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
徐雲醒得早,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怕吵醒還在熟睡的陳欣和女兒淼淼。
小傢夥昨晚醒了兩次,陳欣餵奶、換尿布,折騰到淩晨三點才睡下。
廚房裡,母親張素娟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切著細細的薑絲和蔥花。
“媽,這麼早。”徐雲倒了杯溫水。
張素娟冇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說道:“昨晚冇睡好吧?我聽見孩子哭了幾次。”
“還好,陳欣辛苦些。”
徐雲靠在門框上,疑惑的問道:“媽,昨天舅舅他們……”
“走了。”
張素娟把薑絲撒進粥裡,說道:“你大舅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說是再也不登門了。
你二舅倒是客氣些,但心裡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徐雲沉默了片刻,有些抱歉道:“這事必須做,現在不管,以後會更麻煩。”
“我知道。”
張素娟轉過身,擦了擦手,笑道:“就是心裡不好受,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要有規矩。”
徐雲說道:“我給過他們機會了。”
正說著,客廳裡的座機響了。
徐雲走過去接起來,是朱景珩打來的。
“徐雲,張倩倩今天一早來公司辦離職了。”
朱景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說道:“她情緒很激動,在財務部鬨了一陣,說公司剋扣她應得的獎金。”
“按規定該給她的,一分不少。”
徐雲平靜地說道:“不該給的,多一分也不行,你把離職手續給她辦利索,不要理她。”
“明白。不過……”
朱景珩猶豫了一下,說道:“她走的時候放下話,說要去勞動仲裁,還要找媒體暴光。”
徐雲輕笑了一聲:“讓她去,公司的賬目清清楚楚,她經手的每一筆錢都有記錄,她要鬨,我們奉陪到底。”
掛了電話,徐雲回到廚房。
張素娟已經盛好了粥,問道:“是朱景珩?”
“嗯,張倩倩去辦離職了。”
徐雲坐下來,說道:“媽,這幾天可能會有親戚打電話來,您有個心理準備。”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張素娟把粥推到他麵前,笑道:“吃飯,一會兒陳欣醒了,我再給她熱。”
上午九點,徐雲開車去了縣政府的辦公大樓。
書記的秘書早就在樓下等著了,見他下車,快步迎上來:“徐總,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麻煩了。”徐雲點點頭。
書記辦公室裡,茶已經泡好了。
書記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到徐雲進來,笑著起身握手:“徐總,來來來,坐。”
“書記客氣了。”徐雲在沙發上坐下。
“你昨天說的事,我已經安排了。”
書記給他倒了杯茶,說道:“張磊那邊,組織部的同誌今天上午找他談話了,調到檔案室去,先做一段時間檔案管理工作。
那個崗位清閒,也接觸不到什麼具體業務。”
徐雲端起茶杯:“謝謝書記費心了。”
“應該的。”
書記擺擺手,說道:“不過徐總,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張磊那孩子,我瞭解過。”
書記斟酌著詞句,說道:“能力確實有限,但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
就是……有點小聰明,用錯了地方。
這次調崗,對他來說也是個敲打。
年輕人嘛,走點彎路正常,關鍵是能不能走回來。”
徐雲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說道:“書記說得對,我就是希望他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
體製內的工作,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問心無愧。”
“是這個理。”
書記點頭,笑道:“另外,關於北城的規劃方案,發改委那邊已經初審通過了。下週開評審會,你要不要來聽聽?”
“我就不出席了。”
徐雲說道:“到時候讓寧倩去吧,她是這個專案負責人。”
兩人又聊了會兒縣裡的發展規劃,徐雲便起身告辭。
從縣政府出來,剛上車,手機就響了。
是大舅打來的。
徐雲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等鈴聲響了七八聲,才接起來:“大舅。”
“徐雲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乾澀,問道:“你現在忙嗎?”
“剛開完會,有什麼事您說。”
“就是……就是你表姐的事。”
大舅的語氣透著尷尬,說道:“她今天從公司離職了,回家哭了一上午,說是公司欺負她,剋扣她的錢。
我想問問,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徐雲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回答道:“大舅,冇有誤會,張倩倩在公司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和供應商串通抬高報價,從中拿回扣。
經她手的三個專案,公司多支付了二百七十萬。
這筆錢,有一部分進了她的口袋。”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些都有證據。”
徐雲繼續說道:“供應商的筆錄、銀行的流水、她簽字的報價單,都留著,朱總冇報警,已經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了。”
“可……可她說是正常的工作提成……”大舅的聲音越來越小。
“大舅。”
徐雲歎了口氣,說道:“如果是正常提成,為什麼不敢走公司賬?
為什麼要讓供應商把錢打到她同學的卡上?
為什麼要銷燬原始的報價郵件?”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我知道了。”
大舅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任命道:“徐雲,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大舅,您彆這麼說。”
徐雲語氣也緩和下來,說道:“表姐還年輕,路還長,這次的事,就當買個教訓。她有能力,隻要走正路,以後不會差的,自己去做個生意吧。”
掛了電話,徐雲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這時微信彈出一條訊息,是鄭毅發來的。
“老徐,張磊調崗的事,我聽說了。處理得漂亮。”
徐雲回覆:“你訊息挺靈通。”
“體製內就這點不好,什麼事都傳得快。”
鄭毅發來一個苦笑的表情,說道:“不過這樣也好,檔案室那地方,清閒是清閒,但也磨人。
他要是能靜下心來待得住,以後說不定還能用。
要是待不住……”
“那就是他自己的選擇了。”徐雲打字道。
“對了,國慶我結婚,你可一定要來啊。”
鄭毅又發來一條,笑道:“我老婆現在天天唸叨,說你是大恩人,要好好敬你幾杯。”
“一定到。”
放下手機,徐雲發動車子,冇有回家,而是拐去了江邊。
初秋的江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沿著步道慢慢走,看著江麵上來往的船隻,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處理親戚的事,從來都不容易。
輕了,他們會得寸進尺;
重了,會被說薄情寡義。
這個度,很難把握。
但徐雲清楚,有些線必須劃清。
今天他退一步,明天就會有人進三步。
他要杜絕自己身邊的人,藉助自己的關係,在外麵胡作非為!
走了一會兒,徐雲在長椅上坐下。
遠處有幾個老人在釣魚,一動不動,像雕塑一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二舅。
“徐雲啊,我是二舅。”
聲音比大舅更侷促,說道:“那個……你表弟的事,謝謝你。”
徐雲有些意外:“二舅,您……”
“剛纔組織部的人找他談話了,他都跟我說了。”
二舅歎了口氣,說道:“這孩子,是我冇教好,總想著走捷徑,占便宜,這次你給他這個教訓,應該的。”
“二舅,您能這麼想就好。”
“我怎麼能不想明白?”
二舅苦笑,說道:“你表弟回來跟我說,書記親自過問,組織部談話的時候,話裡話外都是警告。
要不是看你的麵子,他這次可能就不隻是調崗那麼簡單了。
徐雲,二舅謝謝你,還給他留了條路。”
“都是一家人。”
徐雲說道:“二舅,您讓張磊好好在檔案室待著,那地方雖然冇油水,但也冇風險。
他要是真想進步,就踏踏實實乾。”
“哎,哎,好。”
二舅連聲應著,笑道:“我一定好好說他。”
掛了二舅的電話,徐雲的心情輕鬆了些。
二舅一家還算明事理,這讓他多少有些安慰。
在江邊坐到中午,徐雲纔回家。
一進門,就聽見陳欣的笑聲。
客廳裡,她正抱著淼淼和月嫂說著什麼。
“回來啦?”
陳欣抬頭看他,問道:“吃飯了嗎?”
“還冇。”
“媽給你留了菜,在廚房溫著呢。”
陳欣把孩子遞給月嫂,笑著說道:“我去給你熱。”
餐桌上,徐雲吃著飯,陳欣坐在對麵,雙手托腮看著他。
“看什麼?”徐雲問。
“看你帥啊。”
陳欣笑嘻嘻地說道:“我老公真厲害,什麼事都能處理好。”
“少來。”
徐雲給她夾了塊排骨,問道:“今天孩子乖嗎?”
“乖,就是睡反覺了,白天睡得多,晚上估計又要鬨。”
陳欣咬了口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道:“對了,上午媽接了個電話,是你大舅媽打來的。”
徐雲動作一頓:“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難聽的,就是哭,說張倩倩在家要死要活的。”
陳欣放下筷子,回答道:“媽安慰了她幾句,但也冇鬆口,我覺得媽這次特彆堅決。”
“她是為我好。”
徐雲說道:“有些話,她說比我說合適。”
“嗯。”
陳欣點點頭:“其實我覺得,你表姐表弟這樣,也不全是他們的錯。你突然這麼成功,他們看著眼紅,心態失衡,也很正常。”
“所以我纔要儘早把規矩立起來。”
徐雲吃完最後一口飯,說道:“現在失衡,最多是貪點錢,以後要是膨脹了,可能就會乾出更出格的事。”
下午,徐雲在家陪陳欣和孩子。
淼淼醒著的時候,他就抱著她在客廳裡走來走去,輕聲跟她說話。
小傢夥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偶爾還會咧開冇牙的嘴笑。
“她喜歡你。”陳欣靠在沙發上,看著父女倆。
“我女兒當然喜歡我。”徐雲得意地說。
“臭美。”陳欣笑罵。
三點多,門鈴響了。
月嫂去開門,是朱景珩和林溪來了。
“喲,正抱著呢。”
朱景珩一進門就笑了,說道:“來,讓叔叔抱抱。”
徐雲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
朱景珩抱孩子的姿勢很熟練,顯然在家冇少抱自己的孩子。
“淼淼真乖。”
林溪湊過來看,笑道:“比我家那小子小時候乖多了,那小子小時候,整夜整夜地哭,我和景珩輪流抱著在客廳走。”
“你們怎麼來了?”徐雲問。
朱景珩把孩子還給徐雲,在沙發上坐下,有些抱歉的說道:“張倩倩的事,讓你為難了。”
“彆說她了。”
徐雲不在意地,笑著說道:“你肯定還有其他事吧?”
“嗯。”
朱景珩話風一轉,說道:“北城專案的招標檔案已經做好了,寧總那邊也看過了,冇什麼問題,下週一開標。
如果雲天地產中標,我這邊的建設也得跟上才行。”
“不出意外,應該冇有問題。”
徐雲合上檔案夾,笑著問道:“對了,之前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朱景珩和林溪對視一眼。
“我們商量過了。”
朱景珩認真地說道:“去江城,就像你說的,我們還年輕,應該出去闖闖。”
“真想好了?”
徐雲問道:“在江縣,你是土大王,去了江城,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想好了。”
朱景珩點頭,回答道:“這一年來,我也學了不少,現在有機會獨當一麵,我想試試。”
林溪也接話道:“我們孩子的學區房都看好了,就等過去落戶了。”
“行。”
徐雲笑了:“那你們抓緊把江縣這邊的工作交接好,開年後,江城見。”
“一定。”
送走朱景珩夫婦,徐雲回到客廳。
陳欣正哄著孩子睡覺,哼著輕柔的搖籃曲。
“都走了?”她小聲問。
“嗯。”
徐雲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女兒安睡的臉,說道:“徐淼淼以後一定是個大美女。”
“是嗎?”
陳欣開心的反問道:“比我還漂亮嗎?”
“……”
晚上,徐雲接到寧倩的電話。
寧倩的聲音帶著笑意,說道:“剛纔江縣建委的負責人給我打電話了,說了北城專案啟動的事情,我準備接下來。”
徐雲走到陽台,反問道:“那你招標準備得怎麼樣了?”
“萬事俱備。”
寧倩自信地說道:“不過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
“北城的專案,我想讓朱景珩的建築公司來做總包。”
寧倩說道:“他這個人,靠譜。”
“可以。”
徐雲答應道:“不過你要把好關,該有的流程一樣不能少。”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寧倩頓了頓,說道:“另外,李英愛那邊……她最近又聯絡我了,說是想合作。”
“商業上的事,你自己判斷。”
徐雲笑道:“但記住,她不是簡單的合作夥伴。”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徐雲回到臥室,陳欣已經睡了,淼淼的小床放在她旁邊。
這段時間,他真不想理這些事情。
可這些事情總是會來找他。
隨著自己的產業越來越多,他們聚集的人也月老越多,很多事,他們都會下意識的來詢問自己的意思,真是半分不由人!
以前他總覺得那些大人物,為什麼每天這忙?難道就冇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嗎?
現在他處在這個位置才發現,一切都是真的。
這還是他完全放權給身邊人後的情況,要是真的什麼都自己抓,那就真的要累死。
所以不管你願不願意……
人真就是權利越大,責任就越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