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幽暗的穀底中穿行。
腳下的路有時是鬆軟的腐殖土，有時是碎岩鋪成的。
空氣中那股熟悉的腐朽味淡了許多，但偶爾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提醒著他們這裏非常危險。
按照規劃的路線，他們選擇繞開一條被稱為鬼哭澗的裂穀。
傳說那裏常年有陰風呼嘯，聲音如泣如訴，能擾亂修士心神，還有無形的蝕骨陰煞瀰漫。
從這邊繞過去，雖然多走了三十裡，但能避開澗口最密集的陰煞區。
東方楠指著地圖上一個緩坡，而且這邊過去，靠近古戰場遺跡的外圍，也許能有點意外收穫。
江凡點點頭，他手中的星衍令散發著微光，對周圍的能量流動感應很敏銳。
鬼哭澗方向傳來的波動混亂而陰冷，而緩坡這邊也有煞氣，卻相對平緩了很多。
他們登上緩坡，視野開闊了一些。
坡下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地麵上散落著許多殘破的兵器鎧甲碎片，大多已經銹得不成樣子了，與泥土融為了一體。
還能看到幾具巨大的、不知名的獸類骨骸半埋在土裏，骨骼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
這裏應該是當年大戰的一個戰場，東方楠觀察著四周，煞氣比別的地方要重，但是穢氣汙染的不深。
可能是當年戰鬥殘留的殺伐之氣，與後來泄露的穢氣相互抵消了一部分。
江凡也感覺到了。
這裏的空氣雖然壓抑，卻少了那種直鑽骨髓的汙穢感。
他蹲下身，用星衍令牌撥開一叢枯草，下麵露出半截斷劍。
斷劍早已靈氣全無，但材質似乎不凡，在令牌微光映照下，隱約還能看到一點光澤。
這些兵器碎片，年頭太長了，靈性盡失，沒什麼用了。
東方楠走過來看了一眼，不過，這種古戰場，會孕育出一些特別的東西。
正說著，江凡忽然覺得懷裏的鎮邪珠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預警的那種震動，像是一種吸引？
他順著感應的方向走去，來到那具最大的獸類骨骸旁邊。
骨骸像是一座小山，肋骨斷裂大半，頭骨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在頭骨下方的陰影裡！
緊貼著地麵，生長著一小簇暗紫色的晶體，隻有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細微的星點在閃爍。
這是煞晶？
東方楠也看到了，語氣有點不確定，又不太像。
尋常煞晶是灰黑色，蘊含的是陰煞死氣。這個嘛！
江凡小心地伸出手，沒有直接觸碰，而是用罡元隔空攝取了一小塊。
晶體入手微涼，並無陰寒刺骨之感，反而有一絲純凈的能量順著指尖流入，帶著一種沉澱後的肅殺與堅韌之意。
是戰魂晶，”東方楠辨認了出來，眼中露出驚訝之色，隻有在古戰場，歷經漫長歲月！
由戰死者不屈的意念、殘存的兵器精華！
需要與純凈的天地能量結合，有很小的概率才能形成。
它對淬鍊神識、堅定意誌有奇效，尤其適合劍修或體修，沒想到這裏居然有。
這一小簇戰魂晶數量不多，總共也就七八塊。
兩人平分了。江凡雖然主修星辰功法，但這戰魂晶對穩固心神、抵禦外邪也有好處。
東方楠更是直接將分到的一塊貼在眉心，片刻後，她周身劍意似乎更凝練了一絲。
是個不錯的收穫。
她收起剩餘的戰魂晶，繼續走吧。
前麵要穿過一片迷蹤林，那裏的地形和殘留陣法會幹擾方向感，跟緊我。
迷蹤林名副其實。這裏的樹木並非活物，而是一種在陰煞環境下變異、質地如石如鐵的怪異植株，枝幹扭曲，形態猙獰。
林子中瀰漫著淡淡的灰霧，神識探出不遠就會感到滯澀，像是陷入泥潭。
地上根本沒有路，隻有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怪石。
東方楠走在前麵，星月劍並未出鞘，但她周身縈繞著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將靠近的灰霧輕輕排開。
她似乎對這類環境頗有經驗，腳步不快，卻十分穩健，時而停下觀察，時而改變方向。
江凡緊跟其後，一邊警惕四周，一邊默默運轉周天星辰圖。
在這隔絕天日的林子裏，星辰之力非常微弱，紫宸星火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散發出的純陽溫熱之感，驅散了體內的陰寒之氣。
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潺潺水聲。
穿過一片特別密集的石林，眼前出現了一條小溪。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水底是光滑的鵝卵石，在這片死寂的森林裏顯得格外有生機。
這水，江凡有些警惕。
藏星穀裡，清澈的水源往往更危險。
東方楠蹲在溪邊，伸出指尖，一縷極淡的劍氣探入水中。
片刻後，她收回手：水很乾凈，沒有毒素，也沒有被穢氣汙染。
可能是地下暗河湧出的活水，流經了某些凈化性的岩層。
這算是難得的好訊息。
兩人補充了一些清水，順便稍作休整。
江凡坐在溪邊一塊大石上，取出星髓玉握在手中恢復罡元。
東方楠則用溪水擦拭星月劍的劍身，水流過處，劍身上的星紋似乎更亮了一點。
休息了半刻鐘，他們正準備再次出發，江凡耳朵微微一動。
有東西靠近。他低聲道，目光看向小溪上遊的霧靄深處。
東方楠早已持劍而立，劍未出鞘，但氣勢已如即將離弦的箭。
灰霧翻滾，一個矮小的黑影踉踉蹌蹌地從小溪上遊跑了下來。
那是一隻外形似貂的小獸，不過一尺來長，渾身皮毛是罕見的銀灰色，此刻卻沾滿了泥汙和暗紅色的血漬。
它的一條後腿似乎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驚恐。
在它身後，霧靄中傳來沙沙的聲響聲，幾條碗口粗、顏色灰黑。
身上覆蓋著粘液的藤蔓狀物體急速追來，頂端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細齒。
是腐齒藤，一種被穢氣催生的妖植，喜食血肉。
東方楠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小獸慌不擇路，徑直朝他們這邊衝來，眼看就要被腐齒藤追上。
江凡眉頭微皺，他對這穀中的生物並無好感，但這小獸看起來靈性十足，不像是被徹底汙染的樣子。
而且，腐齒藤散發出的汙穢氣息讓他本能地厭惡。
他屈指一彈，一縷融合了紫宸星火氣息的罡元射出，精準地打在最先那條腐齒藤上。
嗤啦一聲輕響，那藤蔓被擊中的部位瞬間焦黑萎縮，發出尖銳的嘶叫，猛地縮了回去。
其他幾條藤蔓也彷彿受到了驚嚇，遲疑著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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