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
絕對的寂靜。
不,並非絕對。有聲音,是液體滴落的迴響,微小而固執。有感覺,是冰冷金屬的觸感,還有無處不在的、如同針刺般的、細微的規則亂流拂過麵板的麻癢。有氣味,是臭氧、熔融金屬、某種有機質燒焦後混合的、令人作嘔的複雜味道。
以及……疼痛。來自靈魂和身體雙重的、綿延不絕的鈍痛。
程真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掙紮著浮起。每一次試圖凝聚思維,都像在推動千鈞巨石。她首先確認的是身體的完整性——四肢還在,沒有致命傷,但每一條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叫囂著透支與創傷。歸墟之力近乎枯竭,在經脈中隻餘下細微的、灼熱的餘燼。
然後,她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
視野模糊,佈滿閃爍的黑點。她用力眨了眨眼,【歸墟之瞳】本能地微微運轉,幫助她穿透昏暗。
她躺在一片傾斜的、佈滿扭曲金屬板和斷裂管道的“地麵”上。頭頂是同樣扭曲的、部分已經塌陷的金屬結構,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封閉空間。幾處斷裂的電纜偶爾迸發出微弱的電火花,提供了唯一的光源,映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緩慢沉降的灰塵和金屬碎屑。
這是一個由爆炸和結構坍塌偶然形成的“氣泡”,在“樞紐7號”那已然殘破的軀體內部。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熔爐核心的毀滅性爆炸,最後時刻撲向生還坐標,歸墟之力、程心的光芒、拉結爾的護盾、還有那暗紅與漆黑的屏障……
“程心!”程真猛地撐起身體,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牙忍住,急切地掃視四周。
在她不遠處,程心蜷縮著側躺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平穩,淡金色的光芒在她體表極其微弱地流轉,似乎是在本能地修復和保護。她看起來消耗過度,但生命體征穩定。
韓修和慕青虹背靠著一堆扭曲的金屬殘骸坐著,兩人都是滿身汙跡和細小的傷口,神態疲憊不堪,但眼神都還清醒,正警惕地觀察著環境。看到程真醒來,他們都鬆了口氣,微微點頭示意。
拉結爾的輔助單元落在程心旁邊,外殼有明顯的凹陷和焦痕,表麵的指示燈有規律地明暗閃爍,似乎在進行自我檢測和修復。
沒有看到那個龐大的、燃燒的身影。
“雷克斯……流螢……”程真的心一沉。
就在這時,他們所處的這個“氣泡”空間邊緣,一堆厚重的、交錯壓在一起的金屬廢墟猛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纏繞著暗淡暗紅光芒、表麵甲殼破碎不堪的利爪,從縫隙中探了出來,用力將一塊扭曲的鋼板推開!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和沉重的喘息聲,一個縮小了許多、僅餘大約三米高、周身光芒黯淡、形態卻更接近人形與野獸特徵混合體的身影,艱難地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正是“淵魘”,或者說,是經歷爆炸重創後力量大損、形態也不得不收縮以儲存核心的融合體。它胸前那道被“裁定官”留下的裂痕依然觸目驚心,暗紅的火焰微弱地舔舐著傷口,漆黑的空間裂痕也變得時隱時現。
它爬出來後,踉蹌了幾步,幾乎摔倒,最終靠著牆壁緩緩坐下,燃燒的瞳孔掃過程真等人,光芒雖然暗淡,卻依舊帶著熟悉的、桀驁不馴的意味。
【還沒死透……】雷克斯的意誌傳遞過來,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強撐的兇狠,【那鐵疙瘩……好像沒追來……】
【空間結構……不穩定……我們被拋到了……未知區域……】流螢的部分補充道,聲音也透著疲憊。
看到“淵魘”倖存,程真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環顧這個臨時的避難所,又仔細感知著外界的動靜。
爆炸的轟鳴已經停止,但遠處依舊傳來沉悶的、結構持續坍塌或能量泄漏的聲響。空氣中瀰漫的規則亂流,既有熔爐爆炸殘留的,也有“樞紐7號”整體受損後係統紊亂產生的。一種不祥的、彷彿巨型造物垂死掙紮般的“呻吟”感,從四麵八方傳來。
“拉結爾,能評估我們目前的位置和‘樞紐7號’的狀態嗎?”程真低聲問道。
拉結爾的指示燈加快閃爍了幾下,一個略帶雜音的聲音響起:“正在嘗試連線殘留的感測節點……受損嚴重……初步分析:我們位於原熔爐核心區外圍約一點三公裡處,當前區域屬於嚴重損毀帶,結構穩定性極差。‘樞紐7號’整體能量水平下降47%,多個關鍵係統離線,邏輯網路出現大麵積紊亂。但是……”
“但是什麼?”韓修敏銳地抓住了轉折。
“但是,其核心協議‘保全自身’與‘清除威脅’的優先順序並未改變。檢測到多個區域的能量正在重新彙集,受損單位正在被回收或重構,係統性自愈程式已啟動。我們所在的殘骸區,很可能即將被判定為‘需清理的不穩定區域’或‘入侵者可能藏匿區域’。”拉結爾的聲音帶著凝重,“而且,由於大規模爆炸破壞了其內部穩定的規則環境,這片殘骸區正在產生不可預測的‘規則湍流’和‘資訊瘴氣’,對外通訊和遠端躍遷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常規移動也變得極其危險。”
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他們雖然僥倖在爆炸中存活,並成功救出了韓修和慕青虹,但代價慘重——全員帶傷,力量耗盡,被困在一座正在緩慢“死亡”卻又會“垂死反擊”的巨型堡壘的破碎內臟裡,外有追兵(或清理者),內有環境劇變形成的天然險境。
“也就是說,”慕青虹總結道,聲音因虛弱而沙啞,“我們暫時安全,但這個地方很快就會變得不安全。我們需要在‘樞紐7號’的清理部隊找到我們,或者這裏的規則亂流把我們撕碎之前,找到一條出路,離開這個鬼地方。”
“出路……”韓修掙紮著站起身,走到“牆壁”邊,用手觸控著冰冷的金屬,又側耳傾聽,“爆炸撕裂了很多結構……也許有通往外部或相對安全區域的裂縫或管道……但需要探索,風險很大。”
程真也站了起來,走到“淵魘”身邊,看著它身上猙獰的傷口:“你們的狀態怎麼樣?還能戰鬥嗎?”
【死不了……】雷克斯哼了一聲,【就是有點……餓。力量恢復需要時間,打幾個鐵疙瘩……應該還行。】
【空間感知受損……但短距離移動……勉強可以。】流螢回答。
程真點點頭,又看向剛剛蘇醒、正被慕青虹攙扶著的程心。“程心,你呢?”
程心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就是頭很暈。給我一點時間,我或許能試著感應一下……哪個方向的資訊亂流‘稍微’不那麼致命……”她此刻的狀態,顯然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溯源操作,但憑藉天賦進行模糊的趨吉避凶,或許可以。
“那麼,計劃如下。”程真做出了決定,“我們在此短暫休整,處理傷勢,儘可能恢復一絲力量。同時,拉結爾持續監控周圍能量和敵情變化,韓修和慕青虹嘗試分析這個臨時空間的結構,尋找可能的人工或自然出口。程心盡量感知相對安全的方向。‘淵魘’……儘快恢復。一小時後,無論恢復多少,我們必須開始移動,尋找生路。”
沒有人反對。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們如同擱淺在鋼鐵荒漠中的倖存者,在敵人腹地的殘骸裡,爭分奪秒地舔舐傷口,積蓄著下一次搏命的力量。
外麵的“樞紐7號”仍在低沉地“呼吸”著,紊亂的能量如同瀕死巨獸不規則的心跳。追獵並未結束,隻是換了一種更險惡的形式。
而他們的遠征,也從主動進攻,變成了在毀滅餘波中的——絕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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