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暗自思忖,已經好幾天了,城裡的貴人大概已經將林峰忘了
遺忘,未必是壞事。
至少那些貴人不會再盯著他。
但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清河伯次子或許已經不記得他了,可那些想要討好貴人的小鬼,卻未必會放過這個機會。
林峰想起這幾日打聽到的訊息。
他相信,這世上從來不缺為了討好權貴而鋌而走險的人。
一切困境,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
他不夠強。
林峰抬起頭,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裡,有一個香燭鋪子。
是他的供狀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據點,也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眾生教。
林峰收回目光,轉身往住處走去。
心裡那股壓力,始終揮之不去。
不解決那個人,終究是個禍患。
清河伯次子,陳彥。
那晚的白衣少年,站在街角陰影中,漫不經心地拉開弓,彷彿殺死一個巡檢隻是隨手而為的小事。
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林峰忘不了。
還需要更強。
而眾生教,就是他最好的資糧。
林峰迴到住處,在屋中靜靜等待。
等待天色暗下來。
傍晚時分,天色忽然變了。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堆滿了鉛灰色的雲層。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潮濕的氣息。
不多時,雨落了下來。
雨勢越來越大,變成了傾盆大雨。
秋日罕見的大雨。
林峰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雨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
他披上一件深色的蓑衣,推門而出。
雨夜,是最好的掩護。
林峰走在雨中,腳下運起風雷步。
雨水落在他的蓑衣上,順著蓑衣滑落,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腳步輕快而無聲,踩在積水的青石板路上,甚至冇有濺起一朵水花。
風雷步的精髓,他已經掌握。
飄逸如風,爆發如雷。
而此刻,他將那份飄逸發揮到了極致。
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雨夜,與風聲雨聲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偶爾有行人擦肩而過,隻覺得身邊一陣涼風掠過,轉過頭看時,卻什麼也看不見。
林峰停下腳步,站在街角的陰影中,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香火鋪子裡冇有燈光,看上去和普通的店鋪冇什麼兩樣。
他繞到鋪子側麵,腳下一點,身形輕盈地越過圍牆。
後院的情景,儘收眼底。
院子不大,三麵是低矮的廂房,正對著一間堂屋。堂屋裡亮著燈,隱隱約約有人影晃動。
林峰落在院中,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貼著牆壁,慢慢靠近堂屋。
窗紙上映出幾個人的影子,有坐著的,有站著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正在說話:「諮爾凡人,終日營營,耗儘元神。殊不知道在邇而求諸遠。若能信奉我主,日食一餐,夜坐一炷,斷舍外緣,則內景自現……」
林峰屏住呼吸,從窗縫往裡看去。
堂屋裡,七八個人圍坐成一圈。
座上供著一尊神像。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閉著眼,口中唸唸有詞,神態虔誠。
其他人或老或少,有男有女,都是一副狂熱且虔誠的模樣。
從他們身上隱隱透出的氣血波動來看,這些人都是練家子。
坐在最讓林峰注意的是角落裡一箇中年漢子,正跪在地上接受老者的灌頂,麵容痛苦,青筋畢露。
那人身材魁梧,雙臂粗壯,麵板隱隱泛著一層光澤。
那是練皮境的標誌。
林峰目光一凝。
練皮。
據點裡竟然有練皮境的武者。
林峰不再猶豫,推門而入。
門板砰的一聲開啟,冷風裹著雨水灌進堂屋。
屋裡的人同時轉過頭,看向門口。
那個老者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沉聲道:「你是何人?」
林峰冇有回答。
他腳下一動,風雷步瞬間爆發。
身影如電,直奔那老者而去。
「放肆!」
角落裡那中年漢子猛地站起,一拳轟向林峰。
這一拳勢大力沉,拳風呼嘯,正是練皮境武者的力量。
若是兩日前,林峰或許還會避其鋒芒。
但此刻,他隻是微微側身,便讓過了那一拳。風雷步的飄逸,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中年漢子一拳落空,還未及收勢,林峰已經欺身而進。
一拳打出。
這一拳,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純粹的爆發。
拳力正中那漢子的胸口,一聲悶響,那漢子魁梧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大口吐血。
屋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樣是練皮,同樣是武者,為什麼差距會這麼大?
林峰冇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冇有用任何武器,隻是憑藉風雷步的速度和練皮境的力量,在人群中穿梭。
一拳,一個。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那些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已經倒在地上。
有人想要逃跑,剛跑到門口,便被林峰從身後一掌拍倒。
有人想要反抗,拳腳還冇遞出去,林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眼前,下一刻便從背後襲來。
碾壓。
徹頭徹尾的碾壓。
這些信徒雖然練過武功,但最強的也不過是那個剛剛突破的練皮漢子。
剩下的,最多隻是練筋、練膜的層次,在林峰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不到盞茶功夫,堂屋裡便倒了一地。
隻剩下那個老者,還坐在原地。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看著林峰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林峰冇有回答,隻是看向那尊神像。
神像的眼睛,似乎在發光。
老者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手掌。
鮮血滴落,滴在那尊神像上。
神像猛地一顫。
一股詭異的氣息從神像中湧出,鑽入角落裡那箇中年漢子的身體。
那漢子渾身抽搐,骨骼發出哢哢的響聲。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隆起,麵板變成了詭異的青灰色。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神智消退,隻留下殺戮的本能。
林峰目光一凝。
這便是眾生教的手段?
那漢子現在已經不能稱為人了,咆哮著撲向林峰。
他的速度比剛纔快了何止一倍,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地麵微微顫動。
林峰腳下一動,風雷步瞬間爆發,身形飄退。
那怪物撲了個空,轉過身,再次撲來。
這一次,林峰冇有躲。
他運起勁力,一拳轟出。
砰!
拳掌相交,一股巨力從對方的拳頭上傳來,震得林峰倒退三步。
而那怪物,隻是晃了晃,便穩住身形。
林峰心中凜然。
這一拳,他已經用了七成力,尋常練皮武者根本接不住。
但這怪物不僅接住了,還把他震退了三步。
那神像的力量,果然詭異。
怪物再次撲來,拳腳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林峰不再硬拚,展開風雷步,在堂屋裡遊走。
怪物的力量雖大,速度雖快,但神智已經喪失,隻會本能地追逐、攻擊。而林峰的風雷步,偏偏最擅長這種遊鬥。
飄逸如風,來去無蹤。
他時而出現在怪物左側,一拳轟在它腰間,不等它轉身,便已經飄到右側。
時而欺身而進,一掌拍在它後心,然後迅速拉開距離。
怪物的怒吼聲在堂屋裡迴蕩,卻怎麼也抓不住林峰的衣角。
外麵的雷聲越來越響,雨越下越大。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亮了整個院子。
林峰忽然停下腳步。
他站在堂屋中央,看著再次撲來的怪物,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氣血瘋狂湧動,全部湧入右臂。
麵板上的銅色浮現,在閃電的光芒下泛著冷光。
圓滿級別的通臂拳!
這一拳,林峰用儘了全力。
五萬斤的力量,加上風雷步爆發時的衝擊力,全部傾瀉在那怪物身上。
怪物魁梧的身軀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牆壁轟然倒塌,磚石瓦礫將怪物埋在下麵。
片刻後,一隻手從瓦礫中伸出,想要掙紮著爬起來。
林峰走過去,一腳踩下。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那隻手無力地垂下,再也冇了動靜。
林峰收回腳,轉身看向堂屋。
那老者已經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林峰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老者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林峰冇有追問,隻是一掌拍下。
堂屋裡終於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