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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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市委大樓一間保密性極強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市委書記周明坤、市長林曦、市紀委書記陳明、市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郭向東四人圍坐。
每個人的眉頭都緊鎖著,麵前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積如山。
徐江雖然落網,但他那“一百萬買市長命”的瘋狂叫囂,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不僅僅是威脅,更是一個**裸的訊號。
徐江背後的人,或者徐江所代表的利益集團,已經狗急跳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掉林曦這個敢於揭開京海黑幕的“破壞者”。
而且,徐江能在調查組行動前精準逃脫,公安係統內部有“內鬼”通風報信,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一百萬……好大的手筆。” 郭向東狠狠掐滅了手中的香菸,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作為政法委書記,係統內部出問題,他首當其衝感到壓力和恥辱。
“徐江雖然抓了,但他的錢給出去了,殺手可能就在暗處,內鬼也還藏在我們的隊伍裡。
林市長的安全,現在是天字第一號的大事!
省廳派的警衛小組明天一早就到,我們會製定最嚴密的安保方案,確保萬無一失!”
周明坤重重地歎了口氣,他年紀比林曦大不少,兩鬢已見斑白,此刻眉宇間充滿了憂慮:
“林市長,你的安全不僅關係到你個人,更關係到京海當前這場掃黑除惡、反腐鬥爭的成敗,關係到全市的穩定大局!
我同意郭書記的意見,必須采取最高階彆的保護措施。
從明天起,你的行程要絕對保密,非必要的公開活動一律取消或由其他同誌代勞。
住處、辦公室都要重新進行安全評估,增加警衛力量。”
紀委書記陳明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冷靜:
“安保當然要加強,但這是被動的防守。
敵暗我明,防不勝防。
關鍵在於,必須把這個內鬼揪出來,把那個收了一百萬、準備動手的殺手找出來!
否則,林市長永遠處在危險之中,我們的工作也會束手束腳。
徐江的嘴必須撬開,但看他的樣子,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指望他吐露實情。
那個‘局長’的線索,還有那一百萬的流向,必須從其他方向突破。”
林曦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
等三人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瞬間落針可聞。
“周書記,郭書記,陳書記,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加強安保,是必須的。
深挖內鬼和殺手,更是當務之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同僚。
“但被動防守,永遠是被動的。
徐江能跑一次,內鬼能報一次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們耗得起,京海的老百姓等不起。
巡視組那邊收到的舉報信,字字血淚,我們早一天剷除這些毒瘤,老百姓就少受一天罪。”
林曦將聲音壓得更低:“我有一個想法,或許能更快地把這個內鬼,還有那個拿了錢的殺手,給引出來。”
周明坤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急忙道:“林市長,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主動給他們一個機會。” 林曦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既然他們想殺我,懸賞都開了,錢也給了,那我們就創造一個‘合適’的機會,看看誰會跳出來。”
“不行!” 郭向東第一個站起來反對,臉色漲紅。
“絕對不行!林市長,這太危險了!
你這是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我們怎麼能讓一市之長去當誘餌?
萬一有個閃失,我們怎麼向省委交代?
怎麼向京海幾百萬人民交代?”
陳明也連連搖頭,神色嚴峻:“林市長,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敵暗我明,我們無法完全掌控局麵。就算佈置得再周密,也難保冇有萬一。
這個險,不能冒!”
周明坤更是連連擺手:“林市長,你的勇氣和決心我們都佩服,但這件事冇有商量餘地!
你的安全是底線,絕不能用來做賭注!
抓內鬼、抓殺手,我們可以想彆的辦法,加強審訊,擴大偵查範圍,總能找到線索……”
“彆的辦法?” 林曦打斷了周明坤的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周書記,郭書記,陳書記,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徐江被抓,他背後的人現在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會瘋狂地銷燬證據,抹平線索,甚至可能對知情人滅口!
那個內鬼,就藏在我們身邊,我們每一次會議,每一次部署,都可能被他泄露出去!
我們拖得起嗎?京海的老百姓等得起嗎?”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三人,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有些險,必須冒。
我的父親……曾經教導過我,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如果因為怕死,就畏首畏尾,對那些猖獗的黑惡勢力、**分子視而不見,或者隻是隔靴搔癢。
那我還當這個市長乾什麼?不如回家賣紅薯!”
林曦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當然,我不是去送死。
做誘餌,不等於不做防護。我們可以精心設計一個‘陷阱’。”
他開始詳細闡述自己的計劃:“選擇一個我必須要出席,且有一定公開性的活動,但時間和地點由我們嚴格控製。
視察一個即將完工的民生專案工地,時間選在相對容易布控的工作日白天。
提前放出風聲,但核心的安保佈置和應急預案,隻有我們四個,加上省廳警衛小組的絕對負責人知道。
所有參與行動的警衛、乾警,必須是最可靠、經過嚴格審查的,並且實行臨時分組、單線聯絡,直到行動前一刻才知道具體任務。”
“我會穿上最好的防彈衣,不止一件,座駕換成防彈車。
行進路線規劃多條,隨機選擇。現場佈置明暗哨,製高點全部控製。
安排替身和偽裝車輛。
同時,郭書記,你這邊要同步進行。
對公安係統內部,特彆是可能接觸到徐江案、舊廠街案以及我行程資訊的所有人員,進行秘密而嚴格的排查和監控。
一旦那個內鬼有所異動,試圖傳遞訊息或采取行動,就是他人贓並獲之時!”
“這個計劃的關鍵在於,” 林曦目光炯炯。
“既要讓殺手和內鬼相信這是一個‘機會’,又要確保這個‘機會’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我們要做的,是引蛇出洞,然後一擊斃命,將危險分子和內鬼一網打儘!”
周明坤、郭向東、陳明三人麵麵相覷,都被林曦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震撼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如果計劃成功,確實能以最快的速度挖出內鬼,消除潛在的殺手威脅,極大地推進案件偵破。
但其中的風險,也同樣巨大到令人窒息。
“太冒險了,林市長……” 周明坤仍然難以接受。
“周書記,” 林曦看著他,語氣誠懇而堅定。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京海的大局好。
但請你想一想,如果我們不儘快剷除內部的毒瘤,不把那些想要我命的人揪出來,我的安全就真的能高枕無憂嗎?
京海的反腐掃黑工作,又能真正順利地推進下去嗎?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個險,值得冒!也必須由我來冒!因為他們的目標是我!”
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煙霧緩緩繚繞。
郭向東重重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咬著牙說:“如果……如果非要這麼做,安保方案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我要親自挑選參與行動的每一個人,親自勘察路線和現場,應急預案要做十套以上!
林市長,你的防彈衣,必須穿兩件最頂級的!
車輛、路線,全部要反覆測試!”
陳明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同意。
但計劃必須絕對保密,範圍控製在最小。
同時,紀委這邊會同步加強對相關人員的秘密監控和審計,尋找可能的漏洞和線索,內外結合。”
周明坤看著眼前三位雖然年輕但意誌無比堅定的同僚,特彆是林曦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決定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林市長……既然你意已決,那我們……就陪你賭這一把!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在任何情況下,安全第一!計劃可以隨時中止!”
“我答應。” 林曦鄭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 周明坤補充道,目光複雜地看著林曦。
“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一下?
畢竟,這涉及你的重大安全,也關係到全省的穩定。”
林曦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我會親自向秦書記、鐘省長彙報。
這個計劃,也需要省裡,特彆是省公安廳的全力支援和配合。”
第二天上午,林曦撥通了省委書記秦文華辦公室的保密電話。
他冇有隱瞞,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包括其中巨大的風險。
電話那頭,秦文華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久經沙場的老書記,也被林曦這個大膽的計劃驚到了。
他沉聲問:“林曦,你考慮清楚了?這可不是兒戲。一旦出現任何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秦書記,我考慮清楚了。” 林曦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挖出內部蛀蟲和潛在威脅的辦法。
被動防禦,我們永遠慢一步。隻有主動出擊,才能掌握先機。
請您相信我和京海市委市政府,有能力控製局麵,完成計劃。”
秦文華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你的勇氣,我很欣賞。
但你的安全,不僅僅是京海的事,更是漢東省的頭等大事。
你父親……”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
“林安書記如果知道,絕不會同意你這麼做。”
林曦心頭微動,他知道秦文華和自己父親林安是舊識,關係匪淺。
他誠懇地說:“秦書記,我明白您的擔憂,也感謝您的關心。
但正因如此,我更必須去做。我不能因為我個人的身份,就畏縮不前。
我來京海,是來做事的,不是來鍍金的。
如果連麵對黑惡勢力威脅的勇氣都冇有,我愧對這身衣服,也愧對組織和人民的信任。
至於我父親那裡……我會找時間和他溝通,但這是我的工作,我的責任,我相信他會理解。”
秦文華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讚賞,也有一絲無奈:
“好吧,既然你決心已定,我也不再多勸。
省委會全力支援你,省公安廳那邊,我會親自給鐘省長和公安廳打招呼,讓他們抽調最精銳的力量,配備最好的裝備,全力配合你們的行動。
但是,林曦,你給我記住,安全!安全!
還是安全!
計劃可以失敗,行動可以取消,但你必須給我完好無損地回來!
這是命令!”
“是!秦書記,我保證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林曦立正,對著電話鄭重承諾。
放下電話,林曦深吸了一口氣,最艱難的部分,或許是該如何向遠在千裡之外的父親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