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號如同被驚擾的彈尾魚,引擎過載噴射出蒼藍的尾焰,瘋狂逃離那片正在自我湮滅的空間褶皺。艦體劇烈震顫,警報聲與結構呻吟聲交織,彷彿隨時會散架。
程真癱坐在駕駛席上,臉色蒼白如紙,鼻腔和嘴角殘留的血跡已經凝固。大腦深處依舊回蕩著資訊風暴肆虐後的嗡鳴與刺痛,但比肉體痛苦更甚的,是那沉入骨髓的認知寒意。“播種協議”……整個文明可能隻是一個被培育的“作物”……這個真相像一塊萬載寒冰,塞滿了她的胸腔。
蘇陌的投影在一旁艱難地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虛幻,邊緣不斷有細微的資料碎片剝落、消散。“邏輯炸彈……應該能癱瘓‘回聲殿’很長時間……但‘織網者’……一定會察覺這個監控節點的失效……”
他的聲音虛弱,帶著電子雜音。強行侵入【原始迴響】並在其核心埋設陷阱,對他的精神體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衝擊。
程真沒有立刻回應,她隻是死死盯著導航螢幕上,那個代表γ-77星雲、正在逐漸遠去的坐標點。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它知道我們知道了。”
這是一句繞口的話,但蘇陌瞬間理解了其中的沉重。是的,“織網者”很可能已經通過“回聲殿”最後的警報,或者通過其他尚未知曉的監控渠道,得知了他們竊取“播種協議”資訊的行動。這意味著,他們從潛在的“觀察物件”,可能升級為了需要被“處理”的“變數”。
“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將情報告知隼和委員會。”蘇陌說道,儘管他知道,這情報帶來的可能不是希望,而是更深沉的絕望甚至內部的分裂。
“逐光者”號沉默地航行在返回太陽係的航線上。幾天後,他們終於穿越奧爾特雲,熟悉的太陽繫結構出現在視野中。然而,一種不祥的預感同時縈繞在兩人心頭——太安靜了。常規的星際通訊頻道裡充斥著雜亂的電離乾擾和意義不明的噪音,屬於人類文明的訊號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
“不對勁……”程真調出遠端掃描陣列,“地球方向的能量背景輻射……異常升高,而且模式混亂……不像自然現象,更像是……大規模衝突的殘留?”
她嘗試連線龍吟基地的加密頻道。
“……這裏是‘逐光者’號……呼叫龍吟……聽到請回答……”
隻有滋滋的電流聲。
“……呼叫‘新逐風號’……韓修?慕青虹?……”
依舊沒有回應。
一種冰冷的恐懼攫住了程真。她加快了速度,“逐光者”號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地月軌道。
越靠近內太陽係,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近地軌道上,漂浮著大量戰艦的殘骸,有些是屬於地球聯合防衛軍的標誌,有些則塗裝著陌生的、帶有生物質感的詭異符號——是“破曉之手”的風格!更有一些殘骸,材質非金非石,結構無法理解,彷彿是那些被召喚而來的“星間生命”!
月球基地表麵可見明顯的爆炸坑和能量武器掃過的焦痕。原本繁忙的航道上空空蕩蕩,隻有一些失控的衛星和小型太空站如同幽靈般緩緩飄蕩。
這裏,顯然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空戰!
“到底……發生了什麼?”蘇陌的投影凝視著舷窗外的慘狀,資料流在眼中瘋狂閃爍,試圖分析戰場痕跡。
程真沒有回答,她將掃描焦點對準了地球。
地球,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此刻被一層不祥的、不斷變幻色彩的極光般的能量薄膜所籠罩。大陸板塊上,多處地點升騰著巨大的、非自然的能量光柱,連線著天地。海洋泛著詭異的磷光,巨大的漩渦緩緩移動。
而在原本龍吟基地所在的南極區域……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彷彿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挖”走的恐怖深坑,以及周邊融化和結晶化的岩層。
龍吟基地……被摧毀了?
程真感覺呼吸一滯,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瘋了一般地嘗試所有已知的備用頻道,呼叫每一個可能的名字。
終於,在一個極其微弱、跳頻極其頻繁的加密波段上,她捕捉到了一個斷斷續續的訊號源!訊號位置,指向火星軌道附近的一個隱秘的小行星帶觀測站——那是“守夜人”級別最高的幾個安全屋之一!
“逐光者”號立刻轉向,不顧可能存在的追蹤風險,全速駛向那個坐標。
幾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標小行星帶。在一顆不起眼的、佈滿撞擊坑的岩石行星陰影處,他們找到了那個偽裝成天然洞穴的觀測站入口。
磁力吸附,對接,氣閘開啟。
觀測站內部空間不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有幾盞應急燈提供著昏暗的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機油和……淡淡的血腥味。
隼坐在中央的控製檯前,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眼窩深陷,胡茬雜亂,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他抬頭看到程真和蘇陌進來,眼中閃過一絲relief,但隨即被更深的疲憊和沉重所取代。
韓修靠坐在牆角,頭盔扔在一旁,臉上帶著淤青和擦傷,正沉默地擦拭著他的重型脈衝步槍。慕青虹則跪坐在一個醫療艙旁,雙手緊握著“海淵之心”,蔚藍色的光暈籠罩著艙內昏迷的身影——是青鸞,她似乎又經歷了什麼,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你們……終於回來了。”隼的聲音沙啞乾澀。
“這裏發生了什麼?龍吟基地呢?其他人呢?”程真急切地問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隼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你們離開後不久,‘破曉之手’的主力,聯合了至少三種不同型別的‘星間生命’,對我們發動了全麵進攻。他們像瘋了一樣,不計代價……而且,他們似乎能一定程度上乾擾甚至控製部分剛剛‘覺醒’的超常個體,讓他們倒戈……”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力感:“聯合防衛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損失慘重。委員會……在第一次軌道轟炸中就……龍吟基地堅守了三天……最後時刻,為了不讓基地核心資料落入敵手,我們……啟動了自毀程式。”
自毀程式……程真閉上了眼睛,彷彿能看到那冰原之上衝天而起的火光,能聽到那些熟悉麵孔在最後時刻的決絕。那些並肩作戰的隊員,那些埋頭研究的科學家……都沒了。
“我們損失了超過七成的人手……”韓修抬起頭,聲音低沉,壓抑著巨大的憤怒和悲痛,“媽的,那幫雜碎……他們根本不是要佔領,他們是要毀滅一切!”
“他們是在執行‘凈化協議’。”程真緩緩睜開眼,將她在“回聲殿”的發現,關於“播種協議”、“收割視窗期”以及“凈化協議”的冰冷真相,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觀測站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醫療裝置規律的滴答聲,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隼才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所以……我們所有的抵抗……可能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不。”程真的聲音斬釘截鐵,儘管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在絕境中淬鍊出的堅定,“知道真相,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織網者’把我們視為作物,但它忘了,作物也會掙紮,也會長出它預料之外的荊棘!”
她看向控製檯上顯示的、地球被能量薄膜籠罩的影象:“‘破曉之手’發動的這場戰爭,很可能就是為了加速‘收割’的程式,或者……清除掉我們這些不穩定的‘變數’。”
“那我們該怎麼辦?”慕青虹抬起頭,眼中含著淚水,但眼神同樣變得堅定,“我們不能放棄……”
就在這時,青鸞的醫療艙突然發出輕微的聲響。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虛弱地抬起手,指向控製檯螢幕上另一個不起眼的、正在規律閃爍的微弱訊號源。
那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編碼格式,訊號來源……指向木星軌道附近。
“……指引……者……”青鸞用儘力氣,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他們……在……呼喚……”
指引者?是“守望者”阿哈爾提到的那個,與“織網者”同等級別的古老存在留下的“遺產”?還是……另一個未知的勢力?
在這個文明瀕臨破碎、希望渺茫的時刻,這個突然出現的、來自遙遠木星軌道的訊號,像黑暗中唯一閃爍的、微弱的信標。
是新的希望?還是另一個更深沉的陷阱?
程真看著那閃爍的訊號,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纍纍卻眼神堅定的同伴。
他們已經一無所有,除了……不屈的意誌,和這艘傷痕纍纍的“逐光者”號。
“調整航向。”程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標,木星軌道。讓我們去看看,這位‘指引者’,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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