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列印的,冇有署名,但內容極其具體。
不僅詳細列舉了省自然資源廳“明進暗不進”、搞“體外迴圈”的問題,還附上了幾份會議紀要影印件。
其中一份上清晰記錄著廳長李建國在內部會議上的原話:“什麼‘一次辦妥’,形式主義!
審批是技術活,是專業活,能隨便放嗎?等這股風過去了,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更嚴重的是,舉報信的後半部分,用翔實的筆觸,披露了李建國及其親屬、身邊工作人員涉嫌違紀違法的線索:
包括利用規劃審批權為特定開發商“量身定做”規劃條件,收受钜額賄賂;
在土地出讓、礦產審批中為他人謀利,獲取乾股分紅;
縱容親屬插手工程專案,通過“影子公司”承攬土地整理、礦山修複等業務,謀取不正當利益。
信中還附了幾張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疑似李建國與開發商在私人會所接觸,以及其親屬名下企業的工商登記資訊。
舉報信的末尾,用加粗字型寫著:“李建國的問題,隻是冰山一角。
自然資源係統利益盤根錯節,望省委一查到底,還漢東風清氣正!”
林安一頁一頁仔細看完,麵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一絲凜冽的寒光。
林安將舉報信遞給身旁的趙澤邦,趙澤邦快速瀏覽,越看心越沉。
冇想到,阻力來得這麼快,這麼猛,而且直指要害。
這顯然不是簡單的改革認識問題,而是觸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引發了瘋狂的反撲。
“林書記,這封信……內容翔實,還附了‘證據’,看來是蓄謀已久了。”趙澤邦聲音凝重
“但僅憑匿名舉報,就啟動對一位廳級乾部的調查,而且涉及這麼嚴重的問題,恐怕……”
“我知道你的顧慮。”林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陰沉的天色
“匿名信,不能作為定案的唯一依據。但無風不起浪。
李建國上午開會時的牴觸情緒,你我都看到了。
他主管自然資源領域多年,這個領域又是**高發區……”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如果舉報屬實,那就不隻是陽奉陰違的問題,而是嚴重的違紀違法,是侵蝕漢東肌體的毒瘤。
如果舉報是誣告,那也要還李建國同誌一個清白,揪出幕後黑手,維護漢東的政治生態。”
“您的意思是?”
“雙管齊下。”林安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改革的阻力要排除,**的毒瘤更要切除。
通知周正明同誌,請他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同時,以辦公廳名義,通知省自然資源廳,明天上午九點,我要聽他們關於‘一次辦妥’改革落實情況的專題彙報。
要求李建國親自彙報,要帶具體的實施方案、權責清單、流程再造圖,還要帶兩名具體經辦人員。
省紀委、省委組織部、省審計廳派員參加。”
“是!”趙澤邦明白,這是要明暗兩條線同時推進了。
明麵上聽彙報、促改革,暗地裡啟動調查、挖毒瘤。
“另外,”林安沉吟了一下,“把省工商局的孫海也叫上。
工商局的改革推進情況,我也要一併聽。
孫海這個人,前期表現還算配合,但力度如何,要再看看。”
“明白!”
一個小時後,省紀委書記周正明匆匆趕到林安辦公室。
看完那封舉報信,這位老紀檢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嚴肅。
“林書記,這封信……如果內容屬實,問題就非常嚴重了。”
周正明放下信,沉聲道,“不僅涉及李建國個人,還可能牽扯自然資源係統的一批人。
規劃、土地、礦產,都是**重災區,利益輸送鏈條往往很長。”
“所以,必須查,而且要一查到底!”林安語氣堅決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舉報信是匿名的,我們先不公開,以覈查改革落實情況為由,對自然資源廳進行工作檢查。
你立刻抽調精乾力量,組成調查組,秘密調查信中所反映的問題。
重點是李建國本人及其親屬,以及那幾個被點名的開發商、礦山老闆。
要外鬆內緊,注意保密,不要打草驚蛇。”
“好!”周正明點頭
“我親自安排可靠的人。調查組以審計廳例行審計的名義進駐,先查賬,看資金往來。
同時,從外圍入手,摸排李建國親屬名下企業的情況,以及那幾個開發商的背景。”
“可以。”林安表示同意
“但要快。改革正在關鍵時期,不能讓這些人成為絆腳石。
如果查實,堅決處理,絕不姑息。如果查無實據,也要及時澄清,保護好乾部。”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點,省委會議室。
氣氛比預想的還要凝重,橢圓形的會議桌旁。
除了林安、省委副書記秦文華、省紀委書記周正明、省委組織部長劉明遠,以及劉振宇、王明遠、李建國、趙衛東、孫海等幾位廳長外。
還多了幾張嚴肅的麵孔——省紀委副書記、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省審計廳廳長。
他們是以“瞭解改革中乾部表現、審計監督跟進”的名義列席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事情不簡單。
林安坐在主位,麵前攤著筆記本,目光平靜地掃過在揚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李建國身上:“開始吧,李建國同誌,你先彙報。
自然資源廳的‘一次辦妥’改革,推進得怎麼樣了?我要聽真話,聽實話,聽具體做法,不聽空話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