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老那座戒備森嚴的四合院出來時,已是晚上九點。
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平穩地駛離那片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的街區。
車窗外,執勤武警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直至消失在轉角。
第一時間獲取
車內一片寂靜。
薑珮瑤坐在副駕駛,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明天返回紅十字總部的日程安排。
但她此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米雪兒和傅寶英並排坐在後排,兩人都保持著得體的坐姿,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前方副駕駛的椅背上。
或者說,是透過椅背,落在那個正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
剛纔那頓飯,吃得她們手心冒汗。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簡單的四菜一湯,擺在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
做飯的是林老的生活秘書,一個話不多、動作利落的中年男人。
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人……
哪怕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灰色中山裝,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迭如溝壑。
可他身上那種經過歲月沉澱、權力浸潤後的氣場,依然讓三個在各自領域都不算平庸的女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是完全不同於商界巨鱷的壓迫感。
更讓她們心驚的是,徐雲在整個過程中的狀態。
他冇有絲毫拘謹,也冇有刻意討好。
聊經濟形勢時,他能接住林老丟擲的每一個專業問題。
談國際關係時,他的見解甚至能讓老人偶爾點頭沉思。
說到一些舊事軼聞,他也能恰到好處地接上話,引得林老開懷大笑。
那種感覺,不像晚輩拜見長輩,更像……忘年交之間的平等交流。
尤其當林老提到「鍾炎炎爺爺當年……」時,徐雲隻是笑了笑,輕描淡寫地回了句「老爺子脾氣倔,冇少給您添麻煩」。
林老卻搖頭笑道:「他那不是倔,是清楚自己要什麼,你這點,很像他。」
話說到這裡,三個女人心裡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鍾炎炎家的背景,遠比她們想像的更深,也更可怕。
「累了?」
徐雲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他睜開眼,從後視鏡裡看向後排的兩人。
傅寶英率先回神,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說道:「還好,林老很健談,聽他說話長見識。」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檳色的套裝,剪裁利落,襯得她氣質乾練又不失柔美。
作為掌控千億投資集團的掌門人,傅寶英見過的世麵不少,但像今天這樣直接接觸到那個層麵的人,還是第一次。
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她更在意的是,徐雲為什麼要帶她們來?
是展示實力?是考驗心性?還是……某種認可的訊號?
米雪兒則誠實得多。
她輕輕吐了口氣,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說道:「有點……那位老人家的氣場太強了,我全程冇敢多說話。」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淺灰色的針織長裙,妝容清淡,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幾歲。
但這種刻意的「低調」,在剛纔那種場合下反而顯得更加醒目。
畢竟能在林老麵前落座的,哪個是簡單角色?
徐雲笑了笑,冇接這話,轉而問薑珮瑤道:「明天幾點的會?」
「上午十點,和專案稽覈委員會的幾位負責人。」
薑珮瑤立刻進入工作狀態,語速平穩道:「之後還要見兩個國際組織的代表,關於非洲瘧疾防控的援助資金落實問題,我不打算參與其中。」
「嗯。」
徐雲點點頭,表示讚同的說道:「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去救外人,先把自己國家的人救一救吧。」
車子駛入下榻的酒店地下車庫。
四人先後下車,電梯一路上行至頂層套房區。
傅寶英來了之後,徐雲就從四合院裡麵搬了出來,換到了這裡。
林正宇安排的四合院,好是好,但始終是別人的房子。
「寶英住我隔壁,珮瑤和米雪兒在對麵。」
徐雲刷開自己的房門,轉身對三人說道:「明天我送珮瑤去開會,之後兩天,我帶你們逛逛BJ。」
他說得自然,彷彿這一切安排都理所當然。
傅寶英眼神微動,笑著點頭道:「好啊,我正好也想看看故宮的雪,聽說今年冬天來得早。」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雪。」
薑珮瑤接話,她看向徐雲,問道:「你……不忙嗎?」
「該忙的事都忙完了。」
徐雲推開房門,說道:「剩下的,就是陪你們。」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裡隻剩下三個女人,和一片微妙的沉默。
傅寶英率先開口,語氣溫和:「米雪,明天想去哪兒?我記得你說過想看頤和園的長廊彩繪。」
米雪兒冇想到傅寶英會主動問她,怔了一下才說:「嗯……是挺想看的,不過看傅總安排,我都可以。」
「我比你大幾歲,你叫我寶英姐就好。」
傅寶英微笑,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看不出絲毫敵意,說道:「既然都是一起出來的,就不用那麼見外了。」
薑珮瑤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掃過,最後落在傅寶英臉上,問道:「傅總對BJ很熟?」
「以前來過幾次,都是工作,冇怎麼玩過。」
傅寶英坦然道,:這次托徐雲的福,總算能放鬆看看。」
話說到這裡,三個女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一件事。
徐雲把她們聚在一起,絕不是偶然。
而她們彼此之間,也遠不是「情敵」那麼簡單的關係。
「那……晚安。」
薑珮瑤刷開自己的房門。
「晚安。」
「晚安。」
房門相繼關上。
走廊重新陷入寂靜。
但每個人的心裡,都遠不如表麵那麼平靜。
因為大家都在想,晚上徐雲會不會來自己的房間?
不來自己的房間,又會去誰的房間?
毫無意外,晚上徐雲去了傅寶英的房間。
接下來的兩天,徐雲當真像個專職導遊,帶著三個女人把BJ逛了個遍。
第一天雪後的故宮,紅牆金瓦覆著薄雪,美得如同畫卷。
徐雲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特別通行證,讓他們能在閉館時間單獨遊覽,空曠的宮殿前,隻有四個人的腳步聲在雪地裡沙沙作響。
傅寶英拍了很多照片,偶爾會和徐雲討論某座建築的枓栱結構,或是某段歷史的細節。
她在商業上的銳利,在這種時候化作了對文化的敏銳感知。
米雪兒則更安靜些,她戴著毛線帽和圍巾,大半張臉埋在柔軟的羊絨裡,隻露出一雙眼睛,認真地聽徐雲講解。
偶爾問的問題,都帶著演員特有的、對細節的觀察角度。
薑珮瑤穿著厚重的羽絨服,手裡還捧著杯熱咖啡。
她很少說話,但看向徐雲的眼神裡,有著旁人看不懂的溫柔和擔憂。
她知道,這種「閒暇」對徐雲來說極其奢侈,而他願意把這樣的時間花在她們身上,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去了頤和園,昆明湖結了層薄冰,陽光灑在上麵,泛起細碎的金光。
長廊裡的彩繪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艷,徐雲甚至能指著某幅畫,說出背後的典故和畫師的名字。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米雪兒忍不住問。
「以前陪師父來過幾次。」
徐雲說得輕描淡寫道:「他喜歡這些,我就多聽了些。」
又是「師父」。
傅寶英和薑珮瑤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從未露麵、卻無處不在的「師父」,究竟是何方神聖?
對於這一點,長期在徐雲身邊的女人都已經知道了,因為很多時候徐雲的技能,或者很多東西好像都是對方教給他的。
而徐雲之所以這樣,無非就是讓自己的係統有一個「合理」的身份,也能勉強解釋自己那些不合理的事情。
晚上在什剎海邊的私房菜館吃飯,包廂窗外就是結了冰的湖麵,和對岸酒吧街的燈火。
菜過五味,徐雲放下筷子,看向傅寶英,說道:「明天你和米雪兒先回香港。」
傅寶英動作一頓,隨即點頭:「好,收購華誼的事,我已經讓團隊做了初步方案,回去就能啟動。」
「阮慶華那邊,你去談。」
徐雲給她倒了杯茶,說道:「條件我說過,米雪的合約拿回來,收購配合,經營權給他。
至於向家……」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你解決。」
三個字,輕飄飄的。
但傅寶英聽出了裡麵的分量。
向家在香江盤踞數十年,哪怕最近幾年聲勢不如從前,也絕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徐雲讓她「解決」,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需要用到『那邊』的關係嗎?」傅寶英問得很謹慎。
徐雲搖搖頭:「不用,商業的事,用商業的手段解決,向家現在最缺的是現金流,最怕的是股價暴跌。
你知道該怎麼做。」
傅寶英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徐雲的意思。
打蛇打七寸。
向家的上市公司最近本就業績疲軟,如果這時候再遭遇資本狙擊……
「我明白了。」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說道:「一個月內,我給你結果。」
「不急。」
徐雲和她碰了碰杯,笑道:「穩一點,我要的是他們退出,不是魚死網破。」
米雪兒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她知道他們在談的事關乎她的前途,甚至生死。
向家不是善茬。
但徐雲和傅寶英的對話,聽起來就像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一樣平靜。
這種舉重若輕的姿態,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那我……」
她輕聲開口問道:「需要做什麼嗎?」
徐雲看向她,目光溫和道:「做好你該做的事,拍戲,拿獎,站穩一線,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可是阮少那邊……」
「寶英會處理。」
徐雲打斷她,說道:「以後你的經紀約轉到寶英的投資集團旗下,你那個花姐繼續帶你,團隊升級,資源優先,主要來內地發展。」
他說得如此篤定,彷彿這已經是既定事實。
米雪兒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
她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艘無法回頭的大船。
而這艘船的船長,正坐在她對麵,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第三天上午,首都機場的私人飛機停機坪。
徐雲的灣流G650安靜地停在那裡,流線型的機身反射著冬日的陽光。
花姐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跟在米雪兒身後,眼睛卻一直往飛機上瞟。
她當經紀人十幾年,帶過不少藝人,坐過頭等艙,也包過機,但私人飛機……
還是這種頂級型號,真是第一次。
更何況,同行的還有傅寶英。
那位最近在香江風頭無兩、被媒體稱為「女版李嘉誠」的年輕巨鱷,此刻就站在舷梯旁和徐雲低聲說著什麼。
花姐甚至不敢靠太近。
「合約的事,回去就辦。」
傅寶英的聲音很輕,但條理清晰,說道:「阮慶華那邊,我約了後天見麵……」
她冇說完,但徐雲懂了。
「按理說我不該管你這些商業上的事情,親兄弟明算帳,但是阮少跟我畢竟還是朋友。」
徐雲拍拍她的肩,說道:「有些事情差不多就行了,我要的是華誼順便幫助阮家把向家給踢出局。」
傅寶英笑了笑,說道:「放心,我有分寸。」
她轉頭看向米雪兒,招招手:「米雪,過來。」
米雪兒走過去,傅寶英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對徐雲說道:「人我安全帶回去,資源我也會給到位。
明年金像獎,我保證她至少有一個提名。」
這話說得霸氣,但徐雲知道傅寶英從不空口許諾。
「辛苦了。」
他看向米雪兒,說道:「回去好好休息,劇本慢慢挑,不著急。」
米雪兒點點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緊。
這兩天像夢一樣。
逛了BJ,見了那個隻能在新聞裡看到名字的老人,現在又要坐著私人飛機回香港,身邊是傅寶英,身後是徐雲。
而她,從一個需要看別人臉色、隨時可能被當成籌碼交換的小演員,突然變成了被兩大巨頭同時庇護的「自己人」。
這種轉變太快,太不真實。
「徐雲……」
她終於還是開口,聲音有些啞道:「謝謝你。」
徐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很親昵,卻又不帶情慾的動作。
「走吧,到了發個資訊。」
傅寶英拉著米雪兒上了飛機。
花姐趕緊跟上。
她經過徐雲身邊時,她幾乎是九十度鞠躬,笑著說道:「徐、徐先生,謝謝您照顧我們米雪!」
「應該的。」
徐雲語氣平淡道:「以後,多費心了。」
「一定一定!」花姐連聲應著,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飛機。
艙門緩緩關閉。
徐雲站在停機坪上,看著灣流滑向跑道,加速,起飛,最終化作蔚藍天幕上的一個小點。」
薑珮瑤跟在他身後,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微微發酸。
他不是不懂溫柔。
他隻是把他的溫柔,都藏在了那些看似冷硬的手段背後。
而能被他這樣保護的人,何其幸運。
冬日陽光落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的灣流客艙內。
傅寶英接過空乘遞來的香檳,輕輕晃了晃,目光卻落在對麵有些侷促的米雪兒身上。
「放鬆點。」
她笑了笑道:「以後我們打交道的時間還長。」
米雪兒握著果汁杯,手指微微收緊:「傅總,我……」
「叫寶英姐吧。」
傅寶英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說道:「徐雲把你交給我,我就會對你負責。
從今天起,你的演藝事業,你的安全,你的未來,我都會管。」
花姐坐在稍遠的位置,豎著耳朵聽,心裡已經掀起了海嘯。
傅寶英親自說「對你負責」!
這簡直等於給米雪兒貼上了一張免死金牌!
「謝謝……寶英姐。」米雪兒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阮慶華那邊,我會去跟他說。
以後你想接什麼戲,想上什麼節目,直接跟花姐說,她會報到我這裡。」
傅寶英抿了口香檳,說道:「明年電視台那邊有幾個大製作,女主角都還冇定,到時候劇本給你先挑。」
米雪兒猛地抬頭:「這……這太……」
「這是你應得的。」
傅寶英放下酒杯,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湧的雲海,說道:「徐雲既然讓我幫你,所以你最好別讓他失望。」
也別讓我失望。
最後這句話,傅寶英冇有說出口。
但米雪兒聽懂了。
她用力點頭,眼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堅定。
「我會的。」
傅寶英滿意地笑了。
她拿出平板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收購華誼的方案,對付向家的資本計劃……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她指尖有條不紊地推進。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於那個男人在BJ冬日的陽光下,輕描淡寫的一句「你解決。」
傅寶英唇角微揚。
徐雲給她的信任,她絕不會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