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讓周明在車上等,自己撐開傘,大步走向那扇透著溫暖燈光的大門。
門後將要進行的這揚談話,很可能將決定遼寧這揚艱難改革的方向和成敗,也將決定那些蛀蟲的命運,以及成千上萬國企職工的希望。
林安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敲響了門。
門開了,郭峰書記家的保姆一臉驚訝,但看到是林安,立刻側身讓他進來。
“郭書記休息了嗎?”林安問,聲音平靜。
“還冇有,在書房看檔案。林省長,您這是……”保姆有些遲疑。
“有非常緊急、重要的情況,必須立刻向郭書記彙報。”林安語氣堅決。
保姆不再多問,引領林安走向書房。
她知道,若非天大的事情,這位年輕的省長絕不會深夜冒雨來訪。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燈光。
林安整理了一下衣襟,將那份凝重和決絕深深掩藏在心底,換上一副冷靜而沉穩的表情。他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郭峰書記略顯疲憊但清晰的聲音。
林安推門而入。郭峰正坐在書桌後,戴著老花鏡,就著檯燈閱讀一份檔案。看到林安,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隨即放下檔案,摘下眼鏡。
“林安同誌?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郭峰敏銳地察覺到林安神色不同尋常。
“郭書記,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休息。”林安走到書桌前,冇有坐下,而是站得筆直,目光直視著郭峰
“有非常嚴重、緊急的情況,關於鞍鋼、本鋼等大型國企改革中出現的問題。
我認為已經超出了普通的工作範疇,涉及到嚴重的違紀違法和蓄意破壞改革,必須立即向您彙報,並請求省委采取果斷措施。”
郭峰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下,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林安儘量用簡潔清晰的語言,將高廣謙在鞍鋼瞭解到的情況。
包括老工人的反映、那幾個被點名的領導層人員、以及本鋼、沈重等地存在的類似異常跡象,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
他冇有加入過多的主觀推測,但著重強調了事件的性質——
“這極有可能是企業內部少數**分子,為了掩蓋自身侵吞國有資產等問題,阻撓觸及他們利益的改革,而蓄意煽動群眾、製造事端、企圖攪亂局麵。
這不是認識問題,不是工作方法問題,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是破壞改革、破壞穩定、蛀空國家根基的行為!”
林安稍作停頓,觀察著郭峰的反應。
老書記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的資訊。
林安繼續道:“郭書記,我在想,為什麼我們的改革方案,明明考慮了職工安置,明明是為了企業長遠發展和職工根本利益。
卻在一些企業遇到如此大、如此有組織的阻力?
為什麼簡單的分流、優化,會演變成激烈的對抗情緒?除了部分職工確實有現實困難和觀念轉變問題,恐怕還有一股暗流在推波助瀾。
這股暗流,就是那些趴在國家和企業身上吸血的蛀蟲!他們害怕改革陽光照進來,暴露他們的醜行,所以千方百計要阻擋!”
“你有什麼依據?除了工人反映,還有彆的證據嗎?”郭峰沉聲問道,目光如炬。他需要更確鑿的東西。
“目前高廣謙同誌掌握的是關鍵線索和工人指證,但郭書記,我們可以從邏輯和常理推斷。
首先,煽動行為有明顯的針對性和組織性,針對改革關鍵措施,散播謠言精準。
其次,煽動者的身份,都是可能在此前企業經營、資產處置中擁有權力、可能存在問題的人。
最後一點,是改革觸及他們的既得利益,而且各地反饋的異常情況模式高度相似。
這難道都是巧合嗎?”林安條縷清晰
“而且,我們退一步講,即使現在冇有鐵證,但如果我們對這股暗流視而不見,放任他們繼續興風作浪。
那麼改革必將夭折,矛盾必然激化,局麵將不可收拾!
屆時,受到損害的不僅僅是改革事業,更是黨和政府的威信,是全省穩定發展的大局!”
林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懇切而堅定:“郭書記,我認為,現在已經到了必須亮劍的時候!
不把這些蛀蟲挖出來,不清除改革路上的最大障礙,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儘棄!
我建議,省委應立即成立一個高規格、高效率、高度保密的聯合調查組。
由省紀委牽頭,組織部、檢察院、公安經偵抽調絕對可靠的精兵強將組成。
對鞍鋼、本鋼、瀋陽重型廠等重點單位的相關人員,進行秘密、迅速、深入的調查。
調查組直接對省委常委會,對您負責。
在獲取確鑿證據、控製關鍵人物之前,嚴格保密,避免打草驚蛇。”
郭峰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書房裡隻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響和窗外綿密的雨聲。
林安知道,老書記在權衡,在思考這件事的嚴重性、複雜性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這絕不是輕易能下的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安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相信,以郭峰書記的政治智慧和黨性原則,在瞭解了事情的嚴重性後,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終於,郭峰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略顯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看向林安,裡麵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林安同誌,”郭峰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
“你的判斷,很有道理,也很及時。
改革是摸著石頭過河,難免會遇到各種問題。
但我們絕不能允許有人藉著改革渾水摸魚,中飽私囊,更不允許他們煽動群眾,破壞穩定,阻礙大業!
這是原則問題,冇有退讓的餘地!”
郭峰書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而堅定:“我同意你的意見。成立聯合調查組,由省紀委方明同誌掛帥,你協助我統籌。
調查要快,要準,要狠!證據要紮實,程式要合法。
記住,我們查處這些蛀蟲,是為了捍衛國有資產,是為了保障改革順利推進,是為了維護最廣大職工群眾的根本利益!
因此,調查要秘密進行,在掌握充分證據、控製關鍵人員之前,不能走漏風聲,不能影響企業正常生產經營秩序,不能引發社會不必要的猜測和動盪。
同時,對廣大職工群眾的政策宣傳、思想疏導和安置保障工作,不但不能停,還要加強,要讓他們看到希望,感受到公平正義!”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安:“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你立即著手籌備,抽調最可靠、最精乾的力量。
調查方案要周密,行動要果斷。有什麼情況,隨時直接向我彙報。省委,全力支援你們!”
“是!郭書記,我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林安霍然起身,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和澎湃的決心。
有了省委書記的尚方寶劍,他就有了斬向那些蛀蟲的利劍!
“還有,”郭峰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注意工作方法,打擊極少數**分子,是為了教育挽救大多數乾部,是為了淨化改革環境。
要把握好政策界限,嚴格區分改革探索中的失誤和故意違紀違法,區分一般性問題和大是大非問題。
既要雷霆手段,也要菩薩心腸。
穩定,始終是第一位的。”
“我記住了,郭書記。”林安重重點頭。他明白郭峰的深意,既要堅決清除害群之馬,又要保護大多數乾部推進改革的積極性,維護大局穩定。
離開郭峰家,雨似乎小了些。
坐進車裡,林安對周明說:“通知省紀委方明書記、省委組織部高振武部長、省檢察院王檢察長、公安廳李廳長。
明天一早,不,現在就通知他們的秘書,明天上班後第一時間到我辦公室開緊急會議,絕密。
另外,給高廣謙省長髮加密電報,隻有一句話:‘按計劃進行,注意收集,保持常態。’”
“是!”周明凜然應命。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
林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眼神冰冷而銳利。
蛀蟲們,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改革的利劍,即將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