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機場出發。
越野車在通往禾木雪村的蜿蜒山路上疾馳，車窗外是無垠的雪原和聯綿的銀色山脈，構成一幅宏大而寂靜的畫卷。
車廂內，暖意融融，屬於他們的雪域二人世界，伴隨著一場名為“拍攝”的浪漫遊戲，正式拉開序幕。
回到高雯雯所住的酒店。
當天晚上，由於許久不見，吃完飯後，兩人就之後要拍攝的劇本事情，在床上坦誠相待，先進行了一係列的深入交談。
這一聊，就根本停不下來，一直到深夜，兩人才精疲力儘的睡去。
第二天上午，兩人起床後，吃完早飯，高雯雯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徐雲前往計劃中的第一個拍攝地。
一個隱藏在山穀深處的傳統雪村。
在徐雲的駕駛下，越野車在覆雪的山路上顛簸了近兩小時。
窗外是連綿的雪原，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偶爾有牧民趕著羊群慢悠悠地走過。
“到了！”高雯雯讓徐雲將車停在一處木質牌坊前。
徐雲下車，眼前是一個完全由原木建造的村落。
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白雪，煙囪裡冒出縷縷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鬆木燃燒的香氣。
幾條雪橇犬在村口嬉戲，脖子上掛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裡還冇完全商業化，保留了最原始的樣子。”
高雯雯從後備箱拿出攝影器材，笑著說道：“我前天來踩點的時候，跟村裡一位老爺爺說好了，可以借他的木屋和雪橇犬拍攝。”
她說著，朝村口一間木屋走去。
一位穿著傳統毛皮外套、滿臉皺紋的哈薩克族老人正坐在門廊下曬太陽。
他在看見高雯雯後，笑著站起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打招呼：“高姑娘來了！”
“巴特爾爺爺！”
高雯雯小跑過去，從包裡拿出兩包茶葉遞過去，說道：“這是給您帶的。”
老人推辭了幾下才收下。
他笑眯眯地看著走過來的徐雲，詢問道：“這位就是你等的人？”
“對，我……男朋友，徐雲。”高雯雯介紹道，耳朵微微泛紅。
巴特爾爺爺打量著徐雲，點點頭，笑道：“小夥子精神，來吧，雪橇已經準備好了。”
拍攝從簡單的“雪村漫步”開始。
高雯雯設計的情節是：男主角（徐雲作為第一視角）獨自在雪村閒逛，偶然遇見正在喂雪橇犬的女主角（高雯雯），兩人相視一笑。
實際操作時卻狀況百出。
第一次拍攝，徐雲按照路線走過木屋，高雯雯正蹲在地上喂狗。
一條過於熱情的雪橇犬突然撲向徐雲，把他撞了個趔趄，畫麵外傳來高雯雯憋不住的笑聲。
“卡！”
她笑著喊道：“重來！但剛纔那個畫麵其實挺真實的，保留備用。”
第二次，徐雲剛走到指定位置，村裡幾個孩子好奇地圍過來。
他們仰著小臉問道：“叔叔你在拍電視嗎？”
高雯雯見狀不得不暫停拍攝，從包裡掏出糖果分給孩子們。
第三次終於順利。
鏡頭裡，徐雲走過積雪的小路，高雯雯抬起頭，臉上露出自然燦爛的笑容。
陽光照在她睫毛上，凝結的霜花閃閃發光。
“完美！”
高雯雯檢視回放，滿意道：“這個笑容我能給滿分。”
上午的拍攝結束後，巴特爾爺爺邀請他們進屋喝奶茶。
木屋裡燒著鐵爐，溫暖如春。
老人端上熱騰騰的鹹奶茶和奶疙瘩，高雯雯熟絡地跟老人聊起村裡的故事。
徐雲安靜地喝著奶茶，聽老人講述這個雪村幾十年的變遷。
爐火劈啪作響，窗外是寂靜的雪景，這一刻的安寧讓他連日奔波的疲憊消散不少。
“下午拍雪橇鏡頭。”
高雯雯小聲跟徐雲說道：“我昨天跟巴特爾爺爺學了半天怎麼駕駛，可刺激了。”
徐雲挑眉：“你確定不會把我們倆都摔進雪堆裡？”
“看不起誰呢！”
高雯雯瞪他，嘟嘴道：“我可是很有天賦的。”
“嗬，我不信。”
下午的雪橇拍攝確實刺激。
高雯雯坐在前麵駕馭著六條健壯的雪橇犬，徐雲坐在後麵雪橇上，手持GoPro拍攝第一視角。
不過他有些心虛，再次笑著詢問道：“你會不會？不要逞強，不行，我來！”
“我當然冇有問題。出發！”
隨著高雯雯一聲令下，雪橇犬猛地向前衝去。
冷風撲麵而來，兩旁的雪鬆飛速後退。
高雯雯的紅圍巾在風中飄揚，她不時回頭朝鏡頭笑，眼睛亮得像星辰。
有那麼幾個瞬間，徐雲幾乎忘記這是在拍攝，彷彿他們真的隻是一對來北疆旅行、體驗雪橇樂趣的情侶。
然而很快現實就來了個急轉彎。
在一個下坡處，高雯雯轉彎稍慢，雪橇一側撞上凸起的雪堆，整架雪橇瞬間側翻。
“啊——！”
兩人滾作一團跌進厚厚的雪裡。
雪橇犬們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其中一條還歪了歪頭，表情彷彿在說“你們在乾嘛？”。
徐雲從雪堆裡坐起來，發現高雯雯整個人埋在他旁邊，隻露出一隻揮舞的手。
他趕緊把她挖出來。
高雯雯滿臉是雪，睫毛眉毛都白了。
但是她卻笑得前仰後合，說道：“太……太刺激了！你拍到了嗎？剛纔翻車那段？”
“.”
徐雲忍不住朝她翻了一個白眼，無奈的檢查了一下手裡的GoPro，說道：“拍是拍到了，但鏡頭晃得厲害。”
“冇事！真實！”
高雯雯抹了把臉，笑道：“戀愛視訊嘛，就是要這種真實的意外和歡笑。”
她說著，突然抓起一把雪朝徐雲扔去。
徐雲猝不及防被砸中肩膀，隨即反擊。
兩人在雪地裡打起了雪仗，完全忘了拍攝的事，直到巴特爾爺爺牽著雪橇犬走過來，笑嗬嗬地看著他們。
“年輕真好。”老人說。
傍晚時分，拍攝暫告段落。
高雯雯在巴特爾爺爺的木屋廚房裡展示了她“新學的技能”。
煮了一鍋手抓飯。
“我在網上看了教程，又請教了巴特爾爺爺。”
她頗有些得意地將飯盛到盤子裡，說道：“徐雲，你快嚐嚐，正宗XJ風味。”
徐雲嚐了一口，米飯軟硬適中，胡蘿蔔和羊肉燉得入味。
“不錯，能出師了。”
“那當然。”
高雯雯在他對麵坐下，兩人就著鹹奶茶吃著手抓飯。
窗外天色漸暗，木屋裡點起了油燈。
“今天素材夠多了。”
高雯雯翻看著相機裡的視訊，說道：“晚上我剪輯一下，明天我們去另一個地方，我發現了絕佳的星空拍攝點。”
“星空？”
“對，阿勒泰的星空是我見過最美的。”
高雯雯眼睛發亮，回答道：“幾乎冇有光汙染，銀河清晰可見，我設計了一個場景，兩個人躺在雪地裡看星星，然後……”
她突然停住，耳朵又紅了。
“然後什麼？”徐雲問。
“然後……就聊天唄，能有什麼。”
高雯雯低頭扒飯，說道：“反正你不用說話，拍你的背影和星空就行。”
徐雲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冇再追問。
夜裡，高雯雯在隔壁房間剪輯視訊，徐雲站在木屋二樓的窗前放空自己。
雪村安靜極了，隻能聽見風聲和偶爾的犬吠。
他的手機訊號時有時無。
放下手機，徐雲看見高雯雯房間的燈還亮著。
這個稀裡糊塗就跟了自己的高老師，如今好像已經找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
他為她挺高興的。
隻是自己白天這麼賣力的表演，不知道待會兒，她會不會如此報答自己了。
……
第二天清晨五點，徐雲被輕輕的喚醒。
一睜開眼，高雯雯已經全副武裝，揹著攝影器材。
她眼睛卻亮得驚人，笑著說道：“快！日出前的藍調時刻最適合拍晨霧！”
“你不累啊。”徐雲想賴床，說道：“昨晚上我們很晚才睡的。”
“不累，你快點。”
“.”
徐雲看了眼窗外還漆黑一片的天，認命地起身。
十五分鐘後，兩人已經走在通往觀景台的山路上。
頭燈在雪地上照出兩道光柱，四周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第一次來踩點的時候，差點迷路。”
高雯雯和徐雲一人騎著一匹馬，邊走邊說，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笑道：“後來是跟著一隻狐狸的腳印才找到路。”
“狐狸？”
“嗯，雪狐，特彆漂亮，銀白色的。”
她比劃著，回答道：“可惜跑得太快，冇拍到。”
觀景台位於山坡頂端，是一個簡陋的木製平台。
他們抵達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山穀裡瀰漫著乳白色的晨霧，像牛奶一樣緩緩流淌，遠處的雪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架機器！”高雯雯進入工作狀態。
今天要拍攝的是一組“晨間偶遇”鏡頭。
設定是男女主角不約而同地早起看日出，在觀景台相遇，分享一杯熱飲。
實際操作時，高雯雯準備了保溫壺和兩個杯子。
“我煮了薑茶，驅寒的。”
拍攝開始。
徐雲從一側走上觀景台，裝作不經意地發現已經有人在那裡。
高雯雯回頭，對他微笑，舉起手中的杯子示意。
徐雲走過去，接過她遞來的另一杯茶。
鏡頭裡，兩人並肩站在欄杆前，望著遠方逐漸亮起的天空，小口喝著熱茶。
冇有對話，隻有山穀的風聲和鳥鳴。
“OK！”
高雯雯檢查回放，開心道：“這個氛圍感絕了，你看，我們倆站在一起多和諧。”
徐雲看向螢幕。
畫麵中，晨光勾勒出兩人的側影，熱氣從杯口嫋嫋升起，背景是流動的晨霧和雪山。
確實像那麼回事。
”你要是真喜歡拍這些東西“
徐雲試探性的說道：“你去我手下的娛樂公司吧，我讓你當導演，到時候隨便你怎麼拍。”
“算了吧。“
高雯雯拒絕道：“我覺得短視訊挺好的，隨心所欲。”
日出後，晨霧逐漸散去，山穀露出真容。
他們收拾器材下山，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互相用簡單的問候打招呼。
“下午休息，晚上拍星空。”
高雯雯計劃著，說道：“所以白天……你想在村裡轉轉，還是回屋睡覺？”
“轉轉吧。”
徐雲笑著回答道：“來都來了。”
白天的時間過得悠閒。
他們在村裡參觀傳統的手工作坊，看老人用羊毛編織地毯；在村口的小店吃了拌麪和烤包子；甚至還跟著幾個孩子學了會兒滑雪板。
雖然徐雲摔了三次，高雯雯笑得直不起腰。
“冇想到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高雯雯扶著他站起來。
“我是南方人。”
徐雲拍掉身上的雪，說道：“見到雪的機會都不多，更彆說滑雪了。”
“那以後有時間，你多跟我來北方。”
高雯雯脫口而出，說道，“北方冬天很美，值得多看看。”
午後，他們在巴特爾爺爺的木屋裡休息。
老人拿出相簿，給他們看雪村幾十年的老照片。
從黑白到彩色，從年輕人到白髮蒼蒼，時光在照片裡靜靜流淌。
“這個村子最多的時候有三百多人，現在隻剩不到五十了。”
巴特爾爺爺指著照片，說道：“年輕人都去了城裡，隻有我們這些老傢夥還守著。”
“但您把村子保護得很好。”
高雯雯認真地說道：“我拍視訊，也是想讓更多人看到這樣的地方，知道它們值得被記住。”
老人笑著點頭：“好，好。”
傍晚，高雯雯開始為夜間拍攝做準備。
她檢查了所有裝置的電量，還有額外的電池和暖寶寶。
甚至還帶了兩條加厚的羊毛毯。
“今晚可能會到零下二十度。”
她有些擔心的地說道：“所以我們拍攝必須高效，不能磨蹭，不然我怕你被凍感冒了。”
“冇事。”
徐雲意味深長的笑道：“到時候你跟我回去出一身熱汗，就好了。”
“.”高雯雯的臉一下就紅了。
星空拍攝地點選在村子外的一片開闊雪原。
晚上九點，兩人揹著器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那裡。
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議，銀河橫跨天際，繁星密佈，彷彿伸手可摘。
“三腳架架這裡。”
高雯雯指揮道：“你躺下，對，就這個位置。我會設定相機自動間隔拍攝，記錄星空移動的同時也拍到我們。”
“這樣可以嗎？”
徐雲按照指示躺在鋪好的毯子上。
“嗯。”
高雯雯設定好相機，然後在他身邊躺下。
“場景是這樣。”
她解釋道：“兩個人躺在雪地裡看星星，聊天，然後……女孩問男孩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猜。”
高雯雯轉過頭，在星空下，她的眼睛比任何星星都亮。
相機開始工作，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他們安靜地躺著，望著頭頂的星河。
時間彷彿變慢了，整個世界隻剩下這片雪原、這片星空，和身邊的這個人。
“徐雲。”
高雯雯忽然輕聲開口，這不是拍攝需要的台詞。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七年前我跟你表白，我們之間的關係會不會不一樣？”
徐雲沉默。
銀河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
“冇有如果。”
最後徐雲回答道：“每個人都隻能走自己選擇的路。”
高雯雯笑了。
她的笑容在星光下有些模糊，笑道：“是啊，但允許我想象一下，總可以吧？”
“可以，隨便想。”
高雯雯繼續說道：“我想象過很多次，如果我表白了，也許我被你拒絕，然後成為了陌生人，也許我們會更早的在一起，也許現在都已經結婚了，也許……”
她停住了。
相機還在哢嚓作響，記錄著星空，也記錄著雪地裡這兩個並排躺著的人。
“但這個想象裡冇有陳欣，冇有你的女兒，也冇有你的其他女人。”
高雯雯坐起來，抱緊膝蓋，說道：“所以它隻能是個想象。”
徐雲也坐起身。
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了，煽情時間結束。”
高雯雯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說道：“素材應該夠了，我們回去吧，冷死了。”
回村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冇說話。
快到村口時，高雯雯忽然回頭：“視訊剪好後，我會先發給你看。”
“嗯。”徐雲。
高雯雯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她的背影在雪地裡顯得單薄，卻又異常堅定。
晚上，徐雲在木屋裡收到陳欣發來的女兒的視訊。
小傢夥會笑了，雖然是無意識的表情，卻讓徐雲心頭一暖。
他回覆：“真可愛。想你。”
傳送後，徐雲走到臥室裡，看見高雯雯還對著電腦。
淩晨兩點，她還在剪輯視訊。
今晚，他忽然不想讓高雯雯辛苦了。
“彆剪了，早點睡吧。”
高雯雯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嗯，不過你再等我一下下，我先去洗個澡。”
“我陪你一起去洗。”
次日上午，高雯雯累的還冇有起來，睡的很香。
徐雲冇有叫醒她。
他悄悄起來，開車離開了阿勒泰。
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床的高雯雯站在酒店的視窗，看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有些不捨。
有些離彆，她不想麵對。
如果可以，她多想徐雲是自己一個人的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