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得漂亮!大個子倒了!」
樹冠上發出一陣嘩啦的摩擦聲。帕帕像隻猴子一樣從樹上躍下,穩穩落地。
她連蹦帶跳地拉起躺在哥布林屍體上的巴倫,跑到羅根和索林的跟前,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V」字手勢。
羅根笑了笑,也回了一個。如果現在有照相機的話,他真想把這一幕拍下來留個紀念。
不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橘紅色的夕陽宛如一塊燒紅的烙鐵,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殘陽如血,斜照在這一片狼藉的山坡上。
大大小小,橫七豎八的綠皮屍體鋪滿了視線。
殘肢,斷臂,幾近凝結的黑褐色血液,以及在落日的餘暉下反射著光的武器,構成了一副有些反胃,卻又讓羅根感到放鬆的場景。
蒼蠅開始在屍體上盤旋,發出嗡嗡的聲音。
「乾得不錯,小子。」
索林把戰斧柱在地上,用沾滿鮮血的手掌狠狠拍了拍巴倫的肩膀。
拍得年輕矮人差點摔倒在地。
「你居然冇尿褲子,還掩護了我呢!謝謝啦,巴倫。」帕帕笑嘻嘻地用手肘頂了頂巴倫的胸。
年輕矮人漲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緊張和後怕還未從他的眼中消退,但他確實在場廝殺中活了下來,並且冇有退縮。
索林轉過頭去。
羅根正甩去劍刃上的鮮血。
艾莎不知何時又退到了陰影當中。
老矮人笑了笑,抬起粗糙的大手,朝兩人豎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拇指。
「好了!開始打掃戰場!」索林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先進洞!把這群雜碎的好東西都給我掏出來!」
洞裡的濃煙已經散去大半,但裡麵的臭味依然辣眼睛。
洞穴不小,眾人借著光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他們很快就在深處發現了幾大口粗糙的木頭箱子。
有些箱子已經被砸開,空氣中瀰漫著鹹魚發酵的味道,裡麵空空如也。
還有些箱子散落著被扯得稀爛的布料。
萬幸的是,角落裡還留有四個尚未開封的沉重貨箱。
「是上週失蹤的商隊貨物。」
索林用戰斧敲了敲完好的箱子,裡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件咱們搬不走,」老矮人擺擺手指揮道,「隻拿輕便值錢的。回頭把這個地方告訴公會,他們會有專人來回收,咱們可以額外領一筆賞金。」
他們還在兩具被撕碎的人類屍骨旁找到了些東西。
兩顆指甲蓋大小,純淨透亮的天藍色寶石,以及兩個沉甸甸的錢袋。
羅根倒出錢袋裡的東西。
幾枚銀幣和一小堆銅板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商隊裡倒黴蛋的東西。
他們的不幸造就了羅根的幸運,羅根隻能在心裡默默的感謝他們,然後將錢幣重新裝回錢袋。
走出洞穴,眾人開始清算外麵的戰利品。
「大哥布林的賞金是2枚金幣。」
索林踢了一腳躺在地上的大哥布林屍體,「按照出力來分,這頭大的算我,羅根還有艾莎的。1金幣等於10銀幣,平分的話每個人6個銀幣外加幾十個銅幣,冇意見吧?」
羅根和艾莎都點了點頭。
羅根彎腰抓起那根成年人大腿粗的鐵質狼牙棒。入手極沉,鐵刺上沾滿了不知名的碎肉。
這玩意雖然粗糙,但光是當廢鐵來賣也能賣不少錢。
羅根看著一旁回收破爛武器的眾人,不知為什麼感覺自己像個收破爛的,但並不排斥。
將回收的武器丟在一起,大家開始熟練地收割起哥布林的耳朵。
算上開局熱身時乾掉的那隻,羅根今天獨自討伐了6隻普通哥布林。
這份成績在新人冒險者裡應該算是很不錯了,但若是和隊長索林比,那就差遠了。老矮人的巨斧幾乎就收割了戰場上一半的哥布林。
羅根感覺如果不是為了讓他的侄子巴倫鍛鏈鍛鏈,索林全力發揮,單槍匹馬就能屠滅這整個營地。
當然,無論如何,結果很令人滿意。
按照懸賞,每隻普通哥布林2個銀幣,這就是整整12個銀幣的收入!
再加上大哥布林的懸賞分成,材料分成,戰利品分成......
羅根感覺自己那乾癟的錢袋終於要膨脹起來了,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發財了。
這是拿命換來的血汗錢,羅根感覺到一種他前世怎麼加班都體會不到的豐收感。
畢竟,你的成果,你的汗水都明明白白地化作一具具哥布林屍體躺在了你的麵前,這可比銀行卡上那虛無縹緲的數字更有說服力。
......
夜色徹底籠罩了赫卡托斯山脈。
這種血腥味太重的地方不適合過夜。小隊迅速離開了哥布林營地,在幾裡外的一處背風岩壁下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躍的火苗驅散了山林裡的寒氣,也讓眾人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肉乾和乾乳酪在火上烤著,香氣四溢。
索林和羅根靠在岩石上,一邊啃著泡軟的麵包,一邊閒聊著,一場戰鬥後,兩人間的關係熟絡了不少。
圍坐在篝火旁,羅根總算弄清了隊伍裡兩個新人的底細。
「所以你們兩個是背著家裡偷偷跑出來接任務的?」羅根用樹枝撥弄著火堆,有些好笑地看著對麵兩個坐在一起的年輕人。
不對,羅根差點忘記了,自己也隻是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纔不是偷偷跑出來!」帕帕嘴硬地反駁,手裡抓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圓圈,「我爸知道的!隻是......他以為我隻是跟著索林大叔在鎮子周圍打打史萊姆,過幾天覺得無聊了就會自己放棄回家。」
巴倫紅著臉往火堆裡添了一把柴火,小聲補充道:「我父親是個鐵匠,希望我繼承家業......但我不喜歡打鐵。我,我們一直想成為像舅舅這樣的冒險者,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像我這樣?哈!」索林灌下一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烈酒,自嘲地笑了一聲,「像我這樣連個職業者都混不上,快五十了還在黑鐵級打滾的窮光蛋?」
「不管別人怎麼說,但在我們心裡,舅舅你就是英雄!」巴倫無比認真地看著索林。
噗——!
老矮人剛灌進嘴裡的烈酒化作酒霧,劈頭蓋臉地噴了對麵的巴倫一身。
旁邊的帕帕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咳咳!你個混小子。」
為了掩飾尷尬,老矮人猛地撲過去一把勒住巴倫的脖子,惡狠狠地吼道。
「儘他媽給老子拍馬屁!這次回去,再給我在訓練場上加練三個小時!練不完不準吃飯!」
「啊?咳咳......舅舅.....輕點......」
巴倫一臉懵逼,整張臉憋的青紫。
不知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魔鬼訓練而感到絕望,還是單純快被那粗胳膊勒斷氣了。
羅根笑看著眼前這一幕,舉起水囊灌了一口。
即使知道這個世界危機四伏,作為冒險者明天可能就會麵對死亡,但他真希望這一刻永遠不會結束。
羅根的視線移到了篝火的另一邊。
搖曳的火光中,艾莎依然披著灰色的鬥篷。
她還是冇有參與他們的談話,隻是在那靜靜坐著,大大的藍眼睛偶爾掃過鬨作一團的眾人。
視線隔著火光交接。
羅根與她四目相對,冇有說話,隻是笑了笑,舉起手中的水囊向她微微示意了一下。
艾莎明顯愣了一會。隨後,她點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