白。”韓修立刻帶著幾名懂技術的倖存者投入工作。他們利用觀測站儲備的一些耐高溫合金片和能量導管修補材料,對推進器噴口進行應急矯正和補強;用找到的絕緣材料和臨時熔鑄的導能部件,替換嚴重損壞的管線;甚至拆解了觀測站部分非關鍵的輔助能源單元,將其核心部件改造成簡易的護盾發生器穩定器。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能量焊接的嘶鳴、以及低聲的技術交流,在覈心區內迴響。
慕青虹則負責物資整合與人員調配。她組織蘇茜和其他戰士,將觀測站內所有可能用上的物資——密封口糧、凈水膠囊、急救藥品、乃至一些老式但尚且完好的環境防護服部件——進行分類、打包。同時,她根據每個人的特長和狀態,重新分配任務,確保修復工作、警戒、休息能夠輪換進行,最大限度地保持團隊的效率和精神狀態。她還安排人手,利用找到的金屬板和線纜,在覈心區入口附近設定了簡單的震動和能量感應預警裝置,儘管在“協議模擬場”內可能作用有限,但能提供心理上的些許安全感。
程心的工作最為特殊,也最為消耗心神。她一方麵要繼續用溯源者之力穩定“淵魘”的意識火焰,引導那兩股對立的能量在觀測站相對溫和(得益於其古老秩序殘留)的環境中緩慢修復、融合。另一方麵,她要深度連線核心資料庫,為拉結爾的解析提供“潤滑”和“加速”。她的臉色始終帶著疲憊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專註,淡金色的光芒在她與資料庫晶體和“淵魘”容器之間,形成了兩條微弱的、卻持續不斷的能量紐帶。
拉結爾則處於全速運轉狀態。它不僅同步處理著程心加速提取的資料庫資訊、整合所有現有情報,還在根據韓修提供的修復進度和艦船引數,實時優化“隱蔽協議”的改裝方案。觀測站資料庫中的“隱蔽協議”原理相當複雜,涉及對艦船能量特徵、規則輻射、甚至質量分佈進行微觀層麵的動態調整,以模擬周圍環境。拉結爾需要對其進行大幅簡化,以適應他們現有簡陋的條件和緊迫的時間。
“簡化方案完成。”大約在倒計時還剩60小時時,拉結爾彙報道,“方案核心:在艦船外殼關鍵節點加裝從觀測站拆卸的‘規則諧振器’(老舊但可用),配合我們自身能量係統的特定頻率輸出,可以在短時間內(預計最多十五分鐘)大幅降低艦船在‘織網者’常規掃描網路中的顯像度。但該狀態無法維持長久,且會消耗額外能量,並可能對艦船未修復的脆弱部位造成應力負擔。”
“十五分鐘……足夠我們衝出這片區域,進入星環更複雜的塵埃帶或小行星區。”程真評估道,“安裝難度和耗時?”
“需要精確校準諧振器位置和能量介麵。預計每艘船需要四小時。”韓修介麵道,他剛剛完成對希望號主能源分配器的臨時修補。
“開始安裝。先‘堅韌號’,後‘希望號’。”程真批準。
修復工作在緊張而有序地推進。倒計時50小時,堅韌號的推進係統和基礎護盾恢復至可用的60%,隱蔽諧振器開始安裝。倒計時40小時,希望號的主推進器完成應急修復,能源傳輸效率提升至70%。倒計時30小時,兩艘船的隱蔽裝置安裝完畢,並進行初步同步測試,效果符合預期。
期間,程心從資料庫深處,挖掘出了一些令人意外的片段——並非技術資料,而是觀測站早期記錄的一些關於星環內“異常規則現象”的觀察報告。其中提到,在星環某些深度惰性規則區域,偶爾會檢測到短暫的“規則空洞”或“資訊回溯”現象,彷彿時間或規則在那裏出現了短暫的“倒流”或“重現”。報告將其歸因於惰性規則在極端條件下與某些未知變數的相互作用,記錄語焉不詳,但提到這種現象有時會伴隨著“強烈的、非本地來源的能量共鳴”。
“這會不會……就是其他‘初始碎片’被啟用或產生共鳴時的現象?”程心提出猜測。
“有可能。”程真思索道,“如果碎片也具備穩定或影響規則的能力,在惰性環境中的確可能引發特殊效應。記錄中提到的大致方位……與我們之前感應的模糊方向有部分重合。這或許可以作為一個尋找線索。”
這算是一個額外的收穫,為尋找碎片提供了更具體的依據。
然而,並非所有進展都順利。“淵魘”的狀態恢複比預想的更慢。雖然意識火焰穩定了許多,雷克斯和流螢的意誌也逐漸清晰,但兩者能量的融合始終在某個臨界點徘徊,無法重新凝聚成穩定的戰鬥形態。彷彿缺少一個關鍵的“催化劑”或最後一步的“整合指令”。
“它需要的可能不僅僅是能量和環境。”程心有些擔憂地對程真說,“雷克斯的戰意和流螢的空間感知,本質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傾向’。強行融合是依靠當時極端的壓力和求生本能。現在平靜下來,它們似乎又回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與對抗狀態。需要某種東西,或者某個契機,讓它們真正‘認同’這種融合,而不僅僅是‘被迫’共存。”
程真看著容器中那團緩緩旋轉、色澤混沌的能量火焰,眉頭微蹙。這是一個隱患。在接下來的逃亡乃至可能的戰鬥中,“淵魘”是不可或缺的強大戰力。但眼下,他們對此似乎無能為力。
倒計時進入最後24小時。大部分修復和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兩艘突擊艇雖然依舊傷痕纍纍,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機動和短時隱蔽能力。物資打包完畢。人員經過輪流休息(儘管短暫),精神和體力都得到了一定恢復。拉結爾整合了所有資料,規劃出了三條可能的撤離航線,分別指向不同的抵抗勢力活動區,並標註了途中可能存在的資源點和風險區域。
最後的時刻,程真將所有人召集到核心區中央。
“我們的時間快到了。”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協議模擬場’失效的那一刻,外麵的敵人很可能會立刻察覺異常。我們的計劃是:場域失效前五分鐘,全員登船,啟動預備引擎。失效瞬間,立刻啟動‘隱蔽協議’,以最大安全速度,沿‘航線B’(指向‘碎星者’曾提及的、可能存在一個較大抵抗聚落的‘風暴眼’小行星帶邊緣)撤離。如果隱蔽成功,我們就有機會擺脫追兵。如果失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如果失敗,就按照應急預案,分散突圍,儘可能利用星環環境周旋,最終在預設的次級匯合點(一個遙遠的廢棄通訊中繼站)嘗試重新集結。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生存,然後纔是匯合和繼續任務。”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表達著同樣的決心。
程真看向程心和那個能量容器:“程心,你和‘淵魘’跟我在希望號。韓修,慕青虹,你們駕駛堅韌號。蘇茜,你帶其他人分乘兩艘船,負責操作艦載裝置和警戒。”
“明白!”
倒計時進入最後十分鐘。眾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確認艦船狀態,默默走向各自的船位。核心區內,隻剩下程真、程心,以及拉結爾的輔助單元。
程真最後看了一眼那位遠古守望者的遺骸,以及控製檯上那個已經暗淡的紅色按鈕。
“感謝你的庇護。”她在心中默唸,然後轉身,毅然走向希望號的艙門。
就在她即將踏入船艙的瞬間——
拉結爾忽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協議模擬場’外部邊緣出現高能規則乾涉!來源:非‘織網者’特徵!能量讀數急劇升高!正在嘗試突破場域屏障!預計突破時間:小於三十秒!”
什麼?!眾人悚然一驚!敵人提前發動了?不,能量特徵不對!不是“裁定官”或“清道夫”!
是誰?!
轟——!!!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觀測站頂部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巨響!整個核心區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協議模擬場”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鳴響,光芒劇烈閃爍!
“場域正在被強行撕裂!有東西闖進來了!”拉結爾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程真猛地將程心推進船艙,自己擋在艙門前,【歸墟之瞳】幽光暴漲,死死盯著核心區上方的結構!歸墟之力瞬間在掌心凝聚!
煙塵瀰漫中,一個散發著不穩定藍白色光芒、邊緣不斷扭曲、彷彿由純粹能量與破碎規則構成的、不規則的“孔洞”,硬生生在覈心區天花板處被撕開!
透過孔洞,能隱約看到外麵冰冷的虛空,以及更遠處……一個龐大、猙獰、散發著熟悉而狂暴氣息的陰影輪廓?!
下一秒,一個混合著機械摩擦、能量嘶鳴、以及無法抑製狂怒的咆哮聲,如同風暴般從孔洞中席捲而入!
【找——到——你——們——了——!!!】
這個聲音……這個氣息……
程真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雷克斯和流螢曾經在“狂怒之淵”遭遇過的、那個追逐他們的恐怖存在?!它怎麼會在這裏?!而且,它怎麼能撕裂“協議模擬場”?!
最後的倒計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更可怕的訪客,徹底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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