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度尚屬平穩的增長態勢,在第二季度驟然加速。
全省GDP同比增長率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十二點三,不僅遠高於全國平均水平,在周邊省份中也名列前茅。
資料的背後,是實實在在的成果。“一次辦妥”改革經過半年的深化和推廣,已經在全省範圍內顯現出強大的製度紅利。
企業開辦時間普遍縮短至三個工作日以內,重大專案審批流程簡化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省政務服務中心每日人流量增加了近一倍,但企業群眾的滿意度卻在持續上升。
省委督查室進行的匿名抽樣調查顯示,對“一次辦妥”改革表示滿意和基本滿意的比例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五。
林安在省委常委會上,麵對這份亮眼的成績單,卻顯得格外冷靜。
“同誌們,成績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值得肯定。”他環視會揚,語氣平緩
“但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百分之十二點三的增長,是在我們去年基數較低、改革紅利集中釋放情況下的結果。
我們更要看到,增長的質量如何?結構是否優化?可持續性怎麼樣?”
林安翻開麵前的材料:“第二產業增長百分之十一點五,仍然是主力,但其中傳統重化工業占比依然偏高。
第三產業增長百分之十四點二,增速可喜,但總量仍然偏小。
固定資產投資增速較快,但民間投資的占比還需要進一步提高。
粵省、香江考察招商達成的意向專案,目前隻有大約三分之一完成了實質性簽約,落地開工的更是寥寥無幾。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工作,還有大量的落實空間。”
秦文華省長接過話頭:“林書記說得對。我們現在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第三季度的重點,就是要狠抓專案落地,狠抓改革深化,狠抓營商環境優化。
特彆是要推動粵省、香江招商成果的轉化,省計委、商務廳要建立台賬,每週向我報告進展。”
會議決定,在七月初召開全省上半年經濟形勢分析會,總結經驗,分析問題,部署下半年工作。
林安特彆強調,會議要突出問題導向,“多談短板,少談成績;多找辦法,少講困難”。
就在省委大院緊鑼密鼓謀劃下半年發展大計時,漢東大學校園裡,卻因為一起畢業生分配事件,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
七月初,畢業季。
漢東大學法學院優秀畢業生、校學生會前主席祁同偉的工作分配結果,在校園裡不脛而走,引起了廣泛的議論和不解。
祁同偉,這位出身農家、憑藉自身努力和卓越能力在大學期間成為風雲人物的優秀學子,竟然被分配到了漢東省西北部偏遠山區——孤山嶺鎮的司法所。
且不說孤山嶺鎮是全省有名的貧困山區,交通不便,條件艱苦,單就分配本身而言,也顯得極不尋常。
作為重點大學的高材生、學生乾部中的佼佼者,按照慣例和一般程式,即便不能留校或進入省直、市直機關,至少也應該分配到縣一級的政法單位。
分配到最基層的鄉鎮司法所,而且連正式的職級都冇有明確(隻是“司法助理員”崗位),這在漢東大學近年來的畢業生分配中,極為罕見。
訊息很快在學生中傳開,各種小道訊息也隨之流傳。
最廣為流傳、也最讓人信服的一個版本是:祁同偉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的女兒,同在漢東大學任教的梁璐。
傳聞稱,祁同偉拒絕了梁璐的某種“好意”或追求,因此遭到了報複性的打壓,被髮配到了最偏遠的山區。
梁群峰,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在漢東省政法係統可謂位高權重。
他的女兒梁璐,在漢東大學是不少人巴結的物件。
如果這個傳聞是真的,那麼祁同偉的遭遇,就不再是簡單的分配不公,而是權力濫用下的個人悲劇。
訊息傳到正在準備期末考試的趙小軍耳朵裡時,他正在圖書館複習。
幾個同學在旁邊的座位上低聲議論著,語氣中滿是不平。
“……祁師兄那麼優秀的人,怎麼會分到那種地方去?太不公平了!”
“聽說好像是得罪了什麼人……”
“噓,小聲點,這種事誰知道呢。不過確實太可惜了,那可是祁同偉啊!”
趙小軍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他想起了那個在宿舍衛生檢查時,目光銳利但語氣溫和地給自己提出建議的學長;
想起了那個在學生會舞台上意氣風發、侃侃而談的學生領袖;
想起了同學們私下裡對祁同偉能力和人品的普遍讚譽。
這樣一個優秀的人,怎麼會落得這樣的結果?
孤山嶺鎮……趙小軍雖然冇去過,但也聽說過,那是漢東省最偏遠的山區鄉鎮之一,很多地方連像樣的公路都冇有。
一股不平之氣在趙小軍胸中翻湧,就因為拒絕了一個高官子女,就要被髮配到山溝裡,斷送前途?
這何止是不公,簡直是欺人太甚!
衝動之下,趙小軍做了一件他平時絕不會做的事——
以法學院學生會生活部乾事的身份,聯合了幾位同樣感到不平的學生乾部。
起草了一份《關於請求公平對待優秀畢業生工作分配的聯名信》,準備提交給學校學生工作處和就業指導中心。
信中冇有點名道姓,但以“近日我院校友中出現的優秀畢業生分配去向與其在校表現嚴重不符的情況”為由。
懇請學校重視畢業生分配工作的公平公正性,“避免因非能力因素導致人才埋冇,挫傷廣大學子努力學習、服務社會的積極性”。
聯名信征集了二十幾個學生的簽名,趙小軍作為發起人,第一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天真的以為,這隻是學生表達正當訴求的一種方式,是出於公義。
然而,聯名信遞交上去的第二天下午,趙小軍就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輔導員臉色嚴肅,將那份聯名信的影印件放在桌上。
“趙小軍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輔導員語氣嚴厲
“誰讓你組織寫這種東西的?畢業生分配工作,是學校按照國家政策和用人單位需求,經過嚴格程式進行的。
你一個在校學生,瞭解多少情況?
就憑一些道聽途說,就敢質疑學校的分配工作?”
趙小軍愣住了,他冇想到反應會如此激烈。“老師,我們隻是覺得不公平,想反映一下情況……”
“反映情況?你這是煽動同學,乾擾學校正常工作!”輔導員打斷他
“學生工作處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很生氣!
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就業分配是你能隨便議論的嗎?
你知道這裡麵涉及多少政策、多少關係、多少複雜情況?”
“可是,祁同偉學長確實很優秀……”趙小軍試圖辯解。
“優秀不優秀,不是你們學生說了算!”
輔導員拍了一下桌子,“分配結果自然有分配的道理!
你管好你自己的學習就行了!學生工作處讓你寫一份深刻的檢查,明天交給我。
還有,聯名信的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提,也不許再和其他同學議論!
聽到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