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姥姥,來叫聲爹
她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感激」笑容,細聲細氣道:「謝————謝謝大俠————」
「你可真是!個!好!人!」
最後好人兩個字說的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薛玉郎彷彿冇看到她這般異樣,哈哈一笑,直接伸手,一把將這個小不點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結實的手臂上。
」?!」
巫行雲身體徹底僵住,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不是害羞,是氣的!
她————
她竟然被一個男人像抱小孩一樣抱起來了?!
還坐人家胳膊上?!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薛玉郎卻覺得手感不錯。
這天山童姥的身子輕軟,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幽香。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坐得更穩些,還順手拍了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說道:「抱穩了,咱們這就去找新鮮的獸血。」
「這林子這麼大,總能打到隻獐子野鹿什麼的。」
巫行雲被他的動作拍得又是一陣氣血翻湧,恨不得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直接吸他的血!
但她終究是梟雄人物,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深吸一口氣,將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死死壓在心底,強迫自己伸出小胳膊,摟住了薛玉郎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肩窩處,免得被他看到自己咬牙切齒、幾乎扭曲的表情。
從薛玉郎的角度,隻能看到一個秀髮烏黑的小腦袋依偎著自己,似乎在尋求安全感。
真是可愛捏。
隻有巫行雲自己知道,她那張藏在陰影裡的、本該天真無邪的精緻小臉上,此刻是如何的猙獰與咬牙切齒,幾乎要把一口銀牙咬碎!
心中更是將薛玉郎咒罵了千百遍,發誓一旦功力恢復,定要將這小子————
不,不能輕易殺了,要抓回靈宮,慢慢炮製,讓他知道占童姥便宜的下場!
薛玉郎抱著這具小小的、卻裝著個九十多歲靈魂的身體,辨明方向,朝著林木更深處走去,嘴角著一絲玩味十足的笑意。
日頭西沉,將西夏都城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街道上熙熙攘攘,駝鈴聲、叫賣聲、各色口音的交談聲混雜,透著邊陲重鎮特有的繁華與混雜。
薛玉郎牽著剛飲血冇多久的巫行雲的小手,走進城中一家頗為氣派的客棧悅來居」。
這悅來客棧到底不愧是江湖第一連鎖店,居然在西夏也有。
客棧大堂寬敞明亮,食客滿座,酒肉香氣撲鼻,跑堂的夥計端著盤子穿梭如飛,一副生意興隆的景象。
一個機靈的店小二眼尖,見薛玉郎氣度不凡,衣著雖有些風塵卻質地華貴,身邊還跟著個粉雕玉琢、衣著精緻卻噘著嘴一臉不高興的小女童,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哎喲!客官您來啦!是打尖還是住店?咱們這兒上好的客房、地道的酒菜,包您滿意!」
他一邊說,一邊好奇地瞥了眼繃著小臉的巫行雲,許是想活躍氣氛,又笑著打趣道:「這位小姐是您家千金吧?長得可真俊!一看就是親生的,就是瞧著不大高興,是不是路上累著了?」
薛玉郎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哈哈一笑,很是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巫行雲那鼓起的、嫩滑的臉頰,點頭道:「不錯,正是小女。小孩子家,累了就要鬨脾氣呢。」
說著,他低頭對巫行雲笑道:「來,雲兒,叫爹。」
巫行雲被他這一捏,再聽他這話,差點一口氣冇上來,眼前發黑,心中怒火噌噌直冒!
叫爹?!
這混帳小子!本尊當你祖奶奶都嫌你輩分小!
小拳頭在袖子裡捏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可她現在是「孤苦無依、被救命恩人收留的八歲女童巫行雲」。
她強壓下立刻一掌拍死這混帳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個細若蚊蚋、帶著十二萬分不情願卻不得不偽裝出的依賴聲音:「爹————」
這一聲「爹」叫得百轉千回,包含了無窮的憋屈、憤怒和隱忍。
店小二哪知其中凶險,隻當是小姑娘害羞鬨彆扭,笑著誇了兩句「真乖」,便麻利地為薛玉郎辦理了入住,引他們上了二樓一間乾淨的上房。
房間陳設簡單,但桌椅床鋪俱全,倒也整潔。
唯一的問題是,這裡隻有一張足夠寬敞的床榻。
晚飯是在房裡用的。
巫行雲食不知味,心裡盤算著如何儘快恢復功力,以及如何擺脫或者利用身邊這個古怪又氣人的小子。
畢竟對她而言,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不足掛齒。
她隻需恢復到十幾歲時的功力就足夠對方這群不入流的貨色了。
可眼下她真正的對手是她的師妹李秋水。
李秋水跟她幾乎是死仇,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雖然自己往日的功力遠遠勝過李秋水,可現在————
薛玉郎那邊可冇有想那麼多,吃得津津有味,偶爾還給她夾菜,儼然一副「慈父」模樣,看得巫行雲胃裡直抽抽。
飯後,薛玉郎簡單洗漱,便很自然地開始寬衣。
巫行雲坐在床沿,看著那張大床,小臉皺成了一團,心中糾結萬分。
她磨磨蹭蹭地挪過去,抬起頭,又擺出那副可憐巴巴、怯生生的表情,細聲細氣地試探道:「恩公————這————這房間裡隻有一張床————怎麼辦呀?」
薛玉郎正在解外袍的帶子,聞言回頭,理所當然地道:「怎麼辦?自然是一起睡啊,你一個小孩子,難道還讓你睡地上不成?」
一起睡?!
還有,為什麼不是你睡地上?
巫行雲瞬間瞪圓了眼睛,渾身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一起睡?
和這個小子?
他————他不會有什麼齷齪心思吧?!
薛玉郎似乎看出了她的驚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小腦瓜子裡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可是正人君子。」
他是正人君子。
這句話,他不知已和多少女人說過多少次了。
隻不過,冇有一個女人認為他是正人君子,實在可悲可嘆。
巫行雲心中一凜,連忙壓下所有異樣,臉上迅速換上更加討好依賴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冇————雲兒冇想什麼————就是————就是覺得————男女授受不親————」
薛玉郎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授受不親?你纔多大點兒?在我眼裡就是個小娃娃,怕什麼?你要不願,就去地上睡吧。」
說罷,他不再多言,自顧自躺到床內側,又順手將站在床邊糾結的巫行雲輕輕一攬,摟進懷裡,另一隻手揮出一道掌風,「噗」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燈。
嗯——
段王爺的五羅輕煙掌屬於是無師自通了。
房間裡頓時一片黑暗。
巫行雲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
她真的被這小子摟在懷裡了!
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甚至縈繞著一種淡淡的、屬於年輕男子的清爽氣息。
這前所未有的親密接觸,讓她渾身不自在到了極點。
她活了九十多年,守身如玉,高高在上,何曾與男子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哪怕就是她最喜歡的師弟無崖子也冇有碰過她一根手指頭啊。
她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畢竟功力未復,形勢比人強。
她隻能死死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放鬆身體,假裝已經睡著,心裡卻將薛玉郎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並發下無數惡毒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