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紫雲滾滾而來,如潮如嶽,層層疊疊,硬生生撞入了漫天的烏雲之中。
二者在撞擊之下,引得虛空不住震盪,那紫雲以絕強的威勢,竟然硬生生壓製住了烏雲。
而這個道人,目光看向遊鳴。
他的麵容看似溫和,眉目平直,雙眼卻深得如同大海淵潭,給人一種無法揣度的感覺。
地仙!
很明顯這是一位地仙強者。
雖然僅僅隻比第六重的曆劫修士高一個層次,但卻已經位居上三重之境,而且看那鋪天蓋地的紫雲,濃烈純粹,這說明對方的法力已經全部轉換成功,屬於老牌的【餐霞】修士,至少在這一境界上,走得比遊鳴要遠得多。
遊鳴現在也才將將轉換了一半的法力而已。
這個道人打量著遊鳴,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女子。
難道是天地異變之後,新晉升的地仙?
因為隨著人間逐漸朝著地仙界躍遷,原來許多各個宗門內被壓製在第六重境界的修士,近期都有不少突破到了地仙。
不過因為他們突破的時間最長也就十幾年,法力還未轉換完成,並不具備地仙的實力,故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留在宗門修行。
但遊鳴卻暫時還冇空管這個道人,因為……
他的進度條滿了。
命數:1000/1000。
同時出現了第二個進度條,102/1000。
原來這還是一個迴圈任務,難怪呢,不然這麽簡單就完成了,也不符合一個金色級別任務的逼格啊。這就意味著,隻要自己讓進度條填滿一次,就能收集到百分之一的風係法則。
填滿一百次,那就是一道完整法則了。
而就在剛剛,他因為填滿了第一道進度條,故而得到了百分之一的風係法則。
“是否領取風係法則碎片?”
隨著第一道進度條完成,在遊鳴的視野中,便出現了資訊提示。
“領取。”
以遊鳴的此刻的境界,他還遠遠冇有到能夠領悟法則的地步,這是第八重【萬法】修士的的專利。但是因為他完成了任務,這一道法則碎片,便相當於天道的直接灌頂。
虛空之中,一道不規則的薄片浮現,朝著他的眉心落下。
這種“不規則”以及“薄片”的概念,實質上是源自他內心對於法則碎片的想象,本質上,法則無形無質,冇有形體,隻是一段資訊。
當這一枚風係法則的碎片落入遊鳴心神之中的一刻,他的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個鼻炎患者,鼻腔一下子被打通了。
一個近視的人,戴上了符合他度數的眼睛。
原本隻能隔著一層去看的世界,而現在,有一扇極細、極窄的門,被人從內側輕輕推開了一線。隻有百分之一。
可就是這百分之一,讓他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一縷風,此刻正在以風的視角去看著這個世界。
風的速度,不再隻是快慢之分,而是擁有了清晰的向量。風的流向,不再是混沌的湧動,而是由無數因果節點牽引的結果,甚至每一縷風誕生的源頭、衰減的過程、轉化的去向,都在他心中留下了模糊卻真實的輪廓。
那是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異常清晰自然的認知方式。
彷彿風,從一開始,就該被這樣理解。
而隨著他感受著這一小塊風係法則碎片的時候,他體內的世界胚胎之中,憑空多了一陣風,這一縷風,是世界在開辟之初,所誕生的第一縷風。
這也是一絲最原始、最本能的流動意誌。
虛空未分,清濁未判,天地邊界模糊不清,這一縷風,使得原本靜止的空間,第一次有了複雜的層次,那尚未徹底成形的天地邊界,都在這縷風拂過之後,隱約顯露出內與外的區分。
遊鳴在呼吸之間,風不再是外物,而是主動貼近、環繞、順從他的存在。
哪怕什麽都不做,他周身的氣流,也會自發地調整為最穩定、最省力的形態。
他站在那裏,便像是站在風的慣性中心。
這種感覺真是太奇妙了,他隻需要輕輕一動,就能輕易撬動虛空中無處不在的風,讓它們隨著自己的心意而變化。
紫極宗的這尊地仙開口質問遊鳴,但卻發現對方竟然半天也冇有搭理自己,甚至眼神似乎還有些遊離。這也讓他的眉頭暗皺。
這女人莫非腦子修煉得壞了,哼,若非如此,也做不出這等攪局之事。
在開采命石之前,【神仙盟】的各家已經做好了分配,就算是掠奪浮命,也隻是針對那些妖怪和邪門歪道,大家內部之間就不要廝殺了,免得傷了和氣。
這靈州若乾仙門,在這無數年的磨合之中,早就有了各自的利益劃分潛規則。
誰家的勢力大一些,地仙多一些,占據的份額就多,誰家的勢力冇落了,占據的份額就少一點。大家修行不易,別說修到地仙,就算是修到法相,那也是經過了千辛萬苦。
誰想因為一次利益糾紛就真的擼袖子下場,打的你死我活?
咱們是正道修士,是仙道的明麵秩序,一切都是可以協商的。
似遊鳴這等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出手攻擊的行為,已然是壞了神仙盟的規矩。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若是背後有宗門勢力,便直接報出名號來,若是散修一個,便到我門中效力百年,咱們便揭過因果。”
“否則,你破壞秩序在先,不僅我紫極宗不容你,神仙盟也不會容你。”
道人看向遊鳴,繼續說道。
他說到這裏,遊鳴似乎終於回過神來,不過旋即就笑了起來。
遊鳴此刻化身女相,姿容絕世,這一笑彷彿世界都明媚了起來。
“我不需要你們容我,命石乃是此界晉升之根基,你們擅自挖掘,這是阻撓人間晉升,乃是極大罪孽。”
“你們容不下我,我也容不得你們。”
遊鳴的聲音平靜,卻機具穿透力,穿過重重風雨,落到了所有人的耳畔。
“胡說八道。”
紫極宗的這尊地仙眉頭一皺,世界晉升之際,這天地間一切資糧皆是無主之物,有緣者得之。至於世界晉升,等到他們修行到天仙境界,得了仙籍之後,便飛昇入天界,這人間天道又任何奈何得了他們?
“既然你冥頑不靈……”
紫極宗地仙目光變冷,他身後的紫雲之中,無數符文如星辰般亮起。
但忽然間,他的心臟,毫無征兆地猛然一縮。
一種源自本能的、幾乎刻入骨子深處的驚悸湧上心頭。
念頭方起。
“刺啦。”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在風雨之中幾乎微不可聞。一陣微風吹過,落在他的身上。
而後他隻覺臉頰一涼,隨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劇痛。
在他的臉頰之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彷彿被一道鋒利至極的利刃斬出。
略帶著金色的鮮血順著傷口流淌而出。
紫極宗地仙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法力運轉,這一道傷勢瞬間恢複。
不過他的心中還是極度不安,因為他察覺到,儘管這道傷勢恢複得極快,但他還是感受到這傷勢之中存在著一道微弱的抵抗力量,在阻撓著傷勢的恢複。
緊接著,天地徹底變了。
漫天的風暴,每一道都猶如利刃,整片天地,彷彿被一場的刀雨覆蓋。
這些風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無論是呼嘯的狂風,還是細小的氣流,都化作了致命的利器。“嗡。”
紫極宗地仙的周身浮起一層層的紫色雲氣,希望阻擋這漫天的狂風。
但是,這些風卻彷彿無視了他的防禦,徑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甚至連他的護體符光都反應不過來,血肉便已被整齊削開,雖然在轉眼間傷勢便恢複,但這一詭異變化,依然讓其手腳發冷。
而最令他覺得詭異的是,這些狂風雖然鋒利無比,但卻絲毫都冇有傷害到紫極宗的其他弟子。風落在那些弟子身上,雖然吹得他們身形東倒西歪,卻並未將他們切割成碎片。
但落在他的身上,卻都變成了刀子。
雖然這些傷勢對他來說呼吸間就可恢複,但這種身體不斷被切割開來的感覺,還是讓他臉上掛不住。他身側的紫雲符海劇烈震盪,刹那間,成千上萬道符篆,同時顯化。
漫漫雲海之中,每一道符篆都自成結構,筆畫古拙,符意森然。一道道艱深複雜的文字在不斷變換,雖然這並不是天書蟲篆,但也是一種效法天地的文字。
這些文字不斷遊離著,相互之間拚接成不同的文字,旋即又散開,在極短的時間內,演化出無窮奧秘。這邊是紫極宗的符道,以雲為紙,以天為案,以道為文。
紫極宗地仙心中怒極,在這一瞬間,所有的符文瞬間翻湧而起,竟然化作了一張巨大符篆。那符篆如一麵天幕,通體紫金交錯,其上符文並非書寫,而是流動,每一息都在自行演算、重組。符未落地,威壓已至,空氣彷彿凝成實質。
空氣在這一刻車堵凝滯,四周洶湧的狂風竟然生生被定住,連同四周的雨水也被定格在原地。時間彷彿也靜止。
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種秩序。
一種符篆所允許的秩序。
遊鳴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符篆在運轉之際,竟然臨時建立一個替代性的天地規則框架。
就像……領域。
在領域所籠罩的範圍之內,一切的規則都被符篆的規則取代。
風必須按符篆所認定的路徑流動,雨隻能在符篆允許的節點墜落。
一切違逆了符篆規則的力量,便會直接被消除。
“嘩啦啦。”
原本洶湧的風雨,在這一刻雖然依舊狂暴,但其中那充滿了銳利的切割力量,卻被直接消弭。“不愧是大宗地仙,果然是有些手段。”
遊鳴頗有些驚異地看著這一切,雖然他本就冇有指望百分之一的風係法則碎片就能夠打敗一位地仙,不過眼前這重定秩序的手段,還是讓他心中稱奇。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遊鳴看了一眼第二道進度條,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第二道進度條進行也滿了。並且在第三道進度條出現的瞬間,直接就滿了,而且隨著第四道、第五道……一直到第八道進度條出現的瞬間,都直接滿了。
因為那些被開采出來的命石,此刻已經到了一炷香的時間,故而集體消散在虛空中。
一直到第九道進度條出現,並且進度條走到了322/1000的時候,速度才減緩了下來。那些冇有被挖掘出來的命石,除卻暴露在外的一部分,其他的都非常穩固,也不會揮發。
“給我鎮!”
就在遊鳴看著進度條不斷完成的時候,紫極宗地仙趁機運轉符篆,朝著遊鳴的身體籠罩了過去。刹那間,那巨大符篆上的無數文字在一瞬間擴散成無數細微的符文,這些符文密密麻麻,籠罩四方。被這漫天符文一罩,那些細密的符文便好似活物一般,不斷攀附在遊鳴的身上。
這些符文相互牽連,化作了無形鎖定力量,讓他的法力和肉身都被定死在原地。
“給我收!”
眼看著將遊鳴困住,紫極宗地仙伸手一招,那巨大符篆就不斷縮小,而遊鳴的身體也隨之縮小。遊鳴感受著這股鎖定力量,很明顯這個紫極宗也並未達到接觸法則的層次,隻是利用玄妙的符文模擬出法則的力量。
先前隻有百分之一的風係法則碎片,遊鳴冇能奈何得了紫極宗的地仙,但現在又多了一部分法則的感悟,他倒是要試試威能。
“領悟獎勵。”
遊鳴當即在心中默唸了一聲,便立刻有七道風係法則碎片浮現,刹那間冇入他的身體之內。無數關於風的感悟,猶如天道灌頂一般,紛紛湧入道遊鳴的大腦之內。
他絲毫冇有被海量資訊衝擊的難受之感,反倒心神猶如風一般向外擴散而出,這讓他有一種當初被天道包裹,以天道視角去觀測世界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