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
那群灰狼。
它們從樹林裏走出來，一頭接一頭，圍成一個圈，把他們圍在中間。還是那群狼，還是那種暗黃色的眼睛，還是那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領頭的狼站在最前麵，隔著十幾丈遠，看著他們。
它的眼睛比別的狼更亮，裏麵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像是在打量，在判斷。
江凡握緊劍，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打，還是不打？
打的話，三四十頭狼，加上這個不知道什麼修為的頭狼，他和東方楠加上紫電雷蛟，未必打不過。但就算打贏了，也得受傷。在這種地方受傷，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不打的話，它們能讓開嗎？
對峙持續了一會兒。
然後，那頭狼動了。
它沒有攻擊，而是轉過身，往一個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們。
那樣子，像是在等他們跟上去。
江凡愣了一下。
“它……是什麼意思？”東方楠小聲問。
江凡搖搖頭，他也看不懂。
那頭狼又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他們。
這意思太明顯了。
“它想讓我們跟它走。”江凡說。
“跟它走？”東方楠皺起眉頭，“萬一是陷阱呢？”
“本來就是陷阱。”江凡說，“從過河開始，我們就掉進陷阱裡了。”
他看著那頭狼，沉默了一會兒。
“但我覺得，它要是想殺我們，早就動手了。”
東方楠想了想，點點頭。
那群狼確實有機會。剛才他們過河的時候，那群狼要是衝出來，前後夾擊，他們可能真的跑不掉。但它們沒有。
“跟上去看看。”江凡說。
兩人一蛟，慢慢地跟著那頭狼往前走。
那群狼沒有跟上來，隻有那頭領頭的狼在前麵帶路。它們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一動不動。
江凡回頭看了一眼，心裏那種發毛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那些狼，真的不像狼。
像士兵。
領路的狼走得不快不慢，始終和他們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它不時停下來等等他們，然後又繼續走。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樹林漸漸稀疏了。
前麵出現了一片山崖。
不是那種陡峭的懸崖，而是一片比較平緩的石坡，長滿了雜草和灌木。石坡往上，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頭，山頂上隱約能看見什麼東西。
那頭狼在山腳下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它沒有回樹林，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灌木叢裡。
就這？
把他們帶到這兒，就走了？
江凡和東方楠麵麵相覷。
“它什麼意思？”東方楠問。
江凡搖搖頭，抬頭看著那座山頭。
山頂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一隻，是好幾隻。
而且，他聽見了聲音。
是人的聲音。
有人在說話。
江凡心裏一緊，握緊劍，慢慢地往山上走。東方楠跟在他身後，同樣握緊了劍。
走近了，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
“……再往上走走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
“找個屁，這破地方除了石頭就是樹，能有什麼？”
“別吵，你們聽，好像有人來了。”
江凡停下腳步。
山頂上，幾塊大石頭後麵，探出幾個人頭。
雙方對視了一瞬。
然後，那幾個人從石頭後麵走出來。
一共四個人，都是男的，年紀看起來都不大，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雜七雜八的衣裳，手裏都握著兵器。有兩個拿著刀，一個拿著劍，還有一個拿著根鐵棍。
他們的修為都不高，最高的也就是金丹初期。
看起來像是散修。
那幾個散修也打量著江凡他們，目光在東方楠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落在江凡肩膀上的紫電雷蛟身上，眼睛都亮了一下。
“喲，靈獸？”拿刀的一個青年說，“這玩意兒可不常見。”
江凡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另一個散修，看著像是領頭的，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幾位道友，也是來橫斷山脈歷練的？我們幾個是從東邊來的，在這山裡轉了快一個月了，收穫不大。不知道友怎麼稱呼？”
江凡想了想，也拱了拱手：“在下姓江，這是我師妹，從千刃山來的。”
“千刃山？”那領頭的散修愣了一下，“那地方可不近啊，你們跑這麼遠？”
“想多見識見識。”江凡說。
那領頭的散修笑了笑：“也是，這橫斷山脈雖然危險，但好東西也多。對了，你們剛才上來的時候，沒碰見什麼吧？”
江凡搖搖頭：“沒有。”
“那就好。”那領頭的散修說，“我們剛才碰見一群狼，好幾十頭，嚇死個人。還好它們沒追上來，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江凡心裏一動。
那群狼，就是把他們帶到這裏的那群？
“那些狼，後來呢？”他問。
“不知道，我們跑得快，把它們甩掉了。”那領頭的散修說，“這地方邪門得很，那些狼跟別的狼不一樣，太聰明瞭，跟人似的。”
他說著，往山下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安。
“幾位道友，要不咱們結個伴？”他說，“人多好照應，這山裡實在太邪乎了。”
江凡看了東方楠一眼。
東方楠微微搖頭。
他明白她的意思。這四個散修，來歷不明，萬一不是好人，結伴反而麻煩。
但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山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樹林裏衝出來，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青色的衣裳，頭髮散亂，臉上全是驚恐。她跑到半山腰，看見了山上的人，張嘴想喊什麼，卻突然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在她身後的樹林裏，那些暗黃色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那青衣女子趴在地上，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救……救我……”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那雙眼睛裏的恐懼，隔著一百多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凡握緊劍，往山下看了一眼。
樹林邊緣，那些暗黃色的眼睛還在。
一頭接一頭的灰狼從樹林裏走出來，站在山坡上，仰著頭看著這邊。和之前一樣，整整齊齊，一動不動。
但它們沒有往上沖。
就那麼站著。
像是在等什麼。
“操！”拿刀的那個散修罵了一聲，“又是那群狼！它們跟上來了！”
“快走快走！”另一個散修喊，“往上跑！跑到山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