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基地的撤離警報如同垂死巨獸的悲鳴,響徹每一個角落。原本井然有序的地下空間瞬間陷入緊張高效的混亂。燈光在最高亮度與應急紅閃間切換,將人們臉上混雜的堅毅、不捨與決絕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非核心資料啟動物理清除程式!關鍵裝置優先轉移至‘方舟’艦隊!行動時間,三十分鐘!”隼的聲音通過廣播係統傳遍基地,冷硬如鐵,卻壓不住那一絲與家園訣別的沉重。
程真幾人所在的“靜滯之間”成為轉移核心。蘇陌的能量投影被小心地匯入一個行動式穩定器中,由韓修親自背負。昏迷的青鸞連同整個醫療艙被整體轉移至一艘代號“諾亞”的大型醫療運輸船。
“我們必須分頭行動。”隼在紛亂中拉住程真,語速極快,“‘崑崙’的主力,尤其是‘鴉巢’的追擊必定兇猛。‘諾亞’船隊目標大,但防禦強,作為誘餌和主要轉移力量。你們,帶著蘇陌和關鍵物品,乘坐‘夜影號’,那是一艘最新型的隱匿突擊艦,速度最快,直接前往坐標點。”
他遞給程真一個加密資料板:“這是‘先行者’坐標的最終測算和導航資料。‘夜影號’上已經配備了必要的深空探測裝置。我們會儘力引開追兵。”
程真接過資料板,感覺重若千鈞。她看著隼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這是最優解,也是犧牲。“你們…小心。”
隼難得地露出一絲近乎溫和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守夜人的使命就是如此。保護好‘鑰匙’,找到真相。人類的未來,或許就在你們手中了。”
沒有更多時間告別。程真、慕青虹、韓修以及背負著蘇陌穩定器的幾名精銳守衛,快速穿過忙碌的通道,登上了停泊在秘密船塢中的“夜影號”。
“夜影號”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得如同幽靈,引擎啟動時幾乎無聲無息。隨著艙門閉合,它悄無聲息地滑出船塢,潛入深海,然後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悄然衝破海麵,直刺向開始泛起星辰的夜空。
幾乎在他們離開的同時,通過後方傳輸的畫麵,程真看到龐大的“諾亞”船隊如同離巢的工蜂,浩浩蕩蕩地駛向另一個方向,並故意釋放出強烈的能量訊號。
調虎離山。悲壯而必要。
“夜影號”內部,氣氛凝重。韓修檢查著艦船狀態,慕青虹安撫著“海淵之心”,它似乎對即將前往的星空深處既嚮往又不安。程真則坐在蘇陌的穩定器旁,資料板上的坐標點如同黑暗中的孤燈。
“坐標指向的位置…已經超出了柯伊伯帶,位於日球層頂附近的奧爾特雲邊緣…”導航員報告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那裏的空間環境極其惡劣,充滿星際塵埃和彗星核…沒有任何已知的天體。”
一個存在於理論上的虛無之地。
“母親相信,‘先行者’的遺跡並非實體,或者說,並非一直以實體存在。”蘇陌的投影在穩定器中浮現,聲音帶著虛弱但清晰的思辨,“它可能處於某種…相位隱藏狀態,隻在特定條件下,或者被‘鑰匙’共鳴啟用時,才會顯現。”
旅程漫長而寂靜。艦船進入自動駕駛模式,窗外是永恆的黑暗與遙遠的星點。每個人都利用這寶貴的時間休息、調整,消化著接連不斷的衝擊。
程真反覆摩挲著琉璃心、徽章,感受著它們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聯絡。三鑰共鳴…究竟會開啟怎樣的一扇門?
數日後,就在“夜影號”即將抵達目標坐標區域時,一直監控青鸞生命資料的慕青虹突然發出一聲低呼。
“青鸞姐…她體內的能量波動…又出現了!而且…好像在嘗試溝通什麼!”
幾乎同時,“夜影號”的深空被動探測器捕捉到一段極其微弱、但充滿惡意的定向掃描波束!波束來源,赫然是來自木星方向!
“被鎖定了!”韓修猛地從休息椅上彈起,“是‘鴉巢’!他們真的找來了!”
“不可能!我們一直保持絕對靜默!”駕駛員難以置信。
“是青鸞…或者說她體內的‘碎片’…”程真瞬間明白了,“它就像一個信標!無論我們到哪裏,‘鴉巢’都能找到!”
蘇陌的投影劇烈波動起來:“必須…隔絕那個訊號!否則我們永遠無法擺脫追蹤!”
“怎麼隔絕?我們現在不可能對青鸞進行手術!”韓修急道。
慕青虹閉上眼睛,全力溝通“海淵之心”,片刻後睜開,眼中藍光閃爍:“有一個辦法…但很冒險…‘海淵之心’的力量偏向生命與包容,或許可以嘗試在青鸞姐體外構建一個純粹的生命能量屏障,暫時遮蔽掉她體內那‘碎片’與外界的精神共鳴…但需要極其精準的控製,否則可能傷到她本身…”
“試試看!”程真果斷決定,“我們沒有選擇!”
慕青虹集中精神,雙手虛按在醫療艙的觀察窗上,“海淵之心”的蔚藍光芒如同溫柔的潮水,緩緩滲入艙內,將昏迷的青鸞包裹起來,形成一個不斷流動的藍色光繭。
外部那惡意的掃描波束果然變得斷斷續續,似乎受到了乾擾。
“有效!但…撐不了太久!”慕青虹額頭見汗,維持這種精細操作對她消耗極大。
“加速!儘快抵達坐標點!”程真下令。
“夜影號”引擎過載,速度再提一籌,如同暗夜中的流星,射向那片理論上空無一物的星際空間。
終於,艦船緩緩停在了目標坐標點。窗外,是比任何地方都深邃的黑暗,連遙遠的星光都似乎被吞噬了。
“就是這裏了…什麼都沒有啊?”韓修看著探測器上空空如也的讀數。
程真深吸一口氣,將琉璃心、徽章取出,慕青虹也捧著“海淵之心”靠近。
“開始吧。”程真看向蘇陌。
蘇陌點頭,他的投影也散發出微弱的精神波動,加入其中。
三件物品再次被放在一起,在程真和蘇陌的共同引導下,柔和的白光、清冷的星輝、浩瀚的蔚藍,三色光芒緩緩交融…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漸漸地,艦船外的黑暗開始扭曲,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石子,盪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前方的虛空之中,一個極其模糊、巨大無比的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開始若隱若現!
那輪廓像是一座崩塌的巨塔,又像是一艘斷裂的星艦,更像是一個非人工所能及的、天然形成的奇異結構!它通體呈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的暗物質般的色澤,隻有少數部位,鑲嵌著一些早已熄滅的、巨大的晶體,如同死去的眼睛。
“先行者遺跡…”蘇陌喃喃道,聲音充滿震撼。
就在遺跡顯現的瞬間,一股古老、蒼涼、彷彿來自時間盡頭的宏大意誌,如同潮水般掃過“夜影號”!
所有人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慄!
與此同時,醫療艙內,慕青虹構建的藍色光繭劇烈波動起來!青鸞體內的“碎片”似乎被這宏大的意誌刺激,發出了尖銳的、充滿恐懼和貪婪的精神尖嘯!
“不好!遮蔽要失效了!”慕青虹驚呼!
也就在這一刻,後方遙遠的星空中,一點刺目的紅光驟然亮起,並以驚人的速度放大!
是一艘“崑崙”戰艦!它竟然一直利用某種未知技術尾隨,此刻終於現身,艦首的主炮已經開始凝聚毀滅性的能量光芒!
前有古老遺跡的未知考驗,後有“鴉巢”的致命追擊!
千鈞一髮!
程真眼中閃過決絕,她將三鑰共鳴的力量催動到極致,對著那模糊的遺跡輪廓,發出無聲的吶喊與請求:
“以鑰匙之名,請求進入!”
彷彿回應她的呼喚,遺跡表麵一塊巨大的、死寂的晶體,猛地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灰光!
一道僅容“夜影號”通過的、扭曲的空間裂隙,在遺跡前方悄然開啟!
“衝進去!”程真嘶聲喊道!
“夜影號”引擎咆哮,化作一道流光,險之又險地在“崑崙”戰艦主炮發射的前一瞬,沖入了那道裂隙!
裂隙在身後瞬間閉合。
將古老的秘密與迫近的炮火,一同關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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