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趙立冬雙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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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的清晨,城市尚未完全甦醒。
五點,天色將明未明。
一輛黑色公務車悄然停在青華區區政府家屬院外不遠處的樹蔭下。
車門開啟,市紀委書記陳明親自帶隊,身後跟著數名神色肅穆、目光銳利的紀檢乾部,以及兩名手持檔案的省紀委工作人員。
他們出示了由市委書記周明坤緊急簽發的、並已向省委主要領導報備的“雙規”檔案。
在家屬院門崗驚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向趙立冬的住所。
敲門聲響起時,趙立冬還穿著睡衣,睡眼惺忪。
當他看到門外站著的陳明和省紀委的同誌,以及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時。
臉上的睡意瞬間被震驚和惶恐所取代,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趙立冬同誌,”陳明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經京海市委研究決定,並報請省委批準,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冇有激烈的反抗,冇有多餘的質問。
在鐵一般的程式和突然降臨的威懾麵前,趙立冬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隻是腿腳一軟,幾乎站立不穩,被兩名紀檢乾部一左一右“攙扶”著,帶離了家門,上了那輛黑色的公務車。
車輛迅速駛離,消失在清晨稀疏的車流中。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幾乎冇有引起任何波瀾。
趙立冬被直接帶往一處絕對保密的辦案點,與外界徹底隔絕。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輛掛著京海市委牌照的轎車,在晨曦中駛入了漢東省委大院。
車停穩,林曦推門下車。
他換下了病號服,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夾克,麵容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疲倦。
但眼神清亮銳利,步伐沉穩有力,與前幾天外界傳聞中“重傷垂危”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裡麵裝著的,正是趙小軍從唐家村帶出的、那份足以掀翻京海官場地皮的筆記本。
林曦徑直走向省委一號樓,省委書記秦文華的秘書早已在樓下等候,看到林曦,
立刻迎上前,低聲道:“林市長,秦書記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林曦點點頭,跟隨秘書快步上樓。
接下來的彙報,將決定這場反腐打黑風暴的最終走向和力度。
秦文華的辦公室寬敞明亮,但氣氛卻有些凝重。
秦文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眉頭微鎖,顯然已經知曉了部分情況。
看到林曦進來,他示意秘書關好門出去,然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林曦同誌,坐。聽說你‘傷愈出院’了?看來醫院的搶救很成功嘛。”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調侃。
“秦書記,讓您擔心了。為了工作,不得已演了場戲。” 林曦在秦文華對麵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秦書記,我這次來,是向您和省委做一次全麵、緊急的彙報。
關於京海近期發生的一係列嚴重事件,以及我們剛剛取得的關鍵性突破。”
秦文華坐直了身體,神情嚴肅:“說吧,我聽著。”
林曦深吸一口氣,從收到高啟強關於徐江黑惡勢力的信訪舉報信開始講起。
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徐江團夥的覆滅、其背後疑似保護傘的線索、巡視組收到的海量舉報。
針對他本人的百萬懸賞,他製定的“引蛇出洞”計劃、福利院工地的刺殺、槍手唐軍的身份及其背後的悲劇。
趙小軍在唐家村的驚人發現、以及唐軍留下的那本記錄著趙立冬累累罪行的筆記本。
隨著林曦的敘述,秦文華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聽到唐軍從英雄到墮落者再到刺客的扭曲曆程。
以及趙立冬的所作所為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秦書記,” 林曦最後總結道,聲音沉穩而堅定。
“根據唐軍筆記本提供的鐵證,以及我們前期掌握的其他線索相互印證。
現任青華區區長趙立冬,長期與黑惡勢力勾結,充當保護傘。
收受钜額賄賂,乾預司法,排除異己,其行為已嚴重違反黨紀國法,證據確鑿,性質極其惡劣。
更嚴重的是,他竟敢指使、脅迫他人,實施對市主要領導的刺殺行動。
這是對黨和政府權威的公然挑釁,是對法律底線的瘋狂踐踏!
其罪行,令人髮指!”
“就在我來省委之前,經京海市委緊急研究,並報請您知曉批準(對於處級乾部,哪怕是資深處級,都隻用由上一層級的政府部門主官批準就夠了)。
市紀委陳明書記已帶隊,已對趙立冬采取了‘雙規’措施。目前,趙立冬已被控製,正在接受審查。”
秦文華聽完,久久沉默。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當然知道趙立冬,更知道趙立冬背後站著的人。
半晌,秦文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們行動很快,決心很大,證據鏈條看來也比較紮實。
對於趙立冬這樣的人,必須依法依規,嚴懲不貸!
絕不允許任何**分子、黑惡勢力保護傘逍遙法外!”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曦:“但是,林曦同誌,有兩個現實問題,我們必須清醒麵對,妥善處理。”
“第一,趙立冬的堂兄,趙立春同誌,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趙立春同誌在省內工作多年,擔任過多個重要領導職務,影響力不容小覷。
對趙立冬的調查,尤其是涉及到刺殺市長這樣的惡**件,必然會牽扯甚廣,震動極大。
趙立春同誌會是什麼態度?
會不會對調查工作產生影響,甚至帶來阻力?這一點,我們必須有充分的預判和準備。”
“第二,” 秦文華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
“是關於唐軍。這個同誌……他的經曆,令人痛心,也發人深省。
他曾經是英雄,立過功,受過傷。
後來雖然墮落了,成了罪犯,甚至試圖刺殺你。
但根據你彙報的情況,他內心深處或許還存有一絲良知,最後時刻也有所猶豫,並且留下了扳倒趙立冬的關鍵證據。
對他的定性,尤其是犧牲後的待遇問題,需要慎重研究。
你們市委,有什麼初步意見?”
林曦迎向秦文華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
這兩個問題,在他來省委的路上,已經反覆思考過。
“秦書記,關於第一個問題,趙立春副省長。” 林曦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我認為,黨的紀律和國家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趙立冬的違法犯罪事實,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我們不能因為他是誰的親戚,就網開一麵,甚至畏縮不前。
那是對黨和人民的犯罪,是對無數像唐軍這樣曾經有理想、最後卻被腐蝕或逼到絕路的人的背叛。
更是對我黨反**決心的嚴重損害!”
“我相信,趙立春副省長作為黨的高階領導乾部,應該有這個覺悟和黨性,能夠正確對待其親屬的問題。
如果他本人確實冇有問題,更應該主動配合組織調查,澄清事實。
如果因為顧及他的影響而不敢動趙立冬,那隻會讓**分子更加猖獗。
讓人民群眾更加寒心,也讓我們這些在一線工作的同誌無法開展工作!
我建議,在向中樞彙報的同時,可以適時、恰當地與趙立春副省長進行一次組織談話。
表明省委的態度,爭取他的理解,但案件的調查必須堅決、徹底地進行下去,不受任何乾擾!”
秦文華微微頷首,眼神中露出一絲讚許。
林曦的回答,既有原則性,又有策略性,考慮得比較周全。
“至於第二個問題,唐軍。” 林曦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他的悲劇,是多種因素造成的。
他個人的墮落和犯罪,必須受到譴責和法律的審判,即使他已經死亡。
但不可否認,他曾經為國家、為人民流過血,立過功。
他後來的扭曲,與趙立冬之流的腐蝕拉攏、與某些環節的不公和冷漠,有直接關係。
他留下的筆記本,為揪出趙立冬這個更大的蛀蟲,起到了關鍵作用。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以一種極端和錯誤的方式,最終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林曦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因此,我建議,對他的問題,要分開看待,實事求是。
其一,對其刺殺市長、受賄等違法犯罪行為,依法依規認定,該追繳的贓款追繳。
其二,鑒於他曾是臥底英雄,身負重傷,為禁毒事業做出過重大貢獻,其功績不應被抹殺。
我建議,由京海市委、市政府正式行文,向省委、省政府請示,追授唐軍同誌‘烈士’稱號。
這既是對他過去功勞的肯定,對那位苦等他回家的老奶奶的一個交代,也能體現我們黨功過分明、賞罰分明的原則。
更能警示後人,不忘初心,同時也讓那些試圖腐蝕我們乾部的人看看,英雄的血不會白流,英雄的名譽不容玷汙!”
聽完林曦的建議,秦文華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思考。
追授一個刺殺市長的槍手為“烈士”,這無疑是一個極為大膽、甚至有些“驚世駭俗”的建議。
但仔細想來,又並非全無道理。
唐軍的人生軌跡,是時代與個人、環境與選擇交織的複雜悲劇。
如果隻看到其末路的瘋狂,而抹殺其曾經的英勇,是否也是一種不公?
而追授烈士,既能彰顯組織的胸懷和對曆史貢獻的尊重,也能與依法懲處其犯罪行為區分開來,更具有深刻的教育意義和複雜的象征意味。
良久,秦文華緩緩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林曦:“你的想法,很大膽,也很有魄力。
趙立春那邊,我會親自找他談。
調查趙立冬,是省委的集體決定,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至於唐軍……追授烈士的請示,你們市委可以先按程式準備。
這件事,我還要和國華省長以及其他常委同誌碰個頭,也要向中樞有關部門報告和請示。
畢竟,情況特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沉聲道:“林曦同誌,京海這趟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你和明坤同誌,還有京海市委的同誌們,頂住了壓力,甚至冒著生命危險,開啟了突破口,揪出了趙立冬這條大魚,功勞不小。
但趙立冬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魚?他能在京海為所欲為這麼多年,僅僅靠他一個人嗎?
唐軍筆記本裡涉及到的其他人、其他事,都要深挖徹查!
省委會全力支援你們!”
“是!感謝省委和秦書記的信任與支援!
我們一定繼續深挖細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分子和保護傘,徹底肅清京海的歪風邪氣,還老百姓一個清朗乾坤!” 林曦也站起身,立正答道,語氣堅定。
秦文華轉過身,拍了拍林曦的肩膀,目光中充滿了信任和期許:
“放手去乾!注意安全,也注意策略。需要省裡協調什麼,直接找我。
另外,你‘重傷初愈’,也該‘露麵’穩定一下人心了。準備一下,適時公開亮相吧。”
“明白!”
林曦走出省委大樓時,清晨的陽光已經灑滿了大院。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感覺胸中塊壘消解了大半。
他回到車裡,對司機吩咐道:“回京海。
另外,通知周書記、陳書記、郭書記,一個小時後,開常委會擴大會議。我們要收網了,也要準備迎接新的戰鬥了。”
車輛駛出省委大院,彙入清晨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