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艦醫療室內,蘇陌盯著自己的手臂。天命紋消失了,但麵板下偶爾還會閃過一絲銀光,像深水中的魚。病床上,慕青虹的結晶化已經蔓延到頸部,醫生束手無策。
最多再撐十二小時。軍醫低聲說,然後就...
蘇陌擺手示意他離開。窗外,南海的朝陽正從海平麵升起,將病房染成血色。火山已經停止噴發,但天空中奇怪的銀色雲團正在聚集——蒸發的記憶瘟疫。
門開了,林晚走進來。她已經換下那身紅色旗袍,穿著普通作戰服,左耳的傷疤用劉海遮住。奇怪的是,她手裏捧著那個本該在火山爆發中毀滅的琉璃瓶。
你沒毀掉它?蘇陌猛地站起。
林晚將琉璃瓶放在桌上。瓶身佈滿裂紋,但奇蹟般地保持完整,裏麵還剩約十分之一的黑色液體。
毀不掉。她疲憊地坐下,這是祖師用隕星核心打造的,能承受火山高溫。她指向天空,那些雲?就是蒸發的大部分瘟疫。72小時內會隨大氣環流覆蓋全球。
蘇陌的胃部一陣抽搐。全球範圍記憶瘟疫?那意味著數十億人可能變成傀儡...
有解決辦法嗎?
林晚的眼神變得複雜:有。完整琉璃心可以吸收所有瘟疫,但...她猶豫了一下,需要正將做出終極犧牲。
病床上的慕青虹突然抽搐起來,結晶加速蔓延。蘇陌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生命正在流逝。
什麼犧牲?
林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起了故事:八百年前,張君寶發現隕星中的奇異物質能改寫記憶。他本打算用它治癒精神疾病,卻意外創造出記憶瘟疫。
她輕撫琉璃瓶:意識到危險後,祖師將瘟疫封入瓶中,同時設下一個千年大局——讓最得意的弟子君山,帶走部分配方,建立組織。
為什麼?蘇陌不解。
為了篩選。林晚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每六十年,當年到來,組織就會試圖復活君山。而千門正將的職責,就是阻止這一切,同時麵對最終考驗。
蘇陌突然明白了:利用琉璃心的誘惑...考驗正將的心性?
林晚點頭:八百年來,共有七位正將接受考驗,全都失敗了。他們要麼想用琉璃心謀私利,要麼試圖徹底毀滅它釋放瘟疫。她直視蘇陌,你是第八位,也是血脈最純的一位。
窗外的銀雲越來越密,陽光變得朦朧。蘇陌感到某種古老的力量在召喚他,就像當初在血脈記憶中見到張君寶一樣。
具體要怎麼做?
林晚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祖師的最後指示。有兩種選擇:第一,你吸收全部瘟疫,永久轉化為活體琉璃心,能控製全人類記憶,但會失去自我;第二...
她頓了頓:徹底重組琉璃心,逆轉瘟疫效應,但這需要獻祭正將全部記憶和能力。
蘇陌看嚮慕青虹。她的睫毛上已經結出細小的晶體,呼吸越來越弱。
如果我選第一種,能救她嗎?
可以。活體琉璃心能隨意修改任何人的記憶。林晚苦笑,這也是前七位正將失敗的原因——沒人能抵抗這種誘惑。
蘇陌接過玉簡。觸碰的瞬間,幻象如潮水般湧來——他看到過去七位正將的結局:有的成了暴君,有的陷入瘋狂,最後一位甚至嘗試自殺釋放瘟疫...
幻象消失後,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鼻腔血流如注。林晚扶他起來,遞來一塊手帕。
還有件事。她聲音變得更輕,父親...蘇雲城是唯一看穿真相的正將。他本可以成為活體琉璃心統治世界,卻選擇犧牲自己加強封印。她眼中含淚,他死前告訴我,真正的千門精神不是,而是。
蘇陌想起血脈記憶中父親的樣子——那個在火山口毅然割腕的男人,眼中沒有恐懼,隻有決然。
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晚理解地點頭:十二小時後,銀雲將覆蓋第一片大陸。在那之前...她指了指慕青虹,無論你做什麼選擇,都要快了。
她離開後,蘇陌坐在兩張病床之間——一邊是即將結晶化的慕青虹,一邊是昏迷的韓修。程真和葉璃在隔壁病房,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他掏出懷錶,開啟蓋子。裏麵的祖師殘頁已經模糊,但最後一行字仍可辨認:
『正將之道,破局為先。千門絕學,濟世為懷。』
窗外,一隻海鷗掠過銀色海麵,突然僵直地墜入水中。記憶瘟疫已經開始影響生物了。
蘇陌閉上眼,嘗試啟用血脈能力。令他驚訝的是,視野立刻擴充套件到一小時後的未來——他看到了銀雲籠罩下的城市,人們像夢遊般行走;看到慕青虹完全變成水晶雕像;看到自己站在某個光芒四射的裝置前,做出某個選擇...
預知結束時,他的太陽穴像被鐵鎚擊中般劇痛。更可怕的是,某段記憶消失了——他再也想不起第一次見到陳三爺的場景。這就是代價,預見未來,失去過去。
值得。他對自己說。
接下來的時間,蘇陌一一探望了團隊成員。程真因為父親的事向他道歉;葉璃請求將來給她裝最先進的機械體;韓修短暫醒來,用癱瘓的手指在他掌心寫下二字。
最後六小時,他坐在慕青虹床邊,握著她的手講述那些還記得的往事:雨中初遇,賭場偽裝,鐘樓並肩作戰...奇怪的是,隨著記憶的講述,他手臂上的銀光開始流嚮慕青虹,減緩了結晶化速度。
林晚準時在黃昏時分回來,帶來了全套儀式用具。她將琉璃瓶放在特製的支架上,周圍擺好八個千門信物——正將扳指、提將魔方、反將麵具、脫將鎖匙、風將羅盤、火將焰石、除將械臂、謠將密卷。
時間到了。她說,你的選擇?
蘇陌看向窗外。銀雲已經遮蔽了半個天空,海麵上漂浮著無數死魚。更遠處,第一片大陸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異常現象。
我選擇重組琉璃心。他平靜地說。
林晚的眼中閃過驚訝,隨即是深深的敬意:你確定?這將抹去你所有關於千門的記憶和能力。
我確定。蘇陌看嚮慕青虹,但有個條件——先救她。
林晚理解地點頭:可以。重組過程會釋放純凈能量,足夠逆轉她的結晶化。她猶豫了一下,但你將忘記與她有關的一切。
蘇陌苦笑:反正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儀式比想像的簡單。林晚隻是引導他將天命紋殘餘的能量注入琉璃瓶,然後退到一旁。瓶中的黑色液體開始劇烈旋轉,逐漸變得透明。
最後一步。林晚說,說出你的決定。
蘇陌雙手握住琉璃瓶,感受到八百年的重量。他看嚮慕青虹,想起那些共同經歷的生死時刻;想起陳三爺臨終的囑託;想起父親犧牲的背影...
我,蘇陌,第八代千門正將,選擇破此千年大局。
他將琉璃瓶舉過頭頂,用力摔向地麵。
預期的碎裂聲沒有出現。瓶子在觸地瞬間化為一道銀色光柱,直衝雲霄。光柱與天空中的銀雲相連,形成巨大的漩渦。海麵開始震動,軍艦劇烈搖晃。
最奇妙的是,慕青虹身上的晶體開始消退!同時消退的還有天空中的瘟疫雲團,它們被光柱像吸塵器般吸入,重新轉化為純凈的銀色能量。
蘇陌感到記憶在飛速流失——陳三爺的臉,血玉扳指的手感,千門秘典的內容...一切都在模糊。最後的意識中,他看到林晚含著淚水的微笑,和她翕動的嘴唇:
你通過了考驗...
光柱突然收縮,化為一個小光球浮在空中。林晚迅速用一個特製容器捕獲了它。此時的琉璃心已經完全不同——透明如水,不含一絲雜質。
重組完成。她輕聲說,記憶瘟疫永遠消失了。
病房外傳來歡呼聲。程真衝進來擁抱蘇醒的慕青虹;葉璃的機械臂自動展開,接住了那個容器;韓修的手指恢復了知覺,正努力想坐起來。
隻有蘇陌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喜極而泣的陌生人:你們是...?我為什麼在這裏?
林晚將一張身份證塞進他口袋:蘇陌先生,你是餓死了麼平台的外賣員。軍艦在南海救起了遭遇海難的你。她指了指其他人,這些是同期獲救的乘客。
蘇陌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但記憶像被鎖在霧中,怎麼也抓不住。他下意識摸向拇指,那裏有一圈淡淡的痕跡,像是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
三個月後,江城。
蘇陌騎著電動車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南海後,他的生活恢復了正常——如果忽略那些奇怪的夢境:紅色旗袍的女人,水晶般的瘟疫,火山口的古老金字塔...
手機響起新訂單提示。他拐進一條小巷,突然被一個穿黑風衣的女子攔住。女子左耳戴著紅色琉璃耳釘,臉上有奇怪的晶體疤痕。
蘇先生,你的外賣。她遞過一個紙袋。
我沒接這單啊。蘇陌困惑地檢視手機。
女子微笑:特別配送。開啟看看。
紙袋裏是一個小盒子和一張字條。盒子裏裝著一枚血玉扳指,觸手溫潤。字條上寫著:
『正將大人,世界仍需要破局者。當記憶歸來時,我們在老地方等你。——反將』
蘇陌抬頭,女子已經不見蹤影。巷子盡頭,一個穿旗袍的背影一閃而過,似曾相識...
他鬼使神差地戴上扳指。瞬間,無數記憶如洪水般湧回——慕青虹、程真、韓修、葉璃、林晚...千門八將、琉璃心、記憶瘟疫...
但這次沒有頭痛,沒有鼻血。隻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蘇陌笑了,轉動扳指,發動電動車。前方路口,一個外賣箱上貼著熟悉的標記——三個圓圈套著三角形,千門暗號:
『三更燈下見五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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