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裡是一處正在施工中的小行星深處，直徑數百米的廢棄礦道裡，用合金板簡單封堵了通向太空的大洞，一旁是擰開一點點的壓縮氧氣罐，這老登叼著圍觀的寰宇聯合損管散的天然煙，美滋滋地咂摸著，手裏工具舞得花團錦簇。
“哎呀不要怕啦，沒可能爆炸的，我都三十年老工人了，壓縮氣罐釋氧環境下怎麼抽煙不炸，我比你起飛還熟練好的伐。”
“眼睛別瞅工具，注意看我的手法，工具都是表麵，手法纔是關鍵，注意我的手腕，看到沒，不能不抖，但更不能亂抖，這就叫手法。”
“這太空飛船的焊接哈，可不隻是焊接這麼簡單，要先除銹除漆，然後熱熔、機械臂夾扭，把形狀拉出來，再咬合對接，最後焊接。”
“當然了，搶修的時候手法可以粗糙，但咱們這不是建造嘛。”
老登話癆一個，嘴上煙頭的煙灰鬍亂飄，可說話功夫，手裏的東西就搞定了，熱熔，切割，拉平，糅合，焊接一氣嗬成。
完事兒後老登直接開始拉管線，他不懂旁邊的製氧和小型二氧化碳澱粉合成機如何使用，可拉出來的管線，隻要工程師一努嘴，他就能順著部署。
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說的就是這種人。
而這樣的人，風險礦業還有數萬名，其中一半是風礦分家後剩下的家底，剩餘的部分，則是從民間家族，黑幫，企業徵召來的。
惡劣的工作環境，換亂的世道，讓這些工人練就了一手純經驗的高超手法，不留文字，沒有課程，純靠天賦。
這些人，正是風礦廢船重建的技術人口基礎所在，是手搓低科船的工業底蘊。
這麼說吧，風險礦業的蟑螂王級這種船，因為殘骸垃圾太爛，屬於是自動化工廠都不知道怎麼造的，就算有藍圖都隻能用一模一樣的殘骸重建。
可世上哪有一模一樣的殘骸呢？
靠的還不是手工仙人。
“好東西！”瓦哈卜眼前一亮，心中對風礦的價值提了一個等級。
這些人，風險礦業必然不可能全帶走，剩餘的寰宇聯合可以帶呀！
“我去打報告，請CEO再給點兒支援，爭取一次性把人帶走。”瓦哈卜打定主意，跟CEO申請，通過後立刻把艦隊拉走。
“你幹什麼！？”霧月緊張地看著防線缺口質問。
瓦哈卜翻白眼：“保護我方通訊中繼器！”
“什麼？”霧月一愣。
“學院納米疫群研究中心最新指示，納米疫群依靠中級通訊器實現跨星係聯絡維持集體意識，現在有AI核心的對手就夠難纏了，如果讓它們跟模擬人格洛雨連線上，將直接獲得數十枚AI核心算力加持，怎麼，你要放棄那玩意兒？”
“敵艦隊還有三天航程才能抵達小行星帶，我們必須拱衛中繼通訊器。”瓦哈卜說完直接帶著艦隊奔赴過去。
霧月與自家的AI核心諮詢後，也反應過來，帶著鋼龍級無畏艦【行星粉脆號】跟上。
中繼通訊器不僅僅是掐斷納米疫群連線洛雨大腦網路的關鍵，更可以引導援軍在合適的時間從合適的位置進行增援，保持資訊是很有必要的。
可如此一來，原本理論上完美的小行星防禦帶作戰，就破了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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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米疫群突襲艦隊，代號【修羅】，也很快發現了人類動作。
它是洛雨傾注大量模擬攻防資料，分離了自身部分記憶，融合原本阿爾法核心人格，加之艦隊進入超空間，與洛雨大腦斷聯後的產物，相當於擁有洛雨部分記憶的一根手指。
因此，它比被蘭苑幹掉的許多‘同族’更聰明。
也因此，修羅立刻修改作戰目標，將首要目標鎖定為中級通訊器。
經過大量與人類交手，洛雨積累了許多實戰經驗，更積攢了不少壞到無法修復的飛船殘骸。
現如今，這些殘骸通通被部署在這裏，這些依靠納米蟲彼此融合的脆弱垃圾船，緩慢而堅定地飛來。
霧月看著烏泱泱超過兩百艘由各種飛船殘骸組成的先遣艦隊，擦起汗來。
以前是風險礦業在戰場依靠廢船消耗對手，現在局勢反過來了，他們要珍惜廢船的生命，而對手卻可以無限消耗。
“我們的艦船每分每秒都會損耗，而敵人的殘骸炮灰無窮無盡。”
修羅艦群由10艘主力艦組成，身邊的附屬艦數量並不多，由18艘餘暉巡洋艦為核心組成，但擁有異常龐大的炮灰船，其中不乏攻打黑曜石星係時摧毀的人類艦船。
它們像是末日電影裏的喪屍，像是奇幻電影裏的亡靈，蠕動著，翻滾著靠近，那些伸縮的銀灰色納米蟲，便是寄生其上的蛆蟲。
星曆222年7月10日，警報拉響。
“敵炮灰艦隊進入支援導彈有效射程！”
太空缺乏介質，也就缺乏阻力，因此導彈魚雷理論上講，隻要不碰到天體，是可以無限飛行的。但戰爭中依然存在有效射程這個東西，因為在有效射程內，魚雷也好，導彈也罷，因為有火控係統提前鎖定，推進器裡有燃料，命中率更高。
而超出極限射程的導彈、實彈、魚雷，因此幾乎沒有命中目標的可能，因此不被統計在內。
打不中目標，就算你能飛一萬年又能怎樣，你是想打出超越時光的傷害，對幾百萬年後的倒黴蛋致以親切的問候嗎？
“不許自行發射，節約彈藥！”督戰隊手持冷兵器，站在站點各炮位，盯著炮手和自動裝彈機前的人。
“敵艦隊開火！”觀察員麵紅耳赤咆哮。
遠方，來自炮灰的艦船，聚合出無數根醜陋的納米炮管，發射出烏泱泱的納米團。
【廢船係列】蜚蠊級驅逐艦在艦隊指揮下快速出列，豎起9門小槽實彈，2門小型導彈，3門中槽導彈，啟動艦載AI火控，開始鎖定目標。
她們的任務，是在解體前儘可能投射火力，將納米團清除。
廢船雖廢，但炮位也是真的多。
“抵達精確射程，防空單位開火！”參謀大吼，上百艘蜚蠊級齊齊開炮。
數千門輕機槍，單管防空炮嘶吼，中小槽的賽博導彈閃爍銀藍色光芒從槽位升空，拉開波瀾壯闊的風險星係保衛戰序幕，惹來全星域關注。
這是大崩潰以來，第一起廢船廝殺，代表著純粹的數量理念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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