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經過最後一遍精細打磨和校對,由**大連市委、大連市人民政府聯合署名,題為《關於懇請批準大連市實行計劃單列體製的請示》及長達數萬字的《關於大連市實行計劃單列必要性與可行性的論證報告》。
被密封在標有“絕密”字樣的檔案袋中,由市委辦公廳主任親自負責,以機要通訊方式,直送瀋陽,呈報遼寧省委、省政府。
送出報告的瞬間,林安和魏長海等核心參與者,都感到一種“箭已離弦”的凝重。
這不再是內部的研究和醞釀,而是正式的、官方的、具有政治意義的“上表陳情”。
接下來,將是一揚在省級層麵,乃至可能上升到中央層麵的、複雜而微妙的博弈與溝通。
報告送達省委後,並未立即掀起波瀾。省委書記郭峰、省長及分管領導都需要時間研讀這份厚重的檔案。
大連方麵則進入了緊張的等待和積極的準備狀態。
林安指示魏長海,要密切關注省裡的動態,同時,要求全市各級部門,特彆是經濟部門和對外開放前沿單位,必須拿出更加亮眼的成績單。
“用實實在在的發展成效,為我們說話,為我們加分!” 這是林安在市委常委會上反覆強調的。
進入七月,大窯灣港一期工程的關鍵節點——第一個萬噸級泊位主體完工,開始進行裝置安裝。
開發區在引進一家投資額達千萬美元的港資電子企業後,又接連談成了幾箇中型合資專案,勢頭看好。
市裡主導的幾家國營大中型企業試點改革,也初見成效,勞動生產率有所提升,虧損麵有所收窄。
整個大連,如同一台開足馬力的機器,在經濟建設的軌道上奮力前行。
這些積極的訊號,通過工作報告、簡報、媒體報道等多種渠道,不斷向省裡、向更上層傳遞。
就在林安幾乎將所有精力都傾注於城市發展大局之時,北京方麵傳來了關於兒子的訊息。
七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林安正在辦公室審閱開發區關於下半年外資引進重點的彙報材料,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號碼,是北京家裡的。
“喂,幼楚?” 林安拿起聽筒。
“嗯,是我。” 王幼楚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冇打擾你工作吧?”
“冇有,剛看完一個材料。家裡都好吧?爸、媽身體怎麼樣?” 林安放鬆了身體,靠向椅背。
“都挺好的。就是爸老唸叨,說開春醃的鹹菜該翻缸了,等你回來嚐嚐味道正不正。” 王幼楚笑了笑,隨即轉入正題
“跟你說個事兒,曦兒的分配通知下來了。”
林安精神一振:“哦?定了哪裡?”
“外交部,西歐司。” 王幼楚的聲音裡滿是欣慰和驕傲
“今天下午剛拿到的正式通知,下週一就去報到。他自己高興壞了,剛纔還在屋裡試他那身準備上班穿的中山裝呢。”
西歐司!林安心中也是一塊石頭落地,隨即湧起濃濃的欣慰。
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起點,平台高,鍛鍊價值大。
“好,好啊!這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林安由衷地說,同時也明白,伍副部長那邊的關照,無疑起到了關鍵的助推作用。
這種關照並非越界,而是在林曦自身條件過硬的基礎上。
一個來自可信前輩的、在規則範圍內的關注和推薦,在外交係統這樣注重傳承和人脈的地方,是合理且重要的。
“是啊,他自己也說是組織培養和學校推薦。剛纔還給你單位打過電話,你秘書說你正在開會,他就讓我轉告你。” 王幼楚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
“他還說……讓你彆為他工作的事再特意去托人,他能行。”
林安聽了,心裡既感熨帖,又有些微酸。兒子長大了,懂事了,有了自尊和擔當。
“嗯,他有這個誌氣就好。你告訴他,到了新單位,一切從零開始,多看、多學、多乾,少說。
尤其要謙虛謹慎,處理好和領導、同事的關係。外交無小事,紀律是鐵,要時刻記在心裡。”
“我都跟他說了。你也彆光叮囑,孩子心裡有數。” 王幼楚柔聲道
“對了,你什麼時候能回趟家?曦兒這一上班,以後忙起來,見麵更難了。爸媽也想你了。”
林安看了一眼桌上堆積的檔案和日曆上標滿的日程,心裡歎了口氣,語氣卻儘量輕鬆:“最近確實忙,省裡對咱們的報告很重視,正在研究,後續還有很多工作要跟進。
我看……爭取下個月,抽空回去一趟,哪怕就待一兩天。”
“就知道你忙。工作要緊,但也彆太熬著,注意身體。” 王幼楚習慣性地叮囑,
“家裡你不用操心,有我呢。就是曦兒這一走,月月天天唸叨想哥哥,家裡一下子要冷清不少。”
“月月懂事,你多陪陪她。等我忙過這陣子……” 林安的話被門外輕輕的敲門聲打斷,秘書小周探進頭來,用口型示意“魏市長有急事”。
“幼楚,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你告訴曦兒,我為他高興,也相信他能乾好。等我回家再好好聊。” 林安匆匆說道。
“行,你忙吧。記得按時吃飯。” 王幼楚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林安揉了揉眉心,將那份為人父的欣慰與牽掛暫時壓入心底,對門口道:“請長海同誌進來。”
魏長海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手裡拿著幾份材料。
“林書記,省裡辦公廳剛來了電話,是關於我們那份報告的事。”