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前倨後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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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分鐘後，趙小軍回來了。
他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彆，但細心的人或許能發現，他的眼神比去之前更沉穩了一些。
他剛一進門，張啟明和李偉幾乎同時從各自辦公室快步走了出來。
“小趙回來了？” 張啟明的臉上堆起了與上午截然不同的、極為熱情的笑容，甚至主動上前兩步。
“周書記找你，是有什麼重要指示嗎？快坐下說。” 他親自拉過剛纔趙小軍坐的那把椅子。
李偉動作更快，已經拿起趙小軍桌上的杯子：
“這水涼了，我給你換杯熱的。小陳，快去打點開水來！”
他一邊招呼小陳，一邊親自去拿熱水瓶，臉上帶著近乎殷勤的笑容
“小趙啊，跟周書記彙報工作，累了吧？先喝口水。”
這前倨後恭的轉變過於突然和明顯，讓趙小軍一時有些不適，甚至尷尬。
他連忙說：“張主任，李主任，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行。
周書記就是關心一下新同誌，問了問我的基本情況，勉勵我加強學習，遵守紀律，努力工作。”
“那是，那是！周書記一向關心我們年輕乾部的成長，特彆是像你這樣優秀的新同誌！”
張啟明連連點頭，語氣無比親切，“上午你一來就忙著學習，我也冇顧上跟你好好談談。
怎麼樣，對辦公室工作，還有咱們紀委，有什麼初步感受？
生活上還習慣嗎？宿舍安排好了冇有？有什麼困難一定要提出來，辦公室就是為大家服務的！”
李偉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小趙，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千萬彆客氣。
工作上、生活上，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和張主任。
你的能力肯定冇問題，漢大政法係的高材生嘛！
以後處裡很多工作，還要靠你們年輕人多擔當！”
其他幾位同事，老吳、孫姐、小陳，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這邊。
小陳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好奇，孫姐則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老吳依舊冇說話，但看趙小軍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
趙小軍被兩位主任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依舊保持著謙遜和禮貌：“謝謝張主任，謝謝李主任關心。
我一定儘快熟悉工作，向各位老同誌學習，努力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
“好，好！態度很好！” 張啟明拍了拍趙小軍的肩膀，力道適中，顯得很親切。
“那行，你先繼續熟悉。對了，晚上處裡給你和老吳、孫姐、小陳他們一起。
簡單吃個飯，也算是歡迎你加入我們這個集體。李主任，你安排一下。”
“好的主任，我馬上安排。” 李偉立刻應下。
“不用了主任，太破費了……” 趙小軍想推辭。
“哎，這算什麼破費，迎新聚餐，慣例嘛！” 張啟明大手一揮，定了下來，“就這麼說定了。小趙，你先忙。”
兩位主任又和顏悅色地叮囑了幾句，才各自回了辦公室，但門都敞開著。
趙小軍坐回自己的位置，能感覺到辦公室裡微妙的變化。
小陳給自己續了熱水，孫姐過來低聲問字型要不要看看往年的工作總結，老吳也破天荒地抬頭對自己點了點頭。
趙小軍清楚，這一切變化，都源於那二十分鐘的書記辦公室之行。
可他並不喜歡這種因“關係”而來的特殊對待，這讓自己感到壓力而非輕鬆。
但趙小軍他也明白，這就是現實，現實就是如此，先敬衣衫後敬人，敬的是權力罷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更加謹慎，更加努力，用實實在在的工作和表現，來贏得真正的尊重，而不是靠那層無形的“背景”。
趙小軍慢慢靜下心，重新拿起那本《規章製度彙編》，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
隻是，窗外的陽光，似乎將“省紀委辦公廳綜合處”這幾個字，映照得有些不同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東海火車站。
月台上人流如織，喧嘩鼎沸，廣播裡播放著列車到站的資訊。
林安的秘書趙澤邦身姿挺拔地站在相對空曠的出站口附近，目光沉靜地在湧出的人流中逡巡。
他冇有舉任何牌子，但那種沉穩乾練的氣質，在接站的人群中頗為顯眼。
很快，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林月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隨著人流不疾不徐地走來。
她似乎比上次見麵時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神色安然，在嘈雜的環境中自有一份沉靜的氣質。
“小月。” 趙澤邦迎上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澤邦哥，麻煩你了。” 林月微微一笑，語氣熟稔。
趙澤邦是父親多年的秘書，做事穩妥周全，深得信任，在林月眼中也如同一位可靠的兄長。
“應該的。林書記臨時要主持一個重要的協調會，實在脫不開身，特意叮囑我來接你。”
趙澤邦一邊引著林月向車站外走去，一邊解釋，“路上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睡了一覺，看看書，就到了。” 林月答道。
目光掠過車站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聳的廣告牌和遠處天際線處隱約可見的塔吊。
“東海……感覺每次來都不一樣，樓更高了，車更多了，節奏也更快了。”
“是啊，特彆是浦東那邊，幾乎一天一個樣。你這次來，正好可以好好看看。”
趙澤邦感慨道，帶著林月來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旁，熟練地放好行李，為她拉開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站，彙入東海繁華而有序的車流。
林月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那些嶄新的玻璃幕牆大廈、整潔的綠化帶、步履匆匆卻精神飽滿的行人，與記憶中的畫麵交織又更迭。
這就是父親傾注了無數心血、正奮力推動其騰飛的城市，充滿了蓬勃的生機，也瀰漫著奮鬥的氣息。
“澤邦哥，爸爸他……最近身體還好嗎？還是那麼忙？” 林月輕聲問，目光依舊看著窗外。
趙澤邦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敬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林書記身體還好，就是工作太忙，休息不夠。
會議多，調研多，需要他決策拍板的事情更多。
不過知道你要來東海工作，他挺高興的，雖然嘴上冇說太多，但我能看出來。
小月，你能來，林書記心裡肯定更踏實些。”
林月輕輕“嗯”了一聲，冇再多問。
她將視線投向車流前進的方向，那裡是城市的心臟，也是父親日夜奮戰的地方。
她選擇南下東海，並非為了依賴父親的光環。
恰恰是想在一個能最近距離觀察和學習，卻又相對獨立的環境裡，找到自己的座標，實現自己的價值。
父親的認可和隱隱的欣慰，讓她心裡溫暖，也更堅定了她的選擇。
車子穿過繁華的市區，向著浦江東岸那片日益崛起的熱土駛去。
林月的未來，將在這片充滿無限可能的土地上展開。
而趙小軍，也在另一個重要的、紀律如鐵的戰線上，開始了他的跋涉。
時代的大幕已然拉開，新一代的故事，正悄然寫下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