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的感冒好轉,能安睡整晚。王幼楚產後調理和哺乳依舊耗費心力。林靜是得力幫手,林健、林康放了寒假,也幫著跑腿。王桂芬和李秀蘭輪流坐鎮,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天,林安難得回來稍早。吃過晚飯,他在外間看書,目光卻有些飄忽。關於G國那邊兩條線的報告遞上去後,部裡還在研究,未有新指令。這種等待,比忙碌時更磨人。
他放下書,走到裡屋門口,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板。林靜和王幼楚正在裡麵,一個做針線,一個整理布料。
“哥?有事?”林靜抬頭。
“嗯,有點事問你。”林安走進來坐下,“之前讓你在廠裡幫忙留意,有冇有合適的單身女同誌,給柱子哥介紹。有眉目了嗎?”
提到這事,林靜放下活計,認真起來:“哥,我正想跟你說。還真留意到一個,我覺得…說不定挺合適。”
“說說看。”林安來了興趣。王幼楚也看了過來。
“是我們廠織布車間的韓春梅,比我大兩歲,今年二十五了。老家是天津郊縣的,家裡是菜農,她是老大,底下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是頂替她媽進廠的,乾了快七年,現在是車間的生產小組長,技術好,人也能乾,就是…脾氣有點直,性子比較烈,眼睛裡揉不得沙子,敢說敢管,在車間裡女工們都挺服她,但也有點怕她。”
林靜描述著,眼裡帶著欽佩:“她家裡負擔重,工資大半寄回去,自己過得節省,所以個人問題一直耽擱了。之前也有人給她介紹過物件,但要麼嫌她家裡負擔重,要麼覺得她脾氣太硬,處著就黃了。我覺得柱子哥那人,心眼實誠,冇啥彎彎繞,就需要一個像春梅姐這樣能拿主意、能當家、也能體諒他辛苦的人。春梅姐要是跟了柱子哥,肯定不會讓他吃虧,家裡外頭都能撐起來。而且她家裡是農村的,能吃苦,會過日子。”
林安靜靜聽著,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性格潑辣、能乾、有主見、家庭負擔較重但自尊自強的女工形象。這和他預想中,能“鎮住”何雨柱、避免他被賈家輕易拿捏、同時自身也需找個可靠依靠的“強勢女同誌”,頗有幾分吻合。何雨柱需要一個能管住他、替他擋掉不必要“人情債”的妻子;韓春梅需要一個不嫌棄她家庭、人品厚道、有穩定收入的丈夫。聽起來,確有結合的基礎。
“這個韓春梅同誌,政治麵貌、平時在廠裡風評怎麼樣?”林安問得更細。
“是共青團員,政治上冇問題。風評…乾活冇得說,年年是生產標兵。就是說話衝,得罪過個彆偷奸耍滑的,但大部分工友覺得她公道。廠裡工會主席挺看重她。”林靜答道。
“嗯…”林安沉吟片刻,“柱子哥那邊,最近怎麼樣?院裡有什麼新動靜嗎?”
說到四合院,林靜撇了撇嘴:“還能怎麼樣?秦淮茹上個月生了個閨女,取名槐花。賈家日子更緊巴了。傻柱哥…咳,柱子哥他還是老樣子,隔三差五從食堂帶點剩菜回去。賈張氏現在是逮著柱子哥可勁唸叨,什麼‘柱子心善’、‘柱子疼孩子’,秦淮茹倒是不怎麼主動要,但每次柱子哥送東西,她也接著。一大爺(易中海)也總在邊上說‘鄰裡要互相幫助’、‘柱子做得對’。我聽著都替柱子哥憋屈。許大茂背後冇少說閒話。”
林安眉頭微蹙。情況和他預料的差不多。何雨柱的善良正被賈家和易中海一點點用“人情”和“道德”綁死。必須儘快給他引入一個“變數”。
“你覺得,柱子哥會喜歡韓春梅同誌這樣的嗎?”林安問妹妹。
林靜想了想:“這我說不準。不過柱子哥那人,其實骨子裡喜歡利索、能乾的。你看他做飯,就喜歡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秦淮茹…是溫柔,但有時候太麵了。春梅姐是另一路,風風火火,有主意。柱子哥要是跟她處好了,說不定覺得更對脾氣。就怕一開始,春梅姐那脾氣,柱子哥有點吃不消。”
“吃不消,也得試試。”林安下了決心,“小靜,你找個機會,私下裡先跟韓春梅同誌透個風,彆太正式,就當閒聊。就說你有個鄰居大哥,是軋鋼廠的廚子,人特彆實誠,手藝好,工資也高,就是人有點憨直,不會來事兒,家裡就一個妹妹還在上學,條件簡單。看她有冇有興趣認識一下。記住,彆提柱子哥接濟賈家的事,也彆說是我讓問的,就說是你覺得兩人條件合適,想牽個線。”
“行,哥,我明白了。我明天上班就找機會說。”林靜點頭。
“如果韓春梅同誌願意認識,你再來告訴我。到時候,想辦法安排他們見個麵。地點…不能在院裡,也不能在廠裡,最好找個公園或者電影院附近,自然一點。”林安囑咐。
“嗯,好。”
安排完這件事,林安心裡的一個疙瘩稍微鬆了些。他能做的也就這麼多。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敲門聲,林健跑去開門,驚訝道:“同誌,您找誰?”
一個穿著棉大衣、戴著棉帽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工作證,對林健點點頭,然後看向聞聲出來的林安,壓低聲音:“林安同誌,部裡有急事,讓我來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林安心頭一凜。這個時間派人來通知,多半是G國那邊有訊息了。他對家人交代了一句“部裡有急事”,便匆匆穿上大衣,跟著來人出了門。王幼楚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中掠過擔憂,但冇說什麼。
深夜的外交部大樓,少數窗戶還亮著燈。林安快步來到謝啟泰副部長辦公室外,秘書示意他直接進去。
謝副部長站在窗前,轉過身,臉色在檯燈下格外嚴肅。
“林安,坐。”謝副部長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麵坐下,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你關於G國兩條線最新進展的報告,我和陳部長都看過了。部黨組也進行了小範圍討論。”
林安正襟危坐。
“部裡原則同意你的初步建議。‘銀梭’線,可以按你說的,繼續試探,但要嚴格控製節奏,不要急於求成。特彆是關於‘專業裝置’的試探,要格外謹慎,在未得到明確授權前,不得做出任何實質承諾。對方如果真有迫切需求,自然會表現出更多誠意,甚至可能提出更具體的、我們可以評估的方案。”
“是。”
“‘蒲公英’線,”謝副部長語氣加重,“部裡認為,對方遞出的‘研討會’橄欖枝,是一個重要的機會視窗,雖然風險很高,但值得嘗試推動。我們不能一直停留在‘學術通訊’層麵。陳部長指示,可以考慮派遣一名合適的‘學者’,嘗試申請赴G國進行短期‘學術訪問’。”
林安心頭一震。直接派人去G國?這比他設想的“通過第三國通訊”要大膽得多,也危險得多!
“人選,是關鍵中的關鍵。”謝副部長目光銳利,“這個人,必須是真正的、有國際聲望的學者,身份經得起最嚴苛的審查;必須政治絕對可靠,意誌堅定,應變能力強;必須精通西班牙語,熟悉G國乃至拉美情況;而且,必須有足夠合理的、非去不可的‘學術理由’。最重要的是,他/她必須與我們的官方機構,在明麵上冇有任何關聯。 一旦被髮現有任何官方背景,或者任務失敗,個人安全難以保障,也會給國家帶來巨大的外交被動。”
林安腦海中飛快過濾可能人選。陳景和教授?“白楊”剛剛在瑞士露過麵,短期內再去G國,容易引人聯想,且專業方向與研討會主題並非完全契合…
“部裡正在從全國範圍內秘密篩選合適人選,但這需要時間。”謝副部長繼續道,“你的任務,是在此期間,通過‘蒲公英’現有渠道,與對方保持聯絡,進一步確認那個‘研討會’的具體時間、主題、主辦方、擬邀請人員名單,以及…對方是否願意,並且有能力,為一名華夏學者提供必要的入境簽證協助和訪問期間的學術安排與基本安全保證。 記住,在對方冇有明確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和行動力之前,我們絕不主動提出派人。”
“明白!我會指示‘白楊’,在回覆中委婉探詢這些資訊,並以‘個人學術興趣’和‘辦理國際旅行手續的極端困難’為由,觀察對方反應。”林安立刻領會。這是進一步的、更深入的試探,也是將壓力和選擇部分轉移到對方身上。
“嗯。另外,”謝副部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情報顯示,M國加強了對G國周邊海域和空域的監視,特彆是對從歐洲、非洲可能飛往G國的航班和船隻。海島方麵也在一些中美洲國家加大了活動力度,收買線人,監聽通訊。你們的任何聯絡,必須假設在對方的監控之下。安全措施,要提到最高階彆。”
“是!我會重新檢查並強化所有聯絡渠道的安全程式。”林安感到了更沉重的壓力。行動的視窗期可能很短暫,而外部環境正在變得更加凶險。
“好了,你去佈置吧。記住,‘園丁’要有耐心,但也要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種子已經播下,能否長成,既看我們的培育,也要看天時地利。去吧。”謝副部長揮了揮手。
“是!”林安起身,敬禮,然後輕輕退出辦公室。
走在寂靜的走廊裡,林安的心跳有些加速。直接派人赴G國…這無疑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若能成功、就能極大拉近距離、甚至可能直接叩開建交大門的“將軍”之棋。風險和機遇,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他想起剛纔家裡安排的,給何雨柱介紹物件的事。那隻是市井人間的紅線。而他此刻手中掌握的,是關乎國家外交突破、地緣政治博弈的“紅線”,容不得半點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