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學迷彩扭曲了來者的輪廓，隻能隱約分辨出他們穿著貼合作戰服，動作協調如一，帶著一種冰冷的專業感。他們手中的武器並非廢土上常見的粗劣改裝貨，而是流線型、充滿科技感的能量步槍，槍口凝聚的能量光芒穩定而致命，牢牢鎖定著下方的星語者和程真。
沒有警告，沒有喊話。為首那人隻是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咻！咻！咻！
數道熾白的能量光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割開空氣，分別射向星語者的要害和程真的四肢！目的明確——製服或致殘！
星語者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程真，行動受限。但他似乎早有預料，在那手勢落下的瞬間，他已微微側身，將程真護在身後，另一隻手袍袖揮動！
嗡！
一層薄薄的、彷彿由無數細微月光符文構成的半透明護盾瞬間展開，擋在兩人身前！能量光束撞擊在護盾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四散的能量漣漪，卻未能穿透！護盾劇烈波動，顯示出承受的壓力巨大。
“能量抗性極高，戰術更換。”上方的指揮官冷靜地發出指令，聲音經過處理，毫無波瀾。
幾名隊員立刻收起步槍，從腰間取下幾個金屬圓盤，啟用後向下投擲！圓盤在空中展開，變成一張張閃爍著電弧的金屬網，並且似乎帶有某種定位追蹤功能，從不同角度罩向星語者和程真！
同時，另外兩名隊員肩部升起小型發射器，射出非致命的強效鎮靜劑彈和高頻聲波乾擾彈！戰術配合嫻熟，顯然是要活捉他們！
星語者眼神一凜。這些裝備和戰術，絕非廢土上的勢力所能擁有。他不再保留，空著的那隻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一握！
那些罩下的金屬網和飛射的彈頭，在距離他們尚有數米遠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柔軟而極具韌性的牆壁，速度驟減，最終凝滯在半空中，如同陷入透明的琥珀！
“空間凝滯？！他是高階‘織錄者’！”上方的指揮官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所有人後撤！保持距離！請求……”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星語者抬起了頭，兜帽下，那雙平靜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上方那些“觀測者”的眼中。那不再是平和與深邃，而是帶著一種……彷彿俯瞰螻蟻般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冰冷威壓。
“觀測者……‘織網者’的耳目，亦是人類中的背叛者。”星語者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漠，“你們追尋秩序，卻成了秩序吞噬自身的爪牙。可悲。”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些被凝滯的攻擊，也沒有去看上方的敵人。他隻是低頭，對身下的流螢輕聲道：“該走了，老朋友。這次，走遠一些。”
流螢發出一聲悠長的、彷彿來自星海深處的輕鳴，額心的獨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劇烈地扭曲著周圍的空間！光線彎曲，景物摺疊，整個廢墟控製室彷彿變成了一麵被打碎的鏡子，無數碎片化的影像瘋狂閃爍！
強大的空間波動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上方的“觀測者”們被這股力量衝擊得東倒西歪，裝備失靈，通訊頻道裡充斥著刺耳的雜音！
“阻止他！他在進行超距相位跳躍！”指揮官在顛簸中嘶吼，但為時已晚。
流螢四蹄之下，一個複雜的、由月光符文構成的巨**陣瞬間成型！光芒將星語者、程真和流螢自身徹底吞沒！
下一刻，光芒斂去，空間波動平息。
廢墟控製室內，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同化體殘骸、黯淡碎裂的秩序水晶、癱軟的“執事”屍體，以及那些剛剛穩住身形、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目標消失的“觀測者”。
還有那幾張依舊凝滯在半空、閃爍著無效電弧的金屬網。
“……目標丟失。跳躍坐標……無法追蹤……能量簽名已從所有監測網路中消失。”一名隊員艱難地彙報，聲音帶著挫敗。
指揮官沉默地摘下自己的戰術麵具，露出一張冷峻而年輕的臉龐，他看著下方空蕩蕩的地麵，眼神複雜。
“不是消失……”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是進入了……‘暗流’。”
他按下通訊器，切換到一個更高許可權的加密頻道：
“報告總部，‘織錄者’與高活性變數已脫離接觸。變數展現出疑似‘歸墟’特性的高危能力。‘織錄者’動用了超距相位跳躍，疑似進入‘資訊暗流’。”
“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另外……建議重新評估‘星語者’拉結爾的……威脅等級與立場。”
……
彷彿穿過一條由無數破碎光影和雜亂噪音構成的漫長隧道。程真在劇烈的顛簸和靈魂層麵的撕扯感中，勉強維繫著一絲意識。
當她再次能夠感知到外界時，發現自己正趴伏在流螢溫暖（或者說能量模擬的溫暖）的背上，星語者在一旁扶著她。他們不再處於任何熟悉的景觀中，而是……漂浮在一條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河流”裡。
四周並非物質空間，而是由無數流動的、色彩變幻的“資訊”和“能量”構成的浩瀚洪流。它們如同光帶，如同極光，如同奔騰的資料瀑布，無聲地咆哮著，流向未知的遠方。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模糊的“結構體”在洪流中沉浮，像是星係的殘骸，又像是某種龐大意識的碎片。
這裏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概念，隻有無盡的、流動的“存在”本身。
“這裏是……哪裏？”程真虛弱地問，她的聲音在這奇異的空間裏顯得異常微弱，彷彿隨時會被洪流吞沒。
“資訊暗流。”星語者——拉結爾，此刻他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張非人質感的、俊美而缺乏生氣的臉龐，銀色的長發在資訊流中無風自動，“宇宙底層資訊交換的‘海洋’，是‘織網者’力量蔓延的主要通道，也是……少數它能完全掌控的盲區之一。”
他看向程真，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和，但深處多了一絲探究：“你的‘歸墟之瞳’，是極少數的、能直接擾動甚至吞噬‘資訊’本身的能力。這解釋了你為何能引起如此多的關注，也解釋了為何‘織網者’及其爪牙對你誌在必得。”
程真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虛弱，以及靈魂深處那彷彿被灼燒過的刺痛。“我……控製不了它。它差點把我自己也吞噬了。”
“因為它還不完整。”拉結爾平靜地說，“你的記憶是鎖，你的意誌是鑰匙，而你手中的碎片……是地圖。隻有當三者重新統一，你才能真正掌控這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掌控。”
他指向腳下奔騰的資訊洪流：“在這裏，‘織網者’的直接視線會被乾擾。我們可以暫時安全。但也必須小心，暗流之中，不僅流淌著資訊，也潛伏著以資訊為食的……‘潛獵者’，以及其它誤入此地的迷失意識。”
程真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在那些絢麗的光帶深處，隱約看到一些巨大而模糊的陰影遊弋，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貪婪氣息。
“我們接下來去哪？”她問。在這個超越常識的地方，她隻能依賴這位神秘的引路者。
拉結爾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幅之前在“先驅者”石碑上看到的、殘缺的星圖，以及程真那塊黯淡的碎片。碎片在資訊洪流的沖刷下，表麵的紋路再次開始極其緩慢地亮起微光，指向洪流的某個特定方向。
“碎片在共鳴。”拉結爾看著那指引，“暗流之中，隱藏著許多被主流歷史遺忘的‘資訊孤島’和‘記憶迴響’。其中一處，似乎與你的‘迴響’產生了強烈的關聯。那裏，或許有你需要的下一塊‘地圖’，或者……下一把‘鑰匙’。”
他看向程真，目光深邃：“但記住，在暗流中尋找答案，如同大海撈針。而且，我們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可能隻是某個存在希望我們看到的‘回聲’。信任你的直覺，但不要被表象迷惑。”
流螢發出一聲低鳴，調整方向，承載著兩人，沿著碎片指引的方向，無聲地滑入那浩瀚無垠、危機四伏的資訊暗流深處。
程真看著前方光怪陸離、無始無終的洪流，感受著體內微弱卻頑強燃燒的自我，以及那塊逐漸恢復生機的碎片。
尋找真名的旅途，進入了更深邃、更莫測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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