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穩定錨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淤泥,從四麵八方向著“破碎迴廊”的這片區域滲透、固化。流螢的飛行變得異常艱難,每一次振翅都彷彿在粘稠的膠水中掙紮,速度銳減。周圍那些原本就扭曲的光影,此刻更像是在緩慢凝固的琥珀中,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滯澀感。連那些漂浮的殘骸,其運動軌跡也變得遲滯、predictable。
“空間引數正在被強行‘規範化’,”拉結爾的銀色光輝不斷閃爍,對抗著外界規則的侵蝕,試圖維持流螢周圍小範圍的正常物理環境,“‘織網者’意圖將這裏變成一個巨大的陷阱,限製我們的機動優勢,為後續的殲滅部隊創造合圍條件。”
程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製力。這不同於純粹的能量攻擊或物理屏障,而是更根本的、對空間自由度的剝奪。她的【歸墟之瞳】可以否定特定的“存在”或“現象”,但這種瀰漫性的、作用於整個區域的基礎規則扭曲,就像是要將整片海域凍結,而非僅僅擊碎幾塊浮冰,處理起來更加棘手。
“能計算出穩定錨的核心源點嗎?”程真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彷彿在緩慢“石化”的虛空。如果能找到源頭,或許可以進行定點清除。
“訊號源經過多重散射和加密,分佈在整個區域的空間結構褶皺中,如同將鹽溶入水,難以直接定位核心。”拉結爾回答,“強行大範圍使用‘歸墟’之力抹除這片區域的異常,消耗將極其巨大,且可能引發不可控的空間崩塌。”
也就是說,他們被困住了,像落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紮,束縛越緊。
低語般的雜音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單純的乾擾,而是開始夾雜著一些斷斷續續的、彷彿來自熟悉之人的呼喚。
“程真……救我……”(慕青虹虛弱的聲音)
“首席……我們在這裏……”(韓修帶著急切迴音的呼喊)
“回頭吧……程真……‘歸一’纔是歸宿……”(蘇陌那冰冷平直,卻又帶著奇異蠱惑力的聲音)
這些聲音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利用他們最深的牽掛和最新的創傷,試圖瓦解他們的意誌。流螢不安地低鳴著,月華護盾也因主人心緒的波動而微微蕩漾。
程真閉上眼,強行斬斷那些紛亂的雜音。她知道這是假的,是攻擊,但情感的利刺依舊能穿透理智的鎧甲。她必須更加冷酷,不僅對敵人,也要對自己。
“拉結爾,遮蔽這些精神乾擾!”她命令道,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拉結爾周身銀光大盛,形成一個更加凝實的資訊過濾場,將大部分雜音阻擋在外。但那種源自空間本身的凝滯感和壓抑感,卻無法驅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探測介麵上,代表追兵的高能訊號正在快速逼近,最近的一個,預計接觸時間已縮短至不足兩小時。
必須做點什麼!
程真再次將意識沉入【歸墟之瞳】的力量根源。那冰冷的、否定一切的虛無,在此刻凝滯的環境下,似乎也變得更加“沉重”。她嘗試著不再將其視為向外攻擊的矛,而是……向內收斂的盾?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她的腦海。
既然無法大範圍否定這片被固化的空間,那麼,能否隻否定作用於他們自身之上的“固化”效果?能否在他們的周圍,創造出一個不被“穩定錨”規則影響的、“絕對自由”的微小領域?
這個想法極其冒險。這意味著她要精準地控製歸墟之力,隻“否定”掉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外部規則束縛,而不能傷及自身和流螢的存在根基。這需要對力量有著入微級的掌控,如同用手術刀剝離粘在麵板上的蛛網,而不傷及皮肉。
她深吸一口氣,對拉結爾說道:“我要嘗試創造一個區域性‘規則真空’。需要你協助穩定流螢和我的生命體征,防止我的力量失控。”
拉結爾銀色眼眸中資料流速飆升,瞬間理解了她的意圖。“風險極高。但可行性存在。開始吧,我會全力輔助。”
程真集中全部精神,【歸墟之瞳】再次開啟。但這一次,那虛無的漩渦並非向外擴張,而是向內收斂,緊貼著她、拉結爾和流螢的體表,形成一層極其纖薄、卻蘊含著恐怖否定力量的“薄膜”。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這層“薄膜”的性質——否定!隻否定來自外部的、非自然的規則束縛!否定那粘稠的空間固化力!否定那試圖侵入意識的精神乾擾!
嗡!
一種奇異的剝離感傳來!彷彿一層厚重濕冷的裹屍布被猛地扯開!流螢發出一聲解脫般的清越長鳴,原本遲滯的動作瞬間恢復了流暢!周圍那凝滯的空間感依舊存在,但他們所處的小小區域,卻彷彿成了一個可以自由移動的“氣泡”!
成功了!
程真臉色更加蒼白,鼻端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這種精微到極致的操控,對心神的消耗甚至超過了正麵硬撼。她必須持續維持這個“規則真空泡”,才能保證移動能力。
“走!”她咬牙道。
流螢化作一道掙脫束縛的閃電,速度全開,在依舊凝滯的“琥珀”中,硬生生犁出一條自由的路徑,向著迴廊出口的方向疾馳!
在他們身後,那無形的穩定錨場域似乎被激怒了,更加龐大的力量試圖擠壓、碾碎這個不和諧的“氣泡”,但【歸墟】的否定特性頑強地抵抗著,維持著那一方小小的自由。
然而,程真能感覺到,維持這個“氣泡”的消耗在持續增加。她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而遠方,追獵者的獠牙,已經清晰可見。數個體積遠超“清理者”、形態如同抽象化掠食者的龐大構造體,正撕裂凝固的空間,帶著毀滅的氣息,迎麵撲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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