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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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假日，在親人團聚的溫馨和走親訪友的忙碌中，一晃而過。
大年初三、初四，趙小軍又帶著胡月陸續去了二舅林健家和小舅林康家拜年。
林健是首鋼的高層，性格爽朗，家庭氛圍輕鬆。
林康是大學教授，談吐儒雅，家裡書香氣息濃厚；
這兩次拜訪，讓胡月對林家的家世背景有了更立體的瞭解。
也感受到了這個家族雖然位高權重，但不同成員各有其職，生活軌跡也相對獨立，並非她最初想象的那種壁壘森嚴。
更重要的是，無論是林健夫婦還是林康夫婦，對她都熱情而真誠，冇有因為她的家庭背景而有絲毫輕慢。
反而對她從事的醫護工作表示敬意，這讓她心裡踏實了許多，對趙小軍那晚在車裡坦誠的話語，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信任。
初六，是返程的高峰。
趙小軍、胡月與同樣要返回漢東京海工作的林曦，在首都機場不期而遇。
候機大廳裡，人流如織。
“表哥，一路順風。”趙小軍和林曦擁抱了一下。
“你們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到岩台替我向胡月的爸爸媽媽問好。”林曦拍了拍趙小軍的肩膀，又對胡月點頭微笑。
“胡月，也歡迎你有空來京海玩。”
“謝謝表哥，一定。”胡月也笑著迴應。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和趙小軍的開導，她麵對林曦時自然了許多。
“小軍，回岩台好好工作。”林曦又叮囑了一句，隨即轉向自己的登機口。
“我得走了，航班快登機了。保持聯絡。”
“表哥再見！”
“曦哥再見！”
目送林曦挺拔的身影彙入人流，趙小軍牽起胡月的手：“咱們的航班也差不多了，走吧。”
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是綿延的雲海。胡月靠在趙小軍肩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裡對未來既充滿期待，也多了幾分沉靜的力量。
她知道，身邊的這個男人，選擇的是她這個人。
而自己，也要勇敢地握緊這份跨越“門第”的感情，與他一起，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
時間如白駒過隙，冬去春來，春過夏至。
京海的各項工作在林曦的主持下穩步推進，經曆了反腐風暴洗禮的官場風氣為之一新。
幾個重點產業專案和民生工程也陸續啟動，城市呈現出新的氣象。
趙小軍在岩台市的工作也按部就班，他與胡月的感情穩定升溫。
胡月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白天在醫院忙碌，晚上偶爾和趙小軍約會，或者回家陪父母。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想起北京那個安靜的四合院，想起那位不怒自威的“舅舅”，想起那位年輕有為的表哥，心裡會泛起一絲不真實的恍惚感。
趙小軍對此心知肚明，隻是用更多的體貼和實際行動，來撫平她心底偶爾泛起的不安。
而遠在東海，波瀾不驚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湧動。
九月底，一次重要的會議即將在京召開，牽動著無數人的目光。
東海市委書記辦公室內，氣氛肅穆。
林安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東海繁華的街景和更遠處那片正在日新月異變化的土地——浦東新區。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絲。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高育良推門而入，他如今已是浦東新區區長，是東海乃至全國改革開放前沿的重量級人物之一，肩上的擔子絲毫不輕。
但麵對林安，他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尊重。
“林書記，您找我。”
“育良來了，坐。”林安轉過身，臉上帶著慣有的平靜，指了指沙發。
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
他能感覺到，今天林書記找他，恐怕不隻是尋常的工作交談。
林安冇有立刻坐下，而是踱步到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光潔的桌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重錘敲在高育良心上：
“育良，算起來，我把你從漢東調過來，有幾年了？”
高育良心算了一下，恭敬答道：“林書記，到今年十月，正好六年。”
“六年……”林安重複了一句，目光似乎穿過牆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時間過得真快，當初在漢東，看中你的闖勁和想法，覺得東海這片熱土，需要你這樣的乾將。
這六年，你冇讓我失望，浦東有今天，你功不可冇。”
“林書記過獎了，都是您領導有方，同誌們共同努力的結果。”高育良連忙說，心裡卻隱隱升起一種預感。
林安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自謙，然後走到他對麵的沙發坐下。
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高育良，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育良，這次進京開會，我有一種預感……
這次去了之後，我可能就不會再回東海主持工作了。”
高育良心頭一震，儘管早有風聲，但親耳從林安口中聽到，感受還是不同。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林安冇有等他迴應，繼續平靜地說道：
“我在東海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接下來，是留下來繼續在這片你傾注了心血的土地上施展抱負，還是……跟著我進京，換個環境，也換個平台？”
問題直接拋了出來，冇有迂迴，冇有試探。
高育良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
跟著林書記進京？
這意味著更靠近中樞，意味著可能獲得更高的平台和更廣闊的視野。
也意味著繼續在林書記的麾下，延續這份知遇和提攜之恩。
而留在東海？
這裡是他奮鬥了六年的地方，是他從漢東帶來的夢想生根發芽、初見成效的地方。
浦東新區的藍圖纔剛剛展開，無數構想等待落地，無數挑戰需要麵對。
這裡，有他未竟的事業。
辦公室裡一片沉寂。
高育良的內心在激烈地翻騰，兩種選擇，兩條道路，都充滿誘惑，也都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和未知。
他想起初到東海時的雄心壯誌，想起在浦東新區規劃圖上勾畫的每一筆，想起這片土地上日新月異的變化。
也想起林書記這些年來對他的信任、支援和關鍵時刻的點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安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目光依然沉靜。
終於，高育良抬起頭，迎上林安的目光，眼神從掙紮漸漸變得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林書記，感謝您一直以來的信任和栽培。
我……我想留在東海。”
他說出了自己的選擇，隨即又解釋道：
“不是不願追隨您，而是……浦東這邊，很多工作剛剛鋪開，正是吃勁的時候。
我當初從漢東過來，就是想在這片改革開放的最前沿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現在，我覺得……這裡更需要我，我也想把手頭的事情做完，做好。”
說完，他有些忐忑地看著林安，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否會令老領導失望。
然而，林安的臉上並冇有露出不悅，反而，一絲淡淡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緩緩在他嚴肅的嘴角漾開。
那笑意越來越深，最後化作一聲帶著欣慰和釋然的：“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看著高育良，目光中充滿了讚許和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育良，你冇讓我看錯人。
今天，你要是毫不猶豫地說要跟著我進京，我或許會答應帶你走。
但心裡，恐怕會有些失望，會想，當初那個在漢東充滿理想和抱負的高育良。
是不是也在政府這個大染缸裡，不知不覺變成了眼睛裡隻盯著權力、隻想攀附而上的人了？”
林安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充滿了期許：
“你能選擇留下，選擇把你傾注了心血的浦東新區建設好。
這說明，你的初心冇變，你的根，還紮在乾事創業的土壤裡。
這很好，真的很好。東海需要你這樣的乾部，國家也需要。
記住，無論在什麼位置，心裡要裝著百姓，裝著事業。浦東，就交給你了。”
高育良心頭一熱，眼眶有些發澀，他鄭重地站起身，用力點頭：
“林書記，您放心！
我一定竭儘全力，不負您的期望，也不負這片土地和人民！”
“好，我信你。”林安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充滿希望的土地，語氣悠遠，“東海，就交給你們了。”
九月中旬，秋意漸濃。
一次舉世矚目的會議在京勝利閉幕，新一屆的領導集體亮相。
當天晚上，無數家庭守在電視機前，收看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