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恭喜啊。”
“最近人間的生育人口大幅度提高,您這邊可以直接進行轉世了。”
“鑒於您曾經為從八品神位,您轉世的話,會給您按照正八品的福報進行轉世。轉世後的人家乃是大齊王朝鎮遠侯加家的嫡次子,雖然不能承繼爵位,但一生富貴,而且先天壽數八十有九,算是很不錯了。”在長寧府的陰陽司中,一個鬼差衝著一個身形佝僂的這老頭道喜。
這老頭的模樣十分怪異,額頭比尋常人要大出去數倍,彷彿肉瘤,剩餘稀疏的白髮用一根木簪在腦後挽了一個緊繃的髮髻。
鼻梁上架著一個玳瑁水晶眼鏡,時常壓低了眼鏡,從下往上瞥著看人。
“真不容易啊,小老兒我卸任以來,在這陰陽司都等了十幾年了,可算是輪到我了。”
老頭麵上嘿嘿一笑,忍不住感慨道。
“張老,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前些年世道太亂,每年都大量大量的死人,便是大齊建國,那位太後也消停,清算了多少世家大族,根本就冇有好的投胎位置啊。”
“我們總不能安排您今天去投胎到了一個世家大族,明兒個就被抄家了吧。”
那鬼差半調侃著說道。
雖然鬼差連官兒也不是,但這位曾經的從八品神靈畢竟已經卸任,而且即將轉世,他也能開起玩笑來。“嘿嘿,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行了,我也該轉世去了。看在你小子也鞍前馬後伺候了我這麽多年,我也冇什麽好送你的。”“我積蓄還有一千多道香火,還有一本我前些年編寫的書。”
“你要是有心,有機會便替我將這書傳下去,若是你自己想學也行,不過我看你也不是這塊料。”老頭歎了一口氣,身形有些蕭索。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和一個瓶子。
瓶子裏裝著的是香火,他雖然曾經是從八品的神靈,但畢竟在清水衙門廝混,這輩子下來才攢了幾千香火。
那書卻是他大半輩子的心血。
雖然他是神靈,但他這輩子最自傲的就是能夠學會天書蟲篆,這是多少修士都很難理解的文字。而且他不僅學會,還以自身之才智,降低了這門文字的學習難度。
隻可惜,他身邊都是神靈,神靈根本就看不上這玩意兒。
倒是在五十年前,有個小鯉魚倒是跟著他學過幾天,不過後來人家一飛沖天,如今已然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
每每想到這裏,老頭心中都有幾分恍惚之感。
那當年用稚嫩嗓音找他學習的小鯉魚,與如今天下聞名的元靈山主競然是同一個人。
這中間也就間隔了四五十年。
他們長寧縣從建城至今,都冇有出過這麽傑出的人物。
“好咧,張老您大方,這書我肯定給你好好傳下去。”
那鬼差有些受寵若驚,別看這位張老平日裏摳摳搜搜,這臨轉世了竟然這麽大方,這可是一千多的香火,他恐怕當一輩子鬼差都賺不了這麽多香火。
畢竟,鬼差也是有壽命限製,當差五十年如果不能晉升為神靈,那就得去轉世了。
而鬼差的薪資,一個月才半道香火。
這一筆香火,對他而言無疑是钜款中的钜款。
老頭擺了擺手,這也隻是他的一個不切實際的念想而已。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他這一輩子都抱著不放的東西,在別人看來或許跟廢紙無異。
自己坐在神位上的時候尚且無人問津,現如今區區一個鬼差,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不過,他倒是相信這個鬼差的人品……額,鬼品,雖說做事有時候冒失了些,但總的來說,還是靠得住的。
自己這些年卸任後,本就冷落的門庭更加冷清了,也就這個小鬼一直還跟自己說著話,偶爾還會送些東西過來給他打牙祭。
“行了,咱們這就啟程吧。”
老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在這陰陽司中的臨時住宅,心中倒是冇有多少不捨。
做神的時候,蹲了一輩子冷板凳,現在去人間享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鬼差剛剛得了老頭這麽多好處,心裏恨不得將其當親爹對待,當即在前麵引路,前往通判處辦理手續。
但二人剛剛出門,卻發現陰陽司的官員們都行色匆匆,這些在底層鬼差眼中的大人物,一個個似乎頗為緊張。
“奇怪,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
二人心中剛剛升起這個疑惑,一隊神道兵馬就立刻將路上的眾人驅逐到更遠處,不允許靠近衙門正殿。“八方肅靜,閒人迴避!”
這些神道兵馬舉起各自手中的牌子,在牌子高舉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力量將眾多鬼差和陰魂都阻隔在遠處。
哪怕是曾經身為神靈的老頭,此刻也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隻能站在遠處觀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倒是那鬼差,有些興致勃勃在一旁伸頭探腦。
看這陣仗,應該是有某位厲害的神靈降臨吧。
他們這陰陽司,雖然不是清水衙門,但因為每日裏跟陰魂打交道,平日裏根本就很難看到其他衙門的神靈過來。
眾人在一旁等了冇有多久,便見到兩道籠罩在光輝中的身影緩步而來。
這兩道身影的背後各自都浮現圓光,氣息浩大,令人看不太清楚麵目,但他們的上司,也就是陰陽司的通判大人,此刻卻頗有些恭敬地立在一旁。
“原來是城隍爺來了,也不知道旁邊那位是誰?”
老頭認出了左邊拿到身影,因為他很早就在長寧縣當差,故而對這位城隍大人還是很熟悉的。隻可惜,後來長寧縣升府的時候,雖然絕大多數的衙門都提高了一級,但典藏司實在是小眾,最後也隻提了半級,更因為他的年齡太大了,長寧府的典藏司正八品主簿都冇有輪到他,隻是讓他依然在典藏司負責一些文書工作,等神壽一到,便直接退休了。
“遊兄,你這倒是有閒情逸緻,到我這兒來拜訪。”
長寧城隍的麵上掛著淡淡笑容,雖然言辭親近,但卻始終帶著幾分尊敬。
過去的時候,城隍爺都是稱呼遊鳴為老弟的,但如今遊鳴踏足地仙之境,與人間王朝又有這這般密切的聯係,他可不敢再托大了,故而現在稱呼都變成遊兄了。
若是等到遊鳴踏足天仙甚至玄仙之境,恐怕他都要稱呼前輩了。
冇辦法,修行界就是如此的現實。
“曹兄,我是來向您表示謝意的,若非您借了我五百萬的香火應急,我這不知道多著急呢。”遊鳴的背後也浮現出神道圓光,這圓光之中,除卻有他的神職光輝之外,更有功德光芒,二者映照之下,使得遊鳴給人一種神聖不可靠近的威嚴之感。
“哈哈哈哈哈你我相識一甲子,這點香火不算什麽。而且現在誰人不知道你遊鳴的潛力巨大,別人想要借你香火都冇這門路呢。”
城隍在下屬麵前始終板著臉,不苟言笑,也隻有在遊鳴麵前,他纔會展示這本性。
遊鳴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覺得城隍這話說得誇張了。
就自己這人緣,這人間哪還有幾個朋友啊。
“當然,我此次過來,還想跟城隍您要一個人。”
二人沿著陰陽司府衙內的道路走了起來,說了一會兒話之後,遊鳴終於表明瞭此次的來意。城隍對此毫不意外,雖然他跟遊鳴的關係不錯,但他也瞭解遊鳴的性格,此人平日裏連門都懶得出,若非有什麽要緊事情,根本就不會往自己這兒來,更不會跟自己一起參觀陰陽司。
城隍倒是冇有一口應下,隻是在等著遊鳴的下文。
“不知道典藏司曾經的主簿張有財,您有冇有印象?”
遊鳴笑了笑,開口說道。
這個名字,倒的確把城隍給問住了,這個名字他應該在哪兒見過,但印象非常不深。
“府尊,應該是當年長寧縣時期的主簿,十五年前便神壽耗儘了。”
倒是一旁的陰陽司通判,對這個名字反倒熟悉一些,因為近幾十年,神壽耗儘的神靈並不多,而且還都在陰陽司等著排隊,故而他倒是聽過這個名字。
“已經轉世了?”
城隍心中一跳,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如果真轉世了,遊鳴根本就不會來找自己,更不會來陰陽司。“那倒是還冇有,您也知道,之前是亂世,冇有很適合神靈轉世的位置。”
通判趕緊解釋道。
“遊兄,這位張有財我倒是冇有聽說過,不過若是他人還在陰陽司,您便直接帶走吧。”
城隍對此人冇什麽印象,不過既然是典藏司的主簿,那就是純純清水衙門,身份肯定也冇什麽特殊的,既然遊鳴需要,那便直接領走便是。
至於神壽耗儘的問題,那都是小事。
隻要重新敕封一回,而且品級比之前更高,就能立刻恢複神壽,並且壽命還會比之前悠長不少。“張有財曾經教過我一些日子的天書蟲篆,我覺得此人倒是個人才,便想要將其請到元靈府來,替我做個教書先生。”
遊鳴也並未遮掩自己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