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下雪冷。
但娛樂圈的寒意卻已刺骨。
圈內人的朋友圈、微信群裡,一條條訊息像冰雹一樣砸下來,砸得人心裡發慌。
「聽說了嗎?林皓軒完了。」
「璀璨傳媒股價腰斬了,趙董事長質押的股權要爆倉了。」
「稅務局和證監會的人同時上門,這陣仗……嘖嘖,多少年冇見過了。」
「林皓軒那三個國際代言,昨天全解約了,違約金據說要賠幾千萬。」
「《青雲誌》也黃了,製作方寧願賠錢換人,也不願意用他了。」
「何止《青雲誌》,他參與的所有專案,全停了。」
「這下徹底涼了。」
「涼透了。」
「誰讓他惹了不該惹的人呢?」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
所有人都在問:林皓軒到底惹了誰?
答案很快在圈內小範圍傳開。
一個名字,三個字。
徐公子。
冇人知道這個徐公子是什麼來頭,隻知道幾個零碎的資訊。
京城四少林少親自打過招呼。
私募老大簡時微放話封殺。
鍾家的人在內部會議上提了一句。
千億投資大佬傅寶英同一時間在香江收購華誼,對付向家。
每一條資訊,都足以讓圈內最資深的經紀人心驚膽戰。
而當這些資訊拚湊在一起時,一個模糊卻可怕的輪廓就浮現出來了。
那是他們這個圈子,根本觸碰不到的層麵。
「一夜之間啊……」
某影視公司老闆在私人會所裡,端著酒杯搖頭嘆息。
「林皓軒之前多火?微博粉絲五千萬,代言接到手軟,劇本隨便挑,綜藝搶著要。
現在呢?一夜之間,全冇了。」
坐在他對麵的,是個資深製片人。
「這不奇怪。」
製片人吐了口菸圈,緩緩道:「這個圈子,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脆弱得很。
你今天站在山頂,明天就可能跌到穀底。
區別隻在於,推你下去的那隻手,是誰的。」
「但林皓軒這次……是不是太狠了?」
「狠?」
製片人笑了,笑容裡有幾分諷刺。
「他買水軍黑人家米雪兒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狠?
他讓保鑣在商場裡驅趕顧客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狠?
他仗著背後有人,在劇組耍大牌、欺負新人演員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狠?」
老闆不說話了。
「這個圈子,早就該有人來立立規矩了。」
製片人掐滅菸頭,站起身,說道:「有些人囂張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現在好了,有人來教他們做人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長安街。
「隻是冇想到,教他們做人的,會是這麼一個大人物。」
璀璨傳媒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趙董事長已經三天冇閤眼了。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辦公桌上散落著各種檔案、報表、律師函。
電腦螢幕上璀璨傳媒的股價走勢圖,像一道陡峭的懸崖直直地往下墜。
從每股28.7元,跌到10.3元,跌幅超過64%。
他質押給銀行的那部分股權,早就跌破平倉線了。
銀行那邊催了三次,語氣一次比一次強硬。
「趙董,如果明天收盤前還不能補足保證金,我們隻能強行平倉了。」
強行平倉。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插在他心上。
一旦強行平倉,他失去的不僅是股權,還有對公司的控製權。
更可怕的是,稅務局的稽查報告今天早上送到了他桌上。
三年來,璀璨傳媒通過各種手段偷漏稅款,累計金額高達3.7億。
這還不包括那些「陰陽合同」「虛假報銷」「關聯交易」可能涉及的其他問題。
「趙董,證監會那邊也發函了,要求我們解釋幾個資訊披露的問題……」
財務總監站在辦公桌前,聲音都在發抖。
「還有,我們之前投資的幾個影視專案,投資方都要求撤資,理由是『專案風險不可控』……」
「滾!」
趙董事長猛地抓起桌上的檔案夾,狠狠砸在地上。
「全都給我滾出去!」
辦公室裡的人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趙董事長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完了。
全完了。
他用了二十年時間,把璀璨傳媒從一家小工作室,做到今天市值近百億的上市公司。
他捧紅了十幾個明星,掌控著娛樂圈最頂級的資源網路,在資本圈、政商界都有自己的人脈。
但現在,這一切都在三天之內,土崩瓦解。
而這一切的源頭,隻是因為一個人。
徐雲。
「徐雲……徐雲……」
趙董事長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睛裡佈滿血絲。
這三天,他託了所有能托的關係,找了所有能找到的人。
從文化口的領導,到宣傳係統的朋友,從BJ圈內的大佬,到長三角的資本掮客。
每個人聽到「徐雲」這個名字,反應都出奇地一致。
先是沉默。
然後是委婉的拒絕。
「老趙啊,不是我不幫你,是這事兒……我真插不上手。」
「趙董,您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別說這位爺了,就是這位爺身邊的朋友……隨便一個我們都惹不起。」
「我勸您一句,低頭認個錯,或許還有轉機。」
低頭認錯?
趙董事長苦笑了。
他連徐雲的麵都見不到,怎麼認錯?
這三天,他打了不下五十個電話,發了二十幾條簡訊,託了七八箇中間人,想約徐雲見一麵。
哪怕隻是十分鐘,五分鐘。
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徐雲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董事長。」
秘書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這是……林皓軒和王強的辭職信。」
趙董事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暴怒。
「他們人在哪兒?」
「在……在外麵。」
「讓他們進來!」
門再次開啟,林皓軒和王強走了進來。
三天時間,兩人像老了十歲。
林皓軒臉色慘白,眼窩深陷,頭髮淩亂,完全冇有了往日的光鮮。
王強也好不到哪兒去,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著,眼睛裡滿是血絲。
「趙董……」
王強剛開口,趙董事長就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了過去。
菸灰缸擦著王強的耳朵飛過,砸在牆上,碎片四濺。
「廢物!你們兩個廢物!」
趙董事長站起來,指著他們,手指都在發抖。
「我花了多少錢捧你?啊?林皓軒!兩年!兩個億!我把公司最好的資源都給你!你就這麼回報我?!」
林皓軒低著頭,不敢說話。
「還有你!王強!我讓你帶他,是讓你帶他闖禍的嗎?!商場裡跟人起衝突?買水軍黑同行?你們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趙董,我們真的不知道……」
王強試圖解釋。
「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為所欲為?!不知道就可以隨便得罪人?!」
趙董事長抓起桌上的茶杯,又砸了過去。
這次砸中了王強的肩膀,茶水潑了他一身。
「現在好了!全完了!公司要垮了!我要破產了!你們滿意了?!」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趙董事長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林皓軒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哀求。
「趙董,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去找徐雲道歉,去求他……多少錢我們都賠……」
「道歉?」
趙董事長冷笑。
「你現在連人家住哪兒都不知道,怎麼道歉?」
「我們可以去找米雪兒!」
林皓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肯定知道徐雲在哪兒!我們去香港找她!求她!隻要她肯幫我們說句話……」
趙董事長看著他,眼神冰冷。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最後一次機會。」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卡,扔給王強。
「這裡麵有五百萬,是公司最後的流動資金了。
你們現在就去香港,找到米雪兒,不管用什麼方法,讓她幫忙聯絡徐雲。
如果這次再失敗……」
他冇有說下去。
但林皓軒和王強都聽懂了。
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們倆就要承擔所有後果。
「謝謝趙董!謝謝趙董!」
王強撿起卡,連連鞠躬。
「我們一定辦到!一定!」
當天下午,林皓軒和王強就坐上了飛往香港的航班。
頭等艙裡,兩人一言不發。
林皓軒戴著口罩和墨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偶爾經過的空乘還是認出了他,眼神裡帶著驚訝和同情。
王強則一直盯著窗外,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
五百萬。
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飛機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兩人冇有行李,直接打車去了傅寶英給米雪兒安排的酒店。
那是位於中環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安保森嚴,普通遊客根本進不去。
「我們是米雪兒小姐的朋友,有急事找她。」
王強對前台說。
前台小姐禮貌地笑了笑。
「請問有預約嗎?」
「冇有,但真的很急……」
「抱歉,冇有預約的話,我們不能讓您上去。」
王強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銀行卡。
「這裡麵有五百萬,隻要你讓我們上去,這錢我給你10萬。」
前台小姐臉色變了。
「先生,請您自重。」
「50萬!」
林皓軒突然開口,摘下了墨鏡。
「我給你50萬!隻要你告訴我們米雪兒在哪個房間!」
前台小姐認出了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冷漠。
「林先生,很抱歉,我們不能泄露客人資訊。
如果您真的有急事,可以打電話聯絡米小姐。」
打電話?
他們要有米雪兒的電話,還用得著來這裡?
「求你了……」
林皓軒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真的有急事……關係到我的生死……」
前台小姐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抱歉,這是規定。」
規定。
這兩個字,像兩把刀插在林皓軒心上。
他曾經也是可以無視規定的人。
但現在,他連一個酒店前台都說服不了。
「怎麼辦?」
王強拉著他走到一邊,低聲問。
「等。」
林皓軒咬著牙。
「我們就在大堂等,她總要出來的。」
兩人在大堂角落的沙發上坐下,眼睛死死盯著電梯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米雪兒冇有出現。
淩晨一點,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過來。
「兩位,酒店要清場了,請你們離開。」
「我們等人……」
「等誰?」
「米雪兒小姐。」
男人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
「米小姐已經休息了,不會見你們的,請吧。」
「我們就坐在這裡,不打擾別人……」
林皓軒還想爭取,但男人已經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雙手像鐵鉗一樣,力量大得驚人。
「先生,請不要讓我們難做。」
王強趕緊站起來,試圖打圓場。
「這位大哥,我們真的有急事,你就通融一下……」
「通融?」
男人看了他一眼。
「傅總交代了,任何閒雜人等,都不能打擾米小姐休息,兩位如果再不離開,我隻好請保安了。」
傅總。
傅寶英。
林皓軒和王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
原來傅寶英早就安排好了。
他們連米雪兒的麵都見不到。
「我們走。」
林皓軒站起來,聲音嘶啞。
兩人走出酒店,站在香港深夜的街頭。
晚風帶著寒意,吹得他們渾身發抖。
「現在怎麼辦?」
王強問。
林皓軒冇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繁華的中環,高樓林立,燈火璀璨。
這裡曾經是他夢想的地方。
他曾經幻想過,有朝一日他也能站在這裡,成為萬眾矚目的國際巨星。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卻像一條喪家之犬。
連一個酒店的門都進不去。
「去後門。」
他突然說。
「什麼?」
「酒店肯定有後門,員工通道,我們去那裡等。」
王強愣住了。
「皓軒,你……」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林皓軒看著他,眼睛裡滿是血絲。
「如果這次再失敗,我們就真的完了。」
王強沉默了。
良久,他點了點頭。
兩人繞到酒店後麵,果然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側門。
那是員工通道,偶爾有穿著製服的服務員進出。
他們就躲在街對麵的陰影裡,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淩晨兩點,三點,四點……
香港的夜晚從未如此漫長。
淩晨五點,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那扇側門突然開了。
一個穿著運動服、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走了出來。
雖然遮得很嚴實,但林皓軒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米雪兒。
她每天早上都會晨跑,這是她的習慣。
「米小姐!」
林皓軒衝了過去。
米雪兒愣了一下,看清是他後,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林先生,有事嗎?」
「米小姐,求求你,幫幫我們……」
林皓軒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王強也跟著跪了下來。
「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幫我們聯絡一下徐先生,讓我們當麵跟他道個歉……」
米雪兒後退了一步,眼神複雜。
她看著跪在麵前的兩個人。
一個是三天前還在商場裡前呼後擁、目中無人的當紅明星。
一個是囂張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經紀人。
現在,他們跪在這裡,像兩條狗。
「我幫不了你們。」
米雪兒的聲音很冷。
「徐先生的決定,冇有人能改變。」
「米小姐!求你了!」
林皓軒抓住她的褲腳,眼淚流了下來。
「隻要你肯幫我們說句話,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給你錢!我給你下跪!我給你磕頭!」
他說著,真的開始磕頭。
額頭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
王強也跟著磕頭。
兩個大男人,跪在酒店後門的巷子裡,對著一個女人磕頭。
這一幕如果被狗仔拍到,絕對是明天的頭條。
但米雪兒隻是靜靜地看著。
冇有同情,冇有憐憫。
「林先生,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她輕聲說。
「你們買水軍黑我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今天?
你們在商場裡讓保鏢推人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今天?
你們仗著自己紅,欺負這個欺負那個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有今天?」
林皓軒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額頭上已經磕破了皮,滲出血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就要付出代價。」
米雪兒轉過身,準備離開。
「米小姐!」
林皓軒爬過去,抱住她的腿。
「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米雪兒皺起眉頭。
「放手。」
「不放!除非你答應幫我們!」
「你……」
米雪兒正要說什麼,巷子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是傅寶英安排給她的保鏢。
「米小姐,冇事吧?」
「冇事。」
米雪兒掙脫林皓軒的手。
「把他們帶走。」
「是。」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皓軒和王強。
「米小姐!求你了!求你了!」
林皓軒還在掙紮,還在哀求。
但保鏢的力量太大了,他根本掙脫不了。
兩人被拖著,扔出了巷子,扔在了大街上。
淩晨五點的香港街頭,已經有早起的行人了。
他們看著兩個男人被扔出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林皓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王強坐起來,看著酒店的方向,眼神空洞。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與此同時,江城。
徐雲和薑珮瑤剛下飛機。
江城的氣溫比BJ高不少,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先去紅十字那邊,下午還有個會。」
薑珮瑤說。
「好。」
徐雲點點頭。
「晚上一起吃飯?」
「不一定,可能會晚。」
「那我等你。」
徐雲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注意休息,別太累。」
「知道啦。」
薑珮瑤笑著揮揮手,上了車。
徐雲看著她離開,這才轉身,上了另一輛車。
「徐先生,去哪兒?」
司機問。
「先去鍾小姐那裡。」
「是。」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
徐雲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傅寶英發來的訊息。
「林皓軒和王強來香港了,跪在酒店門口求米雪兒,被保鏢扔出去了。」
徐雲看了一眼,冇有回覆。
過了一會兒,林正宇突然又發來一條。
「趙董事長託了最後一個人,是BJ某位退下來的老領導,想約你吃個飯。」
徐雲回了一個字。
「不見。」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徐雲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熟悉的江城街景。
他知道,此時此刻在BJ,在香港,在很多人心裡,這個冬天很冷。
不過,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顧客。
一個在商場裡,不願意讓路的普通顧客。
僅此而已。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停在一棟莊園門口。
鍾炎炎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
陽光下,她的笑容像冬日的太陽一樣溫暖。
徐雲下了車,朝她走去。
身後的世界裡,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崩塌、所有的哀求與絕望都與他無關了。
他隻想見一見,想見的人。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