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彭縣。
熾熱的陽光照射在山丘上,滿山草木的葉片都略顯枯黃。
還未至盛夏,暑氣卻蒸得人頭暈胸悶。
汗水從額頭滾下,浸濕了少年打著補丁的藍色麻布短衫。
他蹲在一塊磨盤大的土堆上,用鋤頭小心翼翼的挖鬆土壤,然後輕輕提起一株根莖完好的黃精,放入藥筐中。
「根莖細瘦,顏色偏淺,又是不滿五年的新貨。」 ->.
林峰搖搖頭,進山半天,藥筐裡麵隻有幾株年份不超過五年的黃芪和首烏。
凡是草藥一類,皆是年份越久價值越高,其中年份足夠藥性厚重的被行內人稱為老貨,而藥性不足的被稱作新貨。
忙碌了半天,少年根本沒找到十年以上的老貨,但卻絲毫沒有懈怠。
「再向著彭山深處找一找吧,希望能多找到幾株藥材。」
少年熟練地用自製的竹杖探路,沿著崎嶇蜿蜒的小道向前走去。
山深林密,雜草叢生,複雜的地形皆被十數寸高的雜草覆蓋。
如果是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偷偷上山遊玩,沒有用竹杖去探路況的意識,一腳踩進深坑,或是不慎踏入溪流,就十分危險。
輕則摔倒,重則骨折甚至一命嗚呼。
離彭縣越遠,人跡越罕至,各種藥材也越來越多。
遇到成熟的藥材,林峰就蹲下身子,用隨身攜帶的藥鋤仔細鬆土,再小心翼翼的用手撥開土壤和砂石,輕輕取出完整的根莖。
他舉起藥材,借著透過密林射下的幾道光線分辨草藥的年份和品種,再放入背著的藥筐中。
【採藥經驗值 1】
……
……
【採藥經驗值 1】
直到日漸西斜,林峰帶著滿滿一筐草藥準備下山。
【共採集草藥18株,增加經驗值18點。】
他看向麵板
【草藥採集小成(289/300)】
【效果:搜山尋嶺,必有所得】
「草藥採集熟練度終於要大成了!到時候想必能找到不少老貨。」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彭縣因彭山山脈而得名,縣中自然有不少以採藥為生的採藥人。
時間一久,靠近縣城的山林中的草藥被採集一空,想要有不錯的收穫,就要冒著遭遇野獸和馬匪的風險進深山。
這是把腦袋提到褲腰帶上的買賣!
尋常採藥人不敢進深山,就賺不到幾文錢。
普通採藥人在收成好時還能吃得上雜糧,運氣不好沒了收成就隻能吃些豆子榨油後剩下的殘渣。
這些殘渣被稱作「豆餅「,口感粗糲,難以下嚥,實在吃不下去就得找一些野菜葉子摻著吃,將就著填飽肚子。
吃不飽,氣力就會不足,幹活也沒了精神,每日的收入也跟著下降,從而陷入惡性迴圈。
即使沒有出現什麼意外,也是麵有菜色,營養不良。
如果遇到官府加稅,或是家裡進了賊人,哪怕是受了風寒長時間不好,則離死亡不遠了。
吃糠咽菜,苟活於世,是這個世界窮苦採藥人生活的真實寫照。
在外城擁有三進院子的富庶人家,想要改善夥食,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吃上一次肉。
想要每日三菜一湯,就更是癡人說夢了。
一個月前,林峰在宿舍熬夜打遊戲,當第二日的朝陽照在他臉上時,眼前一黑,穿越到這個世界。
林峰前世作為一名大學生,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但是至少三餐有肉。
在這炎炎夏日,開著空調一邊刷視訊一邊吃西瓜,這多是一件美事啊。
結果穿越到了這個世界,三天餓九頓不說,還沒有手機和空調,後悔的連著發誓再也不熬夜了。
林峰沒兩天就餓得耳畔嗡鳴,四肢沉得像灌滿了鉛,思考遲滯,隱約間一股空虛感拽著意識下墜。
恍惚間他腦海中出現了一方晶瑩剔透的寶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萬煉印,可以通過肝熟練度提升各門技藝的境界,無視瓶頸,突破境界。
自此有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穫。
從入門到精通再到小成,每一次突破後林峰的腦海中就會出現數不盡的草藥相關知識,好似已經上山采了幾十年的草藥。
一株三到五年的尋常草藥可售得銅錢十餘枚,若是藥齡達到十年以上的老貨,價格更是輕易破百。
憑藉採集草藥熟練度的提升,林峰才能在每日吃上一口糙米飯之餘,還能積累一些餘錢。
借著夕陽的餘暉,林峰順著山路回到了城中,走進東市仁心藥堂的鋪子。
一位身著灰色長袍,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幹事走了過來。
他一把抓起幾棵藥草,低下頭用鼻子聞了聞氣味,點點頭說道:「黃精年份大多在五年左右,莖塊較為完整,顏色黃亮,有清香,在新貨裡算是佳品了,黃芪和首烏也不錯。」
「小峰,你是越來越能幹了,我們安樂坊的採藥人裡麵就你收穫的最多,算是採藥的一把好手,不比你爺爺當年差。」
「都是托洪管事您的福,僥倖有了些收穫。」
林峰笑著把一串銅錢塞進洪管事的手中,說:「請洪管事喝茶。「
洪和收下了銅錢,掂了掂重量,冰冷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一共十八株草藥,藥性還算尚佳,便算你二百七十文銅錢如何?「
林峰點頭稱是,笑著接過一旁夥計遞過來的銅錢,仔細核對數兩後塞進懷中。
賣草藥時要給鑑定藥性的管事潤喉費,這是藥堂的行規。
根據採藥人的收穫,提前備好收穫的兩成作為藥堂管事鑑定草藥的潤喉費。
每逢節日,更是要額外備上禮物送給管事聊表心意。
若是不賣給藥堂,而是去東市的街道上沿街叫賣的話,連山幫收取的攤位費和保護費還要更甚於仁心藥堂,更有被幫派成員強買強賣的風險。
隔壁王叔因為家中小兒害了風寒,急需用錢,一時昏了頭,捨不得給藥堂管事潤喉費,就被管事用以次充好的藉口趕了出去,再也進不了仁心藥堂半步。
大周的賦稅好比細密的漁網,絕不會漏下一條有油水的肥魚。
再加上藥堂的潤喉費,連山幫的保護費,孝敬山神的安康錢……層層盤剝,將安仁坊的採藥人榨得一乾二淨。
底層賤民,掙紮度日!
能有一口熱乎飯吃就算是幸福了。
出了仁心藥堂,林峰正要回家,卻看到一群滿臉橫肉的大漢堵住了街道。
領頭的大漢梁狗兒拎著王叔,向著眾人高聲道:「這老狗沒交攤位費,就在我連山幫的地盤上擺攤,莫不是當我們連山幫是好惹的不成?「
「啪」,大漢一掌重重擊打在王叔的臉上,將王叔打的鼻血飛濺。
梁狗兒鬆開手將王叔摔在地上,將血擦在王叔的衣擺上,嫌棄的說:「真是髒了我的手。」
王叔趴在地上,眼中帶著屈辱,聲音顫抖道:「梁爺您大人有大量,小…小老兒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小人這一次吧。」
梁狗兒一腳踹在王叔腹部,一口濃痰唾在王叔已經青腫的臉上,冷聲道:「沒有下一次了。」
梁狗兒本來也是安樂坊的一名窮苦採藥人,隻因姐姐嫁給了連山幫二當家做妾,便發達了,替連山幫收繳安樂坊居民的保護費。
本以為街坊鄰居做了管事,大家的生活能夠更好些,卻沒想到梁狗兒管事以後變本加厲,有一分權力就要耍出十二分的威風。
日常便是橫行霸道,看誰不順眼就拳腳相加,被打者隻能自認倒黴,甚至還得陪笑。
眼看著王叔的氣息越來越弱了,梁狗兒指著林峰說:「小峰,我記得你是這老兒的鄰居吧,把這醃臢貨帶回去吧,免得死在街道上,汙了我的眼睛。」
林峰背起王叔,點了點頭想要離開,又被梁狗兒攔住。
「小峰你是越來越懂事了,彭山外圍的草藥越來越不好找了,最近又要交安康錢了,日子不好過吧。」
林峰擠出一絲笑容,說:「僥倖在山上找到幾株草藥,日子還過得下去,就不勞梁爺您操心了。」
梁狗兒笑著拉住林峰的手,說道:「小峰啊,咱們倆是同一坊出來混的,可要多親近親近。你可千萬別和我客氣,要是實在活不下去,就來做我的乾兒子吧。」
林峰心裡一陣惡寒,早聽聞這梁狗兒有異嗜,喜好男風,看到中意的男子便收為義子,帶在身邊好隨時褻玩。
沒想到他看到我相貌頗為清秀,今日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真是已有取死之道,林峰在心中記了一筆。
林峰陪笑道:「採摘草藥尚能溫飽,就不麻煩梁爺您操心了。」
梁狗兒笑意漸冷。
「別人求著做我梁爺的義子我都不收,你倒好,上來就回絕。莫非你是看不上我梁爺不成?」
「哪能啊,隻是家中尚有小弟需要照顧,實在是走不開。梁爺你要收義子,還是另尋他人吧。」
梁狗兒重重拍了拍林峰的背,說:「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
「多謝梁爺關心,快要宵禁了,我帶著王叔先回去了。」
林峰向著梁狗兒作了個揖,背著王叔匆匆向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