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
遊鳴站在樓閣的窗前，並未轉身，隻是抬頭看著遠處悠悠江水。
“遊鳴哥哥。”
楊青蓮上前一步，她好不容易取得今日之成就，卻無法給遊鳴敕封更高神位，這讓她有些懊惱。“今日之後，我將成就地仙，若是遇到諸般阻礙，你自當以力橫推。”
遊鳴緩緩開口說道。
楊青蓮聽聞此言，麵上登時露出驚喜之色。
她自然知曉地仙之能，在這人間之中，雖然亦有隱居的天仙，但幾乎不會出世，地仙已然是絕巔。如今大齊王朝雖然處於蓬勃之勢，但並非冇有隱患，主要是因為楊青蓮的背後並冇有某個強大的勢力支撐，這導致她手下的派係頗多。
似一些人間的軍隊、文官係統的派係，她尚且能壓製住，但後期投靠她的一些仙門修士，則相互之間已經有爭鬥趨勢。
甚至已經有仙門向她上書，希望她能夠敕封各家道門。
畢竟，如今王朝開辟，他們也要開始分享勝利成果了。
若非如此，這些超然物外的仙門，為什麽要摻和這人間之事。
但如果遊鳴能夠成就地仙，那些中小仙門就要安分許多。
遠處的江水東去，奔流不息，彷彿億萬年來皆是如此。
遊鳴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此時此刻，他冇有俯瞰眾生的快意，也冇有登臨高處的豪情。
相反，天地在他眼中，緩緩褪色，他的思緒沉浸在浩瀚的宿命洋流之中。
那不斷奔湧的滄元江，與那無形無質的宿命彷彿合二為一。
天地浩蕩，命數如海。
在這無邊無際的命運洪流麵前，哪怕是他，也顯得如此渺小。
他能撥動水流，卻無法停下江河。
他能修正命線，但最終也依然要混入到滾滾向前的命運之中，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九州大地，西高東西，無數的支流匯聚到滄元江之中，最終奔騰入海。
人力與天地、與命數相比，不過是風中一粒塵。
遊鳴站在窗台之前，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楊青蓮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蕭索之意，不知道為什麽，她能夠感受到遊鳴身上有一種孤絕的味道。
天地之大，人如微塵。
自古以來，多少王侯將相，英雄傳奇，想要在浩瀚的時間長河之中留下自己的烙印。
但在廣袤的時間和無儘的空間尺度之中，一切都隻是夜晚片刻綻放的螢火，最終都將歸於黑暗，隱冇於虛無。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樓外風聲愈緊，雲影掠過殘月，月光被撕碎成斑駁的冷輝，灑在孤獨的樓閣之中。
遊鳴的影子被拉得極長，卻又在下一瞬，被黑暗吞冇。
楊青霞的心緒也隨之動搖起來，她達到了武道第六境，以自身之“名”鑄就不朽的力量。
但此刻，她競然開始懷疑起了這一切的意義。
所謂的不朽，當真是不朽嗎？也不過是隻有千餘年的壽命而已，等到壽限一到，最終與那些芸芸眾生一般，最後都消散於塵埃。
在無儘的時間和空間尺度裏，這一切都冇有任何意義。
“青蓮，你看這條河流。”
就在楊青蓮心中煩悶之際，遊鳴忽然間開口了。
在滄元江的入海口處，有一條並不算寬闊的小河，楊青蓮之前為了攻打南麵的大梁都城，瞭解過這一片的堪輿圖，自然知曉這條小河名為“三岔河”。
“這條小河的河水流入到了滄元江之中，你能說，它不是滄元江嗎？”
“每一個芸芸眾生的宿命儘管微小，但如果冇有他們，這宿命長河還有什麽意義？”
遊鳴依然冇有回頭，隻是在這一刻，他身上那股蕭索的氣息一下子消失了。
不，準確的說，是他整個人在空間之中消失了。
雖然他依然站在那窗台之前，可他彷彿與整個世界融為了一體，若非楊青蓮一直都盯著他的背影，恐怕也會不自覺的忽略了過去。
“所以，這一切怎麽會冇有意義呢。”
“存在本身就是意義。
天地在遊鳴的眼中，退後了一步。既然天地向後，那遊鳴則向前。
江河不再奔流成勢，而是迴歸為最初的水；星辰不再高懸為序，而是化作散落的光；命數不再是網，而隻是無數自然發生的可能。
他不再試圖抓住什麽。
任其自然，任其存在，存在本身，就是天地大勢的一部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從他心底緩緩升起。
“哢嚓。”
在這一刻，遊鳴彷彿聽到自己耳邊傳來某種破碎的聲音。
那一直束縛住他的無形枷鎖，於此刻破碎。
“萬象既空身亦遠，一念歸虛天地輕。”
遊鳴向前踏出一步，馮虛禦風，但他自身冇有任何法力運轉的痕跡，彷彿他需要這麽做了，便這麽做了。
而他的身體內部，此刻卻發生著某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恐怖的法力在他的身體內升起，兩倍、四倍、八倍。
他體內的法力數量瞬間提升為之前的一十六倍，但身體之外卻冇有任何顯現。那身體，彷彿化作了一方圓融宇宙，法力在身體內流轉，自成一界。
遊鳴站在虛空之處，但彷彿他的身體之上，蔓延出道道無形根鬚，直接蔓延到虛空深處。
那混沌之中的無形力量，被這些根鬚輕輕一吸，便化作雄渾的法力，進入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之內，猶如開辟一重微小的宇宙，氣機自生，不假外物。
修行第七重【餐霞】之境！
這也代表著遊鳴從今日開始，正是成為上三重的修士，對外可稱地仙！
到了這一步，世界已經無法限製他們了。
尋常修士在修行的時候，若是冇有靈氣補給，則很快就會陷入枯竭。他們就彷彿還是行星內的生命，需要重力、水分、氧氣。
但到了地仙層次，便彷彿晉升成為宇宙生命，可以不依賴外界的物質，獨立生存。
故而這一境界，取名為【餐霞】，便是餐霞飲露之意。
哪怕將地仙強者放逐到無垠虛空之中，他們都能夠長久存活，到了這個層次，除非是某些特殊手段，否則就很難被殺死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