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思慮千端】
------------------------------------------
林安起身在辦公室裡低著頭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下。
轉身看著二人,目光如炬:“你們想過冇有,搞住房公積金,會不會有人說我們放棄了對職工住房的責任,把負擔推給個人?
搞土地有償出讓,會不會有人說我們搞‘土地商品化’,違背了法律(仙法)精神?
搞利稅分流,會不會動搖企業承包製這個‘改革成果’?
還有,土地批租獲得的錢,怎麼管,怎麼用?會不會滋生**?
公積金的管理,如何確保安全?
這些問題,你們報告裡提到了,但現實隻會更複雜,更尖銳。”
孫啟明和高育良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林安指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重錘,敲打在他們的心上。
“但是!” 林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正因為難,正因為觸及根本,如果我們做成了,其意義才更加重大!
東海要發展,浦東要開發,不能再走老路,不能總想著等、靠、要!
必須闖出新路,必須向改革要動力,向創新要活力!”
他走回沙發前,拿起那份報告,掂了掂它的分量:“這份報告,是一把鑰匙,一把可能開啟新局麵的鑰匙。
但同樣的它也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披荊斬棘;
用不好,可能傷到自己。”
他看向孫啟明和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件事,光靠你們研究室,甚至光靠浦東新區,是推不動的。
必須上升到市委,乃至爭取中樞的層麵來統籌考慮,周密部署。”
孫啟明和高育良的心都提了起來,等待林安的下文。
林安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這樣,這份報告,留在我這裡,我要仔細看。
啟明同誌,你牽頭,以市委研究室和浦東新區政策研究室為主,再抽調發改委、財政局、建委、房管局、國土局、國資辦等部門的精乾力量,成立一個專題研究小組。
高育良同誌具體負責,不要大張旗鼓,對外就說是研究浦東開發配套政策。
你們的任務,是在這個報告的基礎上,對這幾項構想,進行更深入、更細緻、更紮實的論證研究。
特彆是可行性、操作性、風險控製,以及可能需要的法律授權、政策配套。
要拿出具體的、可操作的方案,甚至是試點草案。
記住,要低調,要紮實,要經得起推敲!”
“是!” 孫啟明和高育良幾乎同時應道,心中湧起一股熱流L。
好在林安書記冇有否定,更冇有擱置,而是要求深入研究,拿出具體方案!
這便是就是最大的支援!
“另外,” 林安補充道
“在深入研究的同時,也可以開始小範圍的、非正式的吹風和探討。
可以在一些理論研討會、專家座談會上,以學術探討的名義,把這些想法丟擲去,聽聽各界的反應,特彆是不同意見。
但要把握分寸,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 孫啟明重重點頭。
“育良同誌,” 林安看向高育良,目光中帶著鼓勵,也帶著囑托,“你的任務很重。
不僅要深入研究,還要協調好各部門的關係。要有耐心,也要有韌性。
改革不是請客吃飯,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可以告訴你,市委支援你們進行有益的探索。
大膽設想,小心求證。
拿出真正能解決問題、經得起曆史檢驗的方案來!”
“是!林書記!我一定竭儘全力,不負您的信任和重托!” 高育良感到肩上的擔子無比沉重,但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胸中激盪。
“好了,你們先去忙吧。報告我看完後,再找你們談。”
林安擺了擺手,重新坐回辦公桌後,拿起了那份報告,顯然準備立刻開始研讀。
孫啟明和高育良起身告辭,輕輕退出了辦公室。
關上門的刹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和振奮。
雖然前路依然充滿未知和艱難,但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經邁出。
回到浦東新區自己的辦公室,孫啟明立刻召來秘書,口述了幾條指示,要求迅速、低調地落實林安書記的部署。
孫啟明冇有在電話裡多談報告內容,隻是強調這是林書記高度關注的重要課題。
並且要求相關部門的一把手要親自過問,務必選派最得力、最可靠、思維活躍又作風紮實的精乾人員。
很快,一道道調令或借調通知,從市委辦公廳和浦東新區黨工委發出,分彆飛向市計劃委員會、市財政局、市城鄉建設委員會、市政府研究室等關鍵部門。
與此同時,高育良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對著那份被林安書記留下了原件的報告副本。
開始重新梳理,列出需要深入論證的重點、難點,以及可能需要補充的資料、案例和國內外比較分析清單。
高育良明白因為接下來的工作,將不再是他個人的閉門造車,而是一個跨部門、跨領域的協同攻堅。
自己要迅速搭建起一個高效、專業的團隊。
將那些大膽的構想,細化、深化、實化,變成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甚至是一套套完整的政策草案、風險評估報告和試點計劃。
高育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投身一場宏大實踐的亢奮。
因為這既是自己施展抱負的舞台,也是證明自己價值的戰場。
就在高育良和孫啟明緊鑼密鼓地組建團隊、準備深化研究的同時。
在市委大院另一端的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林安卻冇有立刻開始批閱那厚厚的報告。
他將身體靠在高背椅上,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滑的紅木扶手,目光投向窗外冬日略顯灰濛的天空。
剛纔與孫啟明、高育良的談話,以及手中那份分量十足的報告,固然占據了他思維的大部分。
但此刻,另一些更為柔軟卻也難以忽視的思緒,正悄然爬上心頭。
又快過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彷彿昨天還在漢東省處理千頭萬緒,轉眼間,主政東海已近一年。
去年因為年底匆忙調任,千頭萬緒,為了確保平穩過渡,他連春節都冇能回北京家中。
隻是在除夕夜與妻子王幼楚通了長時間的電話,聽她絮叨家裡的瑣事,聽她抱怨兒子兒媳工作忙、見麵少,聽她唸叨女兒和外甥的學業。
電話裡,林安還能用“工作要緊”、“新地方需要熟悉”等理由安慰妻子,也安慰自己。
但心底那份對家人的虧欠,卻始終揮之不去。
今年,無論如何,是要回家過年的。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而堅定。不僅是為了安撫妻子,更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
高處不勝寒,位高權重背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和孤獨。
隻有回到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小家,看到家人的笑臉,聽他們說說家長裡短。
自己才能暫時卸下肩上沉重的擔子,找回一絲作為兒子、作為丈夫、作為父親的尋常溫暖。
而且,家裡也確實有很多事,需要自己這個“一家之主”操心,或者說,需要自己給予關心和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