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區的通道，比主通道更加壓抑。牆壁不再是純粹的蒼白，而是泛著一種金屬的冷灰色澤，空氣中那股消毒劑與能量場混合的味道更加濃烈，還隱隱夾雜著一絲……類似臭氧電離後的刺鼻感，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眾多意識被壓抑後產生的精神“濁氣”。
兩側不再是規整的門戶，而是一個個排列整齊的、如同蜂巢般的單元入口。每個入口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不斷流動著資料紋路的能量膜，隔絕了內外的一切。沒有窗戶，沒有縫隙，隻有門上閃爍的、代表囚禁編號的冰冷光符。
程真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穿透能量膜，感知著內部的情況。大部分單元是空的，死寂一片。少數幾個單元內，存在著生命反應，但極其微弱、平直，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又或者……意識已被抽離，隻剩下生理機能還在勉強維持。
沒有掙紮，沒有痛苦，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的順從。這比聽到慘叫更讓程真心寒。
拉結爾緊隨其後，他的銀色眼眸掃過那些能量膜和資料流，低聲道：“深度鎮靜場，配合意識錨定技術。他們在係統性地剝離囚犯的‘意誌活性’，為後續的‘編織’或‘歸檔’做準備。這些單元是預處理區。”
程真加快了腳步，她的感知聚焦於那些尚有生命反應的單元，試圖尋找熟悉的精神印記。韓修的跳脫不羈，慕青虹的溫柔堅韌，蘇陌的沉靜內斂……任何一個特徵性的波動，都可能是指引。
通道彷彿沒有盡頭，兩側的囚籠單元無聲地向後掠過。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侵蝕著希望。
就在程真幾乎要懷疑自己的選擇時，她的精神力觸角，在掠過前方一個不起眼的單元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清醒的意識，更像是一種潛意識的、根植於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一種麵對複雜機械或能量結構時，下意識進行解析、尋找漏洞的思維慣性！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狡黠，以及絕不認輸的韌勁。
是韓修！
程真猛地停在那個單元前。門上的光符顯示著一串無意義的編碼。她看向拉結爾，眼神銳利。
“這個單元。能開啟嗎？悄無聲息地。”
拉結爾上前，指尖泛起銀光，輕輕按在能量膜上。資料紋路瞬間紊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但很快又在他精準的操控下恢復了平靜。“能量膜結構複雜，與中央監控係統有高頻資料交換。強行突破或長時間乾擾都會觸發警報。我們隻有極短的時間。”
“多久？”
“最多十五標準秒。從突破到進入，再到重新穩定能量膜偽裝。之後，內部情況未知，可能還有獨立監控。”
“夠了。”程真斬釘截鐵。隻要能確認韓修的情況，獲取關鍵資訊，哪怕隻有十幾秒。
拉結爾點頭，雙手虛按在能量膜上，銀色光芒如同活物般滲入其中，開始進行極其危險的解碼與許可權覆蓋。程真則屏息凝神，【歸墟之瞳】的力量在眸底醞釀，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三秒、五秒、十秒……
哢噠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流動的能量膜瞬間變得透明，然後如同水簾般向兩側無聲滑開。
單元內部的空間不大，同樣是冰冷的灰白色調。正中央，一個身影被束縛在一個慘白色的、如同某種醫療或實驗用的座椅上。無數纖細的、散發著微光的管線連線在他的頭部、頸部和四肢，另一端沒入座椅和牆壁。他低垂著頭，頭髮淩亂，臉色是病態的蒼白，正是韓修！
他穿著統一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囚服，身體微微起伏，似乎處於藥物或場力維持的昏迷狀態。
程真一個箭步沖了進去，拉結爾緊隨其後，能量膜在他們身後迅速閉合，恢復原狀，資料流重新開始平穩執行。
“韓修！”程真壓低聲音呼喚，同時精神力小心地探向他，試圖刺激他的意識。
沒有反應。
她檢查著那些連線在他身上的管線，發現它們不僅在維持他的生命體征，更在持續不斷地向他的大腦輸送著某種平緩的、帶有強烈暗示和壓製效果的資訊流，同時也在緩慢地抽取著他的腦波活動和記憶資料！
“他們在‘格式化’他！”程真眼中湧起怒火。
拉結爾快速掃描著座椅和管線係統：“核心控製節點在座椅下方。我可以嘗試暫時截斷資料抽取和意識壓製，但注入的鎮靜場無法立刻清除，強行喚醒可能會對他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且，截斷行為本身有被係統日誌標記的風險。”
“截斷資料抽取和壓製！立刻！”程真命令道。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韓修的意識和記憶被這樣蠶食。
拉結爾指尖銀光凝聚，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座椅下方的某個介麵。一陣細微的能量波動閃過，連線在韓修頭部的幾根主要管線光芒明顯黯淡下去。
幾乎在同時，韓修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麵般的吸氣聲。他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initially是一片空洞和迷茫，焦距渙散，彷彿無法理解自己身在何處。但漸漸地，那熟悉的、帶著點桀驁不馴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在他眼底艱難地重新點燃。
他的目光落在程真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化為極致的震驚和……一絲恐慌？
“程……真……？”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鑼，“你……你怎麼……在這裏……快……走……”
他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眼神急切地想要傳達什麼。
“我來帶你出去！”程真抓住他無力垂落的手，試圖傳遞力量。
“不……不行……”韓修猛地搖頭，因為虛弱，這個動作顯得無比艱難，“這是個……陷阱……針對你的……他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們……”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自責：“他們……讀取了我的……表層記憶……分析了我們的……關係模式……他們算準了……蘇陌……慕醫生……都是……誘餌……”
他急促地喘息著，努力集中越來越渙散的意識：“聽著……程真……‘織網者’……它們不是……要毀滅……它們要……‘整合’……把所有變數……所有意識……都納入……一個統一的……感知體係……它們稱之為……‘終極觀測’……”
“蘇陌他……”韓修的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混雜著恐懼和一絲不解，“他好像……不一樣了……他主動……接觸了……核心……他……”
話未說完，他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剛剛凝聚起的光芒迅速消散，頭顱再次無力地垂落下去。拉結爾低聲道：“鎮靜場效力太強，強行維持清醒消耗了他最後的精力。係統日誌的異常波動可能已經被記錄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程真看著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韓修，心如刀絞。陷阱，整合，終極觀測，蘇陌的異常……資訊量巨大，且令人不安。
但她不能現在帶他走。狀態不明的韓修，在敵人核心區域，強行帶走無異於自殺。
她深深看了一眼韓修蒼白的麵容，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裏。
“標記這個單元。我們還會回來的。”她的聲音冰冷而堅定。
拉結爾迅速在係統中留下一個極其隱蔽的追蹤標記。
兩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單元。能量膜恢復如初。
通道依舊蒼白，死寂。但程真知道，在這無數囚籠的深處，隱藏著更多的同伴，以及一個關乎所有意識體命運的、冰冷而龐大的陰謀。
時間，更加緊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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