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低語者”的巢穴內部，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加光怪陸離。通道並非規整的金屬走廊，而是在廢棄艦船的艙室、斷裂的管道、甚至某種巨大生物化石的胸腔中穿行。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臭氧、以及無數異星生物與化學物質混合的、難以形容的氣味。微弱的光芒來自鑲嵌在四處、形態各異的發光苔蘚或能量晶體，在凹凸不平的壁麵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一些低語者成員在陰影中無聲地忙碌著，或除錯著古怪的儀器，或處理著不知從何處收集來的資訊流。他們對程真和拉結爾的經過投來短暫而警惕的一瞥，隨即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中，彷彿外界的一切都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K-7將他們引至巢穴深處一個相對寬敞的區域。這裏像是由一個大型貨船的貨艙改造而成，中央是一個由廢棄控製檯和資料螢幕環繞的圓形區域，幾道形態各異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裏。
這就是“低語者議會”？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幾乎完全義體化的存在，隻剩下小部分生物腦組織懸浮在透明的營養液中，連線著複雜的機械脊柱和感測陣列。他的代號是“樞機”。
左側，是一個包裹在厚重、不斷變幻色彩布匹中的能量體生命，沒有固定的形態，隻有兩團如同星雲般的幽光在布匹的開口處閃爍。她是“星紗”。
右側，則是一個看起來最接近“正常”生物的存在，一位麵容蒼老、佈滿皺紋、但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他穿著用各種金屬片和導線縫製的長袍，手中把玩著一塊不斷自我分解又重組的奇異水晶。他是“匠師”。
【外來者，】樞機那經過多重合成的、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在艙室內回蕩，【K-7報告了你們的來意與籌碼。現在，詳細陳述。關於‘靈思族’，關於‘寂靜’，以及你們具體需要什麼。】
程真上前一步，承受著三位議會成員那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審視目光。她沒有直接透露從“心域迴響”中獲得的具體知識原理，那太危險，也違背了靈思族意識體的潛在警告。她選擇了一種更具策略性的方式。
“我們接觸過靈思族留下的‘星火’節點，”她開口道，聲音平穩，“並從中領悟到，意識並非‘織網者’所能輕易定義和禁錮的簡單資訊流。它的結構，與宇宙底層規則存在著更深層的共鳴。我們可以分享關於如何利用這種共鳴，加固自身意識壁壘，對抗‘織網者’整合的方法雛形。”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那彷彿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星紗：“至於‘寂靜核心’……我們抵達了它的邊緣，並安全返回。我們見證了那片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終極虛無。我們可以提供關於其存在性質的第一手觀測記錄，以及……它對‘織網者’秩序力量表現出的絕對排斥性。”
她沒有提及自己擁有【歸墟之瞳】的力量，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有趣的籌碼，】匠師停下了手中水晶的把玩，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興緻，【靈思族的意識共鳴理論，確實是我們現有知識體係的補充。而‘寂靜核心’的觀測資料……更是無價之寶。那麼，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需要三樣東西，”程真清晰地列出，“第一，關於‘織網者’意識禁錮網路，尤其是其關鍵節點和能量供給源的詳細資訊。第二，一個特定個體的下落，”她將程心的意識波動特徵（經過模糊處理）和靈思族提供的最後坐標資訊傳遞過去，“她可能被囚禁在某個高度設防的‘變數收容點’。第三，任何關於一個名為蘇陌的前人類，目前深度融入‘織網者’意識管理體係的個體的情報，尤其是他的行為模式和潛在弱點。”
議會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能量流動和資料交換的細微嗡鳴。三位成員似乎在通過某種內部連結快速交流。
最終，樞機再次開口：【你們的要求，價值很高。尤其是第二個，涉及‘影’的核心禁錮區，獲取相關情報風險巨大。你們提供的籌碼，不足以完全覆蓋。】
程真早有準備，談判本就是相互試探與妥協。“我們可以先支付關於意識共鳴原理的基礎部分，以及‘寂靜核心’外部觀測資料的百分之三十。作為交換，我們需要你們掌握的、關於‘織網者’意識網路基礎架構的資訊，以及蘇陌的初步行為分析。關於我親人的具體情報，我們可以用剩餘的知識和觀測資料，以及未來可能獲得的、關於‘織網者’其他弱點的資訊進行交換。”
【一個合理的提議，】星紗那如同星雲般旋轉的幽光微微波動，傳遞出認可的意念，【我們接受階段**易。】
接下來的時間，是一場無聲的資訊交換。拉結爾作為中介，將經過加密和處理的、關於意識共鳴原理的初級模型和部分“寂靜核心”觀測資料傳遞過去。而低語者議會則提供了大量關於“織網者”意識網路節點分佈、能量流特徵的資料，以及一份關於蘇陌的簡要分析報告。
報告指出，蘇陌在“織網者”體係內許可權提升極快，但其行為模式存在細微的“非最優解”偏差，尤其是在處理與“新逐風號”舊成員相關的任務時，會出現極其短暫的資料冗餘和邏輯迴圈。報告最後附上了一個推測：【目標個體可能保留有極深層潛意識印記，或存在未被完全覆蓋的‘情感錨點’，此為潛在薄弱環節。】
看到這條推測，程真心中一動。蘇陌……並非完全冰冷無情？
而關於程心的情報，低語者議會隻提供了一個模糊的指向——那個坐標區域，被“織網者”標記為“原始變數試驗區”，涉及對某些擁有特殊特質的意識體進行“本源追溯”和“潛能激發”實驗，極其危險。更多細節，需要程真支付後續籌碼才能獲取。
交易完成，氣氛緩和了些許。
匠師似乎對程真如何安全接觸“寂靜核心”尤其感興趣，但他很剋製地沒有多問，隻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能夠從‘無’中歸來，並保持‘自我’……年輕人，你的‘意誌’，或許比你想像的價值更高。】
離開低語者巢穴時，程真手中多了一枚由匠師臨時製作的、閃爍著不穩定幽光的晶體。他稱之為“共鳴稜鏡”，是基於程真提供的意識共鳴理論雛形，結合低語者自身技術製造的試驗品，可以在短時間內小幅強化意識壁壘，並對“織網者”的意識探測產生乾擾。
流螢再次啟程，載著新獲得的資訊與那微小的、關於蘇陌可能殘存人性的希望火種，消失在“絮語深淵”的輻射迷霧之中。
他們有了更明確的地圖和武器，但前路的兇險，也隨著瞭解的深入而愈發清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